撲上來的毒蛇被斬成數段,腥臭的血液噴濺;飛蛾般的妖蟲被掌風震碎,落下簌簌粉末;衝得最近的幾頭狼形妖物,頃刻間便倒在愈發密集的刀光與利爪之下。
五步之內,竟再無活物能踏進一步。
江天心中那縷緊繃的弦稍稍放鬆。
留下這些護衛,果然是明智的。
倘若當初隻為獨吞丹藥而將他們清除,此刻自己深陷感悟,毫無防備,恐怕早已被這些受香氣引誘而來的妖物撕成碎片。
那才叫真正的得不償失。
盤旋的四道虛影,因持續吸納陰陽二氣,形體已凝實如實質,甚至各自分離出一縷極其微弱的、土黃色的光華。
正是這幾縷光華,方纔融入了護衛們體內,成了他們絕境突破、反敗為勝的關鍵。
否則,單憑消耗,他們支撐不了這麽久。
廟外的慘叫與嘶吼愈發密集,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毒液特有的惡臭,被風卷著,一陣陣灌入廟內眾人的口鼻之中。
地麵已被各種顏色的體液和殘肢鋪滿,滑膩不堪。
淒厲的哀嚎在空氣中持續撕扯,混雜著難以名狀的腐朽氣息。
然而江家眾人麵容平靜,彷彿未曾聽聞。
那些僵立的傀儡更無絲毫反應。
湯姆莎軀體上的異變仍在加劇。
四周彌漫的奇異能量不斷侵蝕地麵,使泥土塌陷,形成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孔洞。
這景象透出某種非自然的、令人不適的質感。
江家諸人正汲取著陰陽二氣,體悟生死輪轉的奧義。
不知是誰率先引發的共鳴,眾人氣息交匯之處,緩緩浮現出一幅緩緩轉動的雙色渦旋。
渦旋無聲旋轉,自每個人身上滌蕩出一股超然物外的清冽之氣。
他們的修為境界,在這股力量的浸潤下,正以難以察覺的方式向上攀升。
提升的過程靜默而迅捷,毫無滯澀。
江楚瑤等人從初入法師之境開始,層級接連躍升,五級、六級、七級……突破時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亦無心神動蕩的魔障,一切平淡得彷彿本該如此。
但蛻變後的軀體所蘊含的潛能,遠比尋常晉升更為堅實可怖。
體內靈氣的精純程度已達當前境界的極限,一股神異的力量在其中奔流湧動,充盈飽滿。
他們的骨骼呈現出玉石般的溫潤光澤,緊密而剔透;五髒六腑則煥發出內斂的輝光,如同經脈之中純淨無瑕,毫無雜質。
若是此刻有人能窺見他們體內的景象,恐怕會驚愕得難以自持。
此時的江家眾人,已近乎傳說中無垢無漏的先天靈體。
這等體質吸納靈氣,幾乎可做到毫無逸散,完全化為己用。
江天的進境同樣驚人。
自法師境界起步,不過焚盡一炷香的工夫,他便已觸及人師的門檻。
突破之際依舊風平浪靜,但他身軀內蘊藏的機能,已強悍到令人心悸。
懸浮在他周身的四象虛影——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凝實宛若真靈,威儀赫赫。
法則的氣息不受控製地向外彌漫,方圓百裏的妖魔在這無形的威壓下盡皆戰栗匍匐。
那些傀儡終於得以暫時靜止。
江家眾人的提升仍未停歇,氣息還在持續向上累積。
**貪婪引來的注視,強者紛至遝來!**
就在江家眾人修為節節攀升之際,早在他們開啟丹爐、陰陽之氣衝霄而起的那一刻,附近區域的有心之人便已察覺了此地的異常。
那道光柱太過顯眼,無法忽視。
附近的尋常百姓與修行者都目睹了這奇景。
凡人雖不明所以,但異象所在總會吸引探尋的目光。
許多平民手持農具與簡陋武器,朝著這個方向聚攏而來。
而那些修煉者,即便遠在別處,也能感應到陰陽二氣的波動,個個心潮澎湃,以為是異寶現世。
大量人影匯聚在外圍區域。
早先抵達的一批人麵色凝重,嚴陣以待。
他們心中滿是苦澀。
隻覺得近來流年不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先前已有外來者闖入禁地,方纔又鬧出這般大動靜。
他們擔憂,若放任這許多人湧入,自己世代守護的職責便形同虛設,先祖留下的誓言到他們這一代真成了空談。
最早進去的兩批人他們無力阻攔,也得罪不起。
可若連後來者都無法阻擋,此地的規矩便將蕩然無存,日後任誰都能隨意進出,何談尊嚴?想到這裏,眾人咬牙發狠,決意要將這些後來的闖入者驅逐出去。
一群外來者來到近前,看著攔路的村民,臉上都露出訝異之色,沒料到寶物出世之地竟有這般麻煩。
但這群人中亦有心思活絡之輩。
一個聲音率先響起:“你們為何阻我等入內尋寶?寶物乃天地所生,見者有份,難道你們想獨占不成?”
“能者居之這話不假。”
人群裏響起的聲音帶著刺,“可要是擺明瞭攔著不讓進,傳出去怕是不好聽吧?”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嗤鼻聲。
“真夠不要臉的。”
有人啐了一口,“寨子裏一草一木,都是我們祖輩拿命守下來的,跟外人有什麽相幹?”
“照你這道理,”
另一個粗嗓門接上,“要是你家地裏刨出寶,我瞧見了,是不是也得有我一份?”
發話的外來人被堵得喉嚨發緊,張了張嘴,半個字也擠不出來。
兩邊就這麽僵持著,空氣裏繃著一根弦。
就在這時,不知哪個角落傳來一聲短促的厲響——砰!
族長的兒子身子一晃,肩頭猛地炸開一團血霧。
他悶哼著向後踉蹌。
這一聲槍響,像砸碎了封住洪流的冰麵。
霎時間,箭矢破空的尖嘯與槍聲混作一團,分不清來處。
慘叫迭起,血光在混亂的人影間不斷迸濺。
許多人還沒弄清方向,便已重重栽倒,身下的泥土迅速被染成深褐色。
貪婪與好奇,往往是催命的符咒。
這一夥人,既起了貪念,又缺了保全自身的能耐,代價便是性命。
遠處高坡上,另一群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們氣息沉凝,修為顯然高出許多。
“看來,這地方是安靜不了了。”
為首一人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等他們耗幹淨,我們再下去。
裏頭陰陽之氣已被引動,看來早有人捷足先登。
對方深淺不明,都警醒些。”
“師兄放心。”
身旁幾人低聲應道。
坡下的廝殺並未持續太久。
尋常人在這樣的混戰裏,與草芥無異。
悔恨的念頭剛起,性命便已終結。
即便有些修為在身的,也大多被密集的箭雨紮穿,成了倒在地上的刺蝟。
待到最後一聲兵刃交擊的餘音散去,場上還能站著的,寥寥無幾。
即便活著,也是人人帶傷,鮮血順著衣角往下滴。
寨子這邊同樣傷亡慘重,隻剩下老族長和幾個後生還在勉力支撐,但他們身上也是傷口遍佈,血流不止,若不救治,倒下隻是片刻的事。
坡上的人此時纔不緊不慢地走下來。
他們的出現,讓殘存者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不過是用來趟路的石子。
絕望化作最後一股蠻力,幾個重傷者嘶吼著,抓起手邊能碰到的任何東西,撲向來人。
然而他們尚未近身,幾點寒芒便從那些下山者袖中飛出,精準地沒入他們的咽喉。
撲通幾聲,最後的身影也倒下了。
這群人踏過滿地狼藉,停在寨門前,看著門內傷痕累累、倚著門柱喘息的守寨人。
“別撐了。”
其中一名中年人開口,聲音平淡,“再攔下去,你們這一脈怕是要絕在這裏。
既然已經放了兩批人進去,再多我們一批,又有何妨?”
老族長喘著粗氣,聞言猛地一怔,渾濁的眼睛裏透出驚疑:“你……你怎麽知道是兩批?難道你們一直盯著?”
中年人坦然點頭:“不錯。
你們這寨子,我們留意有些時日了。
本想直接來探,又顧忌你們世代看守,或許藏著什麽棘手的手段。
多虧了前麵這些人替我們試了路,如今看來,你們既無底牌,實力也不過如此。
我們這才來得正是時候。”
老族長聽罷,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長歎。
他看了一眼身旁因失血而麵色慘白的兒子,闔上眼,啞聲道:
“開門……都放下吧。”
眾人清楚局麵已無法挽回。
幾聲壓抑的歎息在空氣中沉落,他們忍著周身刺痛,將緊閉的大門緩緩推開。
門外的中年男子露出滿意的笑容,領著一行人跨過門檻。
進入內部後,那人隨手丟擲一隻小瓶,族長慌忙接住。
“瓶裏是上好的傷藥,”
他語氣平和,“算是一點補償。”
老族長先謹慎地在自己手背抹了些許,確認無異樣,才急忙將藥粉分給受傷的族人。
藥效的確迅猛,不多時,血便止住了,傷口傳來陣陣清涼。
中年人不再多言,大步朝深處走去。
他身旁一名青年早已摸清通往蟲穀的路徑,此時引路極為順暢,沒有多繞半步。
眾人跟隨他來到水邊,紮緊衣物,順流潛入坑道。
沒過多久,一行人從水道另一端探出身來。
抬眼望向遠處景象時,所有人呼吸一滯,彼此對視的目光裏盡是驚駭。
誰也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切究竟如何發生?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
那幅場景在他們眼中簡直令人脊背生寒。
原本矗立的陰陽柱已然消失不見。
柱基周圍灑滿暗沉的血跡,蛇蟲鼠蟻的殘軀散落遍地;再向外,濃得化不開的陰氣盤旋纏繞,更遠處則是密密麻麻瑟縮著的妖物鬼魅。
數量之多,讓人頭皮發麻。
他們這才意識到,此地究竟葬送了多少性命——恐怕不下十餘萬,否則怎會擠得如此滿當。
而最中央處,幾人閉目盤坐,四道巨獸虛影奔騰回轉,一道比一道龐大,將核心區域圍得密不透風。
若非站在高處,根本看不清裏麵的人影。
幾人凝神遠眺,終於瞧見江天等人身前那座丹爐。
有人失聲低呼:
“看爐體的顏色……像是剛熄火不久。
這爐子的形製也非古物,分明是近人所造。”
“難道那陰陽二氣……竟是這群人煉出來的?可這怎麽可能?陰陽之氣雖能煉製,但煉出一縷已極艱難,要凝成這般擎天巨柱……”
“不,這根本不該發生。”
另一人顫聲接話:
“不止陰陽二氣——這些人身上皆湧動著四象血脈,濃度高得驚人。
莫非他們是四象神獸直接誕下的後代?否則血脈怎能純粹至此?”
此言一出,旁邊一人忽然恍然:
“他們恐怕正是煉製陰陽二氣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