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擊穿副本壁壘的景象還烙在記憶裏,他的力量攀升得如此突兀,如此不講道理。
此刻這些棺槨急切地進入,恐怕是被某種罕見的事物吸引了吧。
想到這裏,許多人的呼吸不由得加重了。
他們的後代還在裏麵。
倘若也能沾染半分這樣的機遇……
棺槨在副本中緩慢移動,如同巡視領地的巨獸。
它們周身彌漫著無形的壓迫感,遊蕩的畸變體與魔物紛紛退避,不敢靠近分毫。
它們一寸寸地檢視著土地,幾乎將整個空間翻了過來,卻終究一無所獲。
失望像冷水澆下。
搜尋了一圈之後,大家漸漸明白了:有些東西,強求不得。
即便這古老之地真埋藏著什麽,若無緣分,就算擺在眼前也看不見。
失落是難免的,但很快又被自己按了下去。
有人搖頭,覺得這念頭太過貪婪。
能出一個江天,已是天大的幸事,怎敢再奢求更多?
歎息聲裏,副本入口再次波動。
外麵等候的人看見棺槨依次退出,它們表麵平靜,但眼尖的人能從那些深邃的縫隙中,捕捉到一縷空手而歸的沉寂。
沒有收獲。
期待落空了。
看到這一幕,許多人心裏莫名地湧起複雜的滋味。
失望,是因為連這些存在都找不到,自家的孩子希望就更渺茫了;慶幸,則是因為它們也沒找到——或許那機緣需要特殊的條件才能觸發,他們的後代,說不定還有機會。
否則,江天又是怎麽碰上的?他覺醒纔多久?這顯然不是單憑力量強弱就能決定的,恐怕需要某種獨特的感應。
為首的棺槨轉向本地官員,聲音低沉而平直:
“你們做得不錯。
能走出薑大人這樣的人物,你們都有功勞。
我會向上呈報,該有的獎賞不會少。”
“考覈繼續。
我們另有事務,就此別過。”
話音落下,人群裏頓時起了騷動。
沒想到江天的崛起,還能為他們帶來實際的好處。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在場許多人早已停滯不前,想再進一步難如登天,如今竟因一個年輕人看到了轉機。
這恩賜來得太突然。
人們按捺著激動,連連頷首。
棺槨們不再多言,微微致意後便相繼升空,消失在通道盡頭。
它們回到那片焦土大陸,發現那裏又多了兩具魔物的殘骸,每一具都超過二十米長,像小山般橫陳。
現在沒人再擔心了。
江天斬殺這些魔物,輕鬆得如同處理家禽。
再凶悍的東西,在他麵前都脆弱得像雛鳥。
這景象不僅令人安心,更是一場饋贈。
隻要江天保持這樣的姿態,這個世界便有了堅實的屏障。
往後即便出現更可怕的怪物,人們也有了依仗。
更何況,眼前這些強大的魔物屍骸……若能全部提煉完畢,所有人的實力都將踏上新的台階。
有人已經脫下外衣,露出精悍的上身,取出鋒利的工具,加入了分割工作的行列。
**文字能夠將這些怪物軀體解剖需要強者才行,普通解剖人員無法擔任這項工作。
曆史之間所有有實力的強者在號召下一呼百應,一個個光著膀子在台上站著切割。
此畫麵要是被普通人看到,絕對會把下巴驚掉。
這一切發生的太難以理解,更令人震驚,可事實就是如此。
江天此刻沒有繼續獵殺怪物,而是回到豐沛家中,場地已然堆滿,再放都不知道往哪裏放,還是等他們全部解剖完,他再繼續獵殺怪物。
現在江天的家十分巨大,外圍有許多強者保護,看到他紛紛敬禮問好,江天點頭進入其中。
發現父母此刻正在享受按摩,吃著上好的美食。
當江天將第一隻怪物運進來時,他們就完全放下心。
現在的江天跟以前完全不同,這個世界上想傷害他的怪物估計已不存在。
我家孩子突然變得這麽強大,他們已經沒有太多追求,接下來就是享受生活。
痛並快樂著,名聲大噪!今天回到住處後便陪著父母,在家待了幾天,享受親情樂趣。
這幾天眾人無憂無慮,每天鍛煉身體,品嚐美食,喝著佳釀,然後看些開心視訊,除此以外不做其他事情。
江天現在其實非常享受這種平靜時光。
人就是這般矛盾,日常平靜機械式的生活,人們覺得不夠刺激,太過平淡,失去意義和感覺,無聊無趣。
可是一旦經曆起驚險生活,時間長了也會覺得乏味疲憊,每天遊走在生死邊緣,對精神和體力都是一種磨練跟折磨。
人總是這般矛盾,安逸想要刺激,刺激多了又想要安逸。
江天雖然覺得自己如今十分矛盾,但還是很快收起這種心情。
安逸幾天後便再次投身忙碌中。
接下來一段時間,江天每天早出晚歸,將大量怪物軀體運回堆放。
當地高層給予他最優先待遇,所有人都來切割屍體。
而切割屍體之人等級都非常高,等級低的根本進不來,就算手法再高明也是如此。
怪物雖死,身上散發的恐怖氣息仍非常沉重,境界不高者進來,單憑氣息就能壓得喘不過氣,更別說幹活。
沒能進去之人一個個恨自己年輕時不夠努力,麵對如此級別怪物無法解剖,後悔得腸子青。
而那些修為高深、能參與解剖之人,激動得全身顫抖。
他們隻是站在這裏解剖這些屍體,吸收屍體散出的氣血能量,就能感覺身體在變強、境界在提升。
這種好處無以倫比。
雖然在這股氣勢下他們全身顫抖,但痛苦並快樂著。
其次,他們現在才知道,這世界上竟出現江天這種年輕強者。
一開始他們打心底感到嫉妒,原因無他:江天不過是個剛覺醒的青年,竟得到如此強大傳承,這對他們來說極不公平。
可當一具具他們恨得咬牙切齒的怪物屍體被扔下時,他們的嫉妒消失得無影無蹤。
**刀刃落下時,帶起的是沉悶的撕裂聲。
能切開那些東西的,絕非尋常人手。
尋常的解剖者連靠近都做不到,麵板下的堅韌超乎想象。
訊息傳開,那些在過往歲月裏留下名字的人物,一個接一個應召而來。
他們赤著上身,站在臨時搭起的高台上,手中的工具映著冷光,起落之間,是肌肉與筋腱被分離的悶響。
若讓街巷裏的普通人瞧見這一幕,恐怕眼珠都要瞪出眶來。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早已超出了常理能解釋的範疇,甚至帶著某種荒誕。
但現實就擺在眼前,不容置疑。
江天沒再繼續他的狩獵。
他轉身回了豐沛城的居所。
院子裏幾乎沒了下腳的地方。
一具又一具龐大的殘軀堆疊著,散發出濃重的、鐵鏽混合著別的什麽的氣味。
他瞥了一眼,決定等外麵那些人處理完這批再說。
現在的住處占地頗廣,外圍時刻有氣息沉凝的人影巡守。
見他歸來,那些身影紛紛停下動作,頷首致意。
江天略一點頭,穿過庭院。
內室裏,溫熱的水汽裹著舒緩的香。
他的父母半靠在軟榻上,有人正為他們揉按肩背。
手邊的矮幾上,擺著幾樣精緻點心,色澤誘人。
幾天前,當江天拖著第一具那樣的東西穿過大門時,二老臉上最後那點緊繃終於消散了。
他們這個兒子,早已不是從前模樣。
這世上,大概已沒什麽能威脅到他了。
“孩子突然有了這樣的本事,”
母親曾輕聲感歎,“我們還有什麽可求的?往後,就安心過日子吧。”
說是安心,卻也並非全然平靜。
名聲像風一樣刮過每個角落,帶來矚目,也帶來別的東西。
回來後這幾日,他幾乎都留在宅中。
父母臉上多了笑容,每日無非是活動筋骨,品嚐些精心烹製的食物,啜飲窖藏多年的醇酒,再便是看些讓人發笑的影像。
除此之外,再無他事。
江天發現自己竟有些貪戀這種無所事事的空白。
人總是矛盾的——當生活像上了發條的機器般規律運轉時,人們抱怨枯燥,覺得失去了活著的實感,一切乏味得像褪色的畫。
可當真被拋入驚濤駭浪,日夜在生死線上徘徊,時間久了,精神與身體雙重透支的疲憊又會啃噬上來,讓人渴望片刻安寧。
就像坐在石頭上,安穩久了便想追逐風浪,顛簸久了又懷念岸上的平穩。
他清楚自己心裏正轉著這樣的念頭,有些可笑,卻真實。
搖了搖頭,他將這點思緒按了下去。
幾日閑散已足夠,該動身了。
接下來的日子,晨光未露他便出門,暮色深重才歸來。
更多的、形態各異的巨獸殘骸被運回,堆積成山。
城中的管理者給予了最高規格的便利,所有夠資格參與處理的人都被召集至此。
資格,意味著實力。
不夠格的人,連門檻都邁不進。
即便你技藝再精湛,也無濟於事。
那些死去的巨物,即便生命消散,軀殼裏仍盤踞著令人窒息的威壓,沉甸甸地彌漫在空氣裏。
境界不足者,僅僅是踏入這片區域,就會像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呼吸艱難,更別提揮動工具。
被攔在外麵的人,捶胸頓足,懊悔年少時未曾拚盡全力,如今連麵對這些死物的資格都沒有。
而得以進入場內的人,盡管在那磅礴氣息下不由自主地戰栗,指尖卻因激動而微微發抖。
他們站在這裏,切割,分解。
每一次下刀,都有稀薄卻精純的血氣能量從創口逸散出來,滲入他們的麵板,融入筋骨。
能清晰地感覺到,力量在緩慢增長,停滯已久的境界壁壘有了鬆動的跡象。
這是難以估量的饋贈。
痛楚與狂喜交織。
也是在此時,他們才真切意識到,那個名叫江天的年輕人,究竟意味著什麽。
最初,心底並非沒有過嫉恨的毒芽——一個剛剛覺醒不久的年輕人,憑什麽擁有他們苦求不得的一切?這世道,何其不公。
然而,當一具具讓他們咬牙切齒、曾帶來無數噩夢的可怕生物的屍體,如同最普通的貨物般被拋擲在麵前時,那點嫉恨,便像曝曬下的露水,瞬間蒸騰得無影無蹤。
換位琢磨時,他們發覺若自己驟然握有那般力量,絕無可能像江天那樣行事。
壓抑的日子堆積得太久,誰不渴望縱情宣泄?甩開世間所有煩瑣破事,隻管享樂——可那位年輕將領偏偏選了相反的路。
倘若處在江天那樣的年紀,他們自認做不到如此。
於是心底漸漸浮起欽佩,甚至生出某種近乎追隨的衝動。
這世界向來隻認拳頭。
誰強,誰便贏得低頭。
江天清理臨朐與津門一帶怪物的訊息,已如風般散開。
* * *
無形的壓力,纏繞在仇家心頭。
此刻江天的聲望正漲到頂點。
街頭巷尾,茶餘飯後,無人不在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