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黃色的襯衫外套著合身的西裝外套,領帶係得一絲不苟,短發利落地貼在耳後,腳下的皮鞋擦得鋥亮。
她沒多說什麽,隻是將一個手提箱放在地上,開啟,取出裏麵折疊的金屬支架,三兩下便搭成一張簡易桌台,擺在眾人麵前的空地上。
“是哪兩位需要訂立契約?”
她的聲音平穩,帶著職業化的清晰,“請上前。”
江天和劉撕同時邁步走了過去。
何強的目光在江天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訝異。
“兩位好,這是我的身份證明。”
何倩將一張硬質卡片平放在桌麵上,“我來自磐石事務所,各位可以信賴我的中立性。”
周圍響起一陣壓低了的吸氣聲。”磐石的人?怪不得這身行頭……”
“氣質就跟一般人不一樣。”
“請兩位過目。”
何倩從箱中取出兩張泛著暗啞光澤的紙張,質地奇特,似皮非皮。”這是用特定魔獸皮革特製的契約書,書寫後無法塗改。
請兩位分別寫下賭約內容並簽署姓名。”
兩人各自俯身,用提供的筆在紙上書寫完畢,遞回給何倩。
劉撕這時開口,語調上揚:“按照慣例,公證費用通常由勝者承擔。
我提議,這次改為由敗者支付。”
江天的手插在外套口袋裏,聞言隻是很輕地笑了一下。”我沒意見。”
何倩點了點頭,接過兩份契約,逐字審閱。
片刻後,她抬起眼:“請稍等。”
大約三分鍾過去,她再次開口:“身份已核實。
江天,劉撕,是兩位對嗎?”
得到肯定的示意後,她轉向江天,語氣嚴肅了幾分:“在完成後續手續前,我需要向你確認:此次賭約,你是否受到任何形式的脅迫或逼迫?”
江天微微一怔,心裏閃過一個念頭:何姐做事果然周全,她此刻大概以為我是被迫捲入的。
“賭約由我主動提出,”
他臉上浮起一點淺淡的笑意,“不存在脅迫。”
何倩看了他一眼,目光裏帶著明顯的探究。
她知道江天並未覺醒,一個沒有覺醒的人,為何會捲入數額如此巨大的賭局?這不合常理。
但她沒有多問,隻是公事公辦地繼續流程:“好的。
那麽,請兩位出示約定的賭資。”
劉撕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抽出一張半透明的晶卡,在指尖轉了轉。”這裏麵存有三百顆標準魔晶,你可以查驗。”
說完,他斜睨著江天,眼神裏滿是輕蔑。
江天的手在口袋裏摸索了一會兒,然後攤開掌心。
三顆色澤暗淡、體積不大的魔晶躺在他手心裏。
四周立刻爆發出不加掩飾的嗤笑。
“三顆?江天,你這窮得也太徹底了吧?路邊乞討的恐怕都不止這個數!”
“別拿他跟乞丐比,我家看門的狗脖子上掛的項圈,鑲的都不止三顆。”
何倩抬起手,示意安靜。
她的目光在雙方懸殊的賭資上停留片刻,轉向劉撕,公式化地問道:“鑒於雙方賭資價值差距顯著,劉撕,你是否堅持繼續履行此賭約?”
“繼續,當然繼續。”
劉撕的笑聲大了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張狂,“我還等著聽他親口喊我‘父親’呢,哈哈哈。”
【文字“好,請雙方把組隊名單及照片發到我這裏。”
“名單確認,賭鬥成立。”
“請雙方盡快進入區域。”
劉撕走到江天與何強麵前,扯開嘴角:“何強,你可護好這廢物,別讓他死了——我還等著聽他喊我父親呢。”
何強抬起眼皮,像瞧什麽可憐東西般掃了他一眼,搖頭歎道:“這孩子……真叫人惋惜。”
說完便拉著江天轉身離開,去尋他們的隊友。
劉撕站在原地,臉頰漲得通紅,牙關咬得發響。
荀力湊近低語:“大哥,他們那副模樣,恐怕有詐。”
“江天被激怒了提出賭鬥倒能理解,可何強竟未阻攔……這不對勁。”
劉撕卻擺擺手:“無妨。
我請了萬陳,脫凡境四層中期。
贏他們不過是添點樂子,何必認真。”
“萬陳?那位隻知修煉、不通人情的怪人?”
荀力趕忙奉承,“大哥竟能請動他,果然厲害。”
劉撕嘴角一揚:“他總歸要聽我的。
走吧,去會合。”
另一頭,王獅瞪圓了眼睛:“何強,你沒說笑吧?江天也去?就算奪不了第一,也不必這樣啊!”
他姐姐王雪雖未開口,目光裏卻滿是疑問。
何強壓低嗓音:“接下來聽見的,一個字都不能外傳。”
“我發誓,若說出去,這輩子都找不到姑娘!”
王獅舉手起誓。
王雪隻淡淡吐出三字:“我保證。”
何強知道這姐弟性子,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江天已經覺醒——而且是四層。
我們聯手,奪魁大有希望。”
王獅下巴幾乎掉下來:“你、你糊弄誰?全校都知道他覺醒失敗……”
何強沒答話,隻向江天遞了個眼色。
下一刻,江天的聲音竟直接鑽入兩人腦海:“請保密。
我不想惹麻煩。”
王獅像撞見鬼似地僵住,喃喃道:“跑個步就能覺醒?這誰信啊……”
王雪看向江天的眼神卻多了幾分探究。
何強笑起來:“信了?那別耽擱,去入口等著吧。”
王獅頓時咧嘴:“沒問題!強哥、天哥、姐,咱們走!”
江天見他態度驟變,覺得有些好笑。
幾人一同趕往何強所說的位置,準備進入灰魔人區域。
等候約五分鍾後,駐守的軍人揚聲喝道:“時間到——有序進入,禁止騷亂!”
隊伍開始向前移動。
灰魔人區域內,高樓殘骸林立,牆體破碎如獸齒。
地麵蔓生著異色花草,廢棄的車殼與辨不出原貌的載具散落四處,鏽跡裹著塵埃。
踏入封印之地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成沉重的石塊壓在胸口。
地麵與岩壁覆蓋著風化的骨骸,深褐近黑的汙漬浸透了每一寸石縫。
江天與三名同伴出現在空蕩的廢墟中央。
他環顧四周,隻看見何強、王獅和王雪。”其他人呢?”
江天壓低聲音問。
何強肌肉繃緊,視線掃過每個陰影角落。”傳送是隨機的,”
他握住腰間令牌,“我們精神印記相同,才落在了一處。”
江天剛要點頭,何強與王家姐弟幾乎同時喝道:“召來!”
空氣在何強麵前撕裂扭曲。
一頭接近兩米、泛著冷鐵光澤的黑猩猩踏出裂隙,拳頭捶地時發出金屬悶響。
王獅與王雪身側則躍出兩隻袋鼠——它們的趾爪與尾端延伸出森白骨刺,皮毛盡褪,露出青灰如岩石的厚皮。
三人從行囊中抽出十餘根漆黑短刺。
精神力微動,那些尖刺便無聲懸浮半空,如毒蜂般緩緩旋轉。
“還愣著?”
何強猛地推了江天一把,“別告訴我你連契約獸都沒有!”
王獅瞪圓眼睛,王雪的嘴角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有,這就召喚。”
江天模仿他們抬手低喝,卻在心中按下了隻有他能看見的係統界麵。
下一秒,所有呼吸都停滯了。
兩隻灰白矮小的身影落在碎石間。
它們僅及常人膝蓋高度,體表覆蓋著殘缺骨甲。
一隻眼窩裏跳動著暗紅火光,另一隻則泛著幽藍冰芒——它們頭頂分別頂著一簇枯萎的花與一叢焦黑的草。
“這算什麽?”
王獅的吼聲幾乎掀翻壓抑的空氣,“給怪物表演雜耍嗎?雙生獸確實罕見,可你這倆東西能做什麽?”
何強按住額頭:“至少該問我該契約什麽……現在召出兩個累贅。”
王雪沒說話,但指尖已凝出霜氣。
嘶啞的嚎叫從四麵八方湧來。
蒼白的人形生物從骨骸堆後爬出,它們禿頂、尖牙參差,以四肢著地的姿勢緩緩圍攏。
“退後!”
何強將江天拽到黑鐵猩猩身後。
王獅與王雪迅速分立兩側,形成脆弱的三角陣型。
“還以為是個幫手,”
王獅揮出骨刺紮穿一隻撲來的怪物,“結果還得我們分神保護。”
江天盯著腳邊兩隻小東西,掌心滲汗。
他嚐試觸發係統標注的第一個技能。
兩隻骨甲生物突然躍起,在空中翻過江天頭頂。
黑光炸裂的刹那,某種沉重冰涼的物體墜入他手中——那是一對布滿棱角與能量槽的槍械,金屬表麵流動著暗藍紋路。
熱武器?江天心髒狂跳。
右側的王獅剛擰斷怪物的脖子,餘光瞥見江天手中的異物。”把契約獸收回去做什麽?哪怕當誘餌也行!”
他嘶喊道,“而且槍械對魔物根本——”
話音未落,江天扣動了扳機。
不是火藥爆炸的轟鳴,而是某種高頻震顫的嗡鳴。
子彈離膛的軌跡拖曳著蒼藍電弧,擊中最近那隻蒼白怪物時,瞬間將其胸口熔出碗口大的空洞。
何強猛地回頭。
王雪指尖的霜氣凝滯在半空。
那兩隻灰白小獸依然蹲在原地,紅眼與藍眼靜靜燃燒,彷彿剛才撕裂空間的武器與它們毫無關聯。
江天沒理會王獅的搭話。
他抬起雙手,兩道截然不同的光焰從槍口迸發——一道熾紅,一道幽藍——精準地穿透了何強附近五六隻扭麴生物的軀體。
那些怪物連嘶吼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光芒中炸裂成紛飛的碎塊。
爆炸的餘波尚未散盡,何強與王雪才僵硬地轉過脖頸,看向身側的江天。
當目光觸及他手中那對流轉著異樣光澤的武器時,三人的表情凝固了,彷彿目睹了不應存於現實的景象。
江天的視線卻落在王獅臉上,聲音平直得像一條拉緊的線:“你剛才,說了什麽?”
王獅的嘴巴張了張,喉結滾動,好一會兒才擠出斷續的音節:“沒……沒什麽。
天哥,真……真厲害。”
何強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臉上湧起潮紅:“阿天你這……這威力簡直……沒法形容了!哪兒弄來的家夥?不是都說那些鐵疙瘩對魔物沒效果嗎?你之前帶著的那兩個跟班呢?”
“誇讚的話留到後麵。”
江天迅速截斷了他的追問,目光掃向四周陰影攢動的街巷,“它們圍上來了,準備迎戰。”
幾人瞬間警醒。
何強驅使那頭壯碩的黑猩猩撲向前方,與三隻形似蜥蜴、覆蓋骨甲的魔物扭打成一團。
王家姐弟則背靠背站定,迎上四隻從側翼包抄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