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他猛地睜大了眼睛,像是聽見了什麽難以置信的動靜。
“隻是回答問題而已,需要這麽驚訝嗎?”
教師挑起眉毛。
“沒、沒有……”
何強結巴著開口,“是當時的……總統,下令打通了原本未貫穿地殼的深淵通道。
封印失效後,大量異生物從裂縫湧出。”
他停頓片刻,喉結滾動了一下。”局勢失控後,他們又發射了數枚特殊彈頭。
那種武器引發了全球範圍的輻射汙染,深海中的未知生命體也被迫浮現。”
“怪物的殘骸與體液汙染了陸地與海洋。
世界從此陷入漫長黑夜,而人類……也在災難中獲得了新的能力。”
“很好。”
教師點了點頭,“保持這種專注度。
坐下吧。”
何強幾乎是跌回椅子裏的。
他側過身,用氣音擠出一句話:“你剛才……怎麽做到的?”
“下課再說。”
我壓低聲音回應。
講台上的聲音再度響起:“何強提到了特殊彈頭。
那是三個世紀前研發的定向滅絕武器,能夠精準清除生命體,卻不會破壞建築結構。”
“一枚這樣的彈頭,足以讓整座城市的呼吸聲徹底消失。
因此……”
下課鈴截斷了後續的講解。
教師剛離開門口,何強便拽住了我的袖口。
“現在能說了嗎?到底怎麽回事?”
我環視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後才開口:“別大聲重複——我覺醒了。”
“覺醒?!”
他的驚呼像石子砸進水麵。
整個教室的目光瞬間聚攏過來。
我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果然不該多囑咐那一句。
**粉筆灰在午後的光線裏浮沉。
馬商咧開的嘴角還沒收回去,那個關於集裝箱和三層床鋪的笑話正卡在喉嚨中間——然後他整個人向後仰倒,牙齒撞上某種堅硬物體的悶響讓教室突然安靜下來。
指縫間滲出的紅色液體滴落在水泥地上,開出細小的花。
“看。”
何強收回視線,講台上那塊深綠色板擦緩緩落回原處,“連它都聽不下去了。”
幾聲壓抑的抽氣從後排傳來。
馬商撐起身子,腫脹的嘴唇翕動著擠出幾個含糊的音節,眼神像淬過毒的釘子。
他沒再說話,轉身撞開半掩的門,腳步聲在走廊裏倉皇遠去。
“走慢半步試試。”
何強對著空蕩蕩的門口哼了一聲,胸腔還在起伏。
一隻手搭上他的肩。
“就當是聞了陣異味。”
江天站在他側後方,聲音裏聽不出波瀾,“散開就好了。”
何強扭頭看他,忽然笑出聲。”你說得對,就是味兒衝了點。”
他扯過椅子坐下,又猛地湊近,“等等——你剛纔是不是用了傳音?”
教室裏還有不少目光粘在這邊。
江天用下巴指了指門外。
兩人穿過走廊時,遠處操場的廣播正在除錯,電流聲嘶嘶作響。
他們在樓梯拐角停下,窗外能看到鏽蝕的集裝箱屋頂在陽光下反著光。
“昨天的事。”
江天說。
“境界呢?”
“脫凡四層。”
何強張著嘴,半晌沒合攏。”四層?我攢了三個月纔到三層!”
他抓住江天的胳膊,“你沒騙我?”
“騙你能傳音麽?”
江天抽回手,“別聲張。
有人問起,就說你聽錯了。”
“為什麽?這可是——”
“我融合魔晶一年才激發的精神力。”
江天打斷他,“他們要是知道,會把我拖進實驗室拆開看個明白。”
何強沉默了。
他盯著江天看了幾秒,終於點頭。”明白了。”
就在這時,廣播裏的電流聲突然被清晰的語音取代。
“通知:灰魔人區域封印出現波動跡象。
十五分鍾後開啟,持續時間兩小時。
本次擊殺數最高者,獎勵練靈境魔晶十枚。
重複——”
聲音在走廊裏回蕩。
江天搭在窗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麽巧?”
他低聲說。
“封印都一百多年了,鬆動有什麽稀奇。”
何強不以為意地聳肩,“倒是那十枚魔晶……校方這次真捨得。”
整個教學樓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嘈雜的波紋從每扇門後湧出來。
交談聲、桌椅拖動聲、急促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
何強轉身看向江天,眼睛發亮。
“兩顆星的危險度。”
他說,“去不去?”
江天望著窗外。
集裝箱的陰影正在緩慢拉長。
“走。”
他說。
阿天,時機到了。
何強一把按住江天的肩膀,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憑你現在的程度,再加上我,拿下頭名根本不算什麽。
我們現在就得動身。
江天歎了口氣,肩膀從對方掌下滑開。
別把話說得那麽滿。
他走到窗邊,目光掃過遠處被淡灰色霧氣籠罩的邊界。
第一?憑什麽就一定是我們的?況且,那片區域離學校不過幾步路,何必急在這一時。
難度評級擺在那裏。
何強湊近,壓低的聲音裏帶著熱度。
一個四層,一個三層,光是我們兩個就足夠掃清那片地方了。
我再找幾個幫手,頭名除了我們還能是誰?他嘴角咧開,彷彿獎勵已經攥在了手裏。
還有,你很少去可能不清楚——每個區域的入口不止一個,位置也不固定。
進去容易,想出來,沒有特定的通行令根本不可能。
我們現在得先去領令牌,還得找到屏障最薄弱的銜接點,這些都要花時間。
走吧。
何強拽住他的胳膊。
再晚,連擠都擠不進去了。
江天任由自己被拉著走,嘴裏卻沒停。
牛要是能吹起來,早該飛上天了。
隊伍規定是四人一組,誰都知道我測不出任何天賦。
他們憑什麽帶上我?又憑什麽認定我們能拿第一?該醒醒了,大哥。
你隻要稍微顯露一點實力,讓他們閉上嘴就行。
何強頭也不回,腳步更快。
初三階段,這樣的配置誰不想加入?別磨蹭了,待會兒人擠人,連令牌的影子都看不到。
隻用了大約五分鍾,兩人便抵達了集合區。
空地上早已黑壓壓一片。
校方支起的十座臨時帳篷前排起了扭動的長龍,所有人都在等待領取那塊半個巴掌大小的金屬令牌。
何強憑借高大的身形,幾下就擠開人群,很快捏著兩塊冰涼的令牌鑽了出來。
這片被稱為“灰域”
的地方危險性評級不高,與校園僅隔兩條街,專供學生曆練。
兩人拿到令牌後,立刻開始沿著邊緣尋找屏障的薄弱處。
眼前是一片城市的殘骸。
而灰魔人活動的區域,被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乳白色光膜完整地罩在其中,直徑望去,恐怕超過二十裏。
何強拉著江天接連繞過幾處斷牆,最終在一棟傾頹大半的樓體前刹住腳步。
他彎下腰,手撐住膝蓋,呼吸又重又急。
這……這裏就行。
他喘著氣說,等會兒我就聯係他們。
江天站直身體,氣息平穩。
看看你自己。
精神力是不錯,但這身子骨也得練練。
才跑多遠,就喘成這樣了?
何強直起身想反駁,另一個聲音卻從他們背後斜插進來。
喲,何強,你該不會真要帶著這個廢物進去吧?當心……死在裏麵哦。
那聲音拖得很長,帶著明顯的譏誚。
江天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劉斯。
他身邊總跟著兩個人。
斯哥,這哪是當心,是死定了。
一個尖細的嗓音接上,是李翁。
我剛聽說,這廢物做夢以為自己覺醒了,在教室裏又喊又叫的。
現在跑到這兒來,難不成是想用眼睛瞪死裏頭的魔物?哈哈!
另一個聲音,荀力,也摻和進來:哎,劉哥,人家這是給咱們找樂子呢。
想想這標題——末日希望二中,初三二十五班,一男生課堂驚夢,自以為天賦覺醒,狂奔闖入魔物區,最終屍骨無存。
多好的飯後談資啊!
何強的臉瞬間漲紅,袖子一擼就要衝過去。
江天卻抬手攔住了他。
劉斯。
江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麵三人。
你帶著這兩個跟班,前前後後找了我一年多麻煩。
開口閉口就是廢物。
我到底哪裏惹到你了?
哼,我看你不順眼,需要理由嗎?劉斯揚起下巴,一個窮酸破落戶,跟你同校我都覺得丟人。
江天點了點頭。
好。
既然我們互相都看不順眼,不如賭一把?
賭?劉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賭你幾分鍾死在裏麵嗎?
賭誰獵取的灰魔人晶核更多。
江天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
輸的人,交出身上所有的晶核,跪在地上,大聲說三遍“對不起,爸爸,我是廢物,我錯了”
然後,自己滾出學校。
你敢嗎?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
劉斯瞪大眼睛,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我去!你真是瘋了,跟我賭這個?行啊!但你說的話,算數嗎?他臉上湧起興奮的潮紅。
旁邊,李翁悄悄扯了扯劉斯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斯哥,這小子今天不對勁,小心有詐。
劉撕的嘴角向上扯了扯,語氣裏聽不出半點猶豫。”沒什麽可擔心的。
何強能聯係上的那些人,我心裏都有數,掀不起什麽風浪。
至於江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對麵,“我太清楚他了。
這人要是縮手縮腳地跟我對賭,我倒要掂量掂量。
可他偏偏擺出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這分明是在虛張聲勢。”
“找個見證人,把過程錄下來就行。”
江天的回應很簡短,聲音裏聽不出起伏。
“行,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劉撕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收場。”
見證人的提議剛落下,劉撕便摸出了通訊器,指尖在上麵滑動。”看來你們也找不到合適的公證方,不如我來安排。”
“慢著。”
何強抬起一隻手,打斷了對方的動作,語速不緊不慢,“你找的人,我們信不過。
見證人我已經請了。”
劉撕挑了挑眉,視線在何強臉上停留片刻,鼻腔裏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哦?那我倒要瞧瞧,你能請來什麽人物。”
何強的動作確實很快。
從江天提出賭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撥通了號碼。
大約五分鍾後,那位被邀請的公證者便出現在了眾人視野裏。
起初,遠處走來的身影讓不少人誤以為是個挺拔的青年,待走近了,纔看清那是一位女性。
她叫何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