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虧了老大這一手,咱們才能撿回這條命。”
“真是萬幸啊!”
激動的交談聲在空氣中震顫。
而完成蛻變的固安,此刻卻將冰冷的視線投向那幾隻惡鬼。
惡鬼臉上原本的輕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茫然與錯愕。
他們無論如何也料不到,一個原本隻是人師七階的存在,竟能在瞬息之間憑借某種秘術將境界提升至此等地步。
若是落入他手中,等待他們的唯有徹底湮滅。
早知對方掌握如此可怕的秘術,剛才就該不惜一切代價,以最迅猛的手段將其毀滅。
可惜,現在說什麽都遲了。
幾隻惡鬼發出嘶吼,拚盡全部力量向固安撲去。
固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利爪揚起,迎麵衝上。
霎時間,一人三鬼纏鬥在一處。
這一次,局麵徹底顛倒。
固安以壓倒性的力量碾壓著三隻惡鬼,後者連招架都顯得勉強。
在固安狂暴的攻勢下,三隻惡鬼節節敗退。
他們手中的哭喪棒被利爪斬成數截,身上也逐漸浮現出道道裂痕。
漆黑的能量從傷口處侵蝕,黑色的煞氣自他們體內不斷逸散。
境界開始跌落,速度變得遲緩。
惡鬼眼中隻剩下恐懼與悔恨。
若早知道對方藏著這樣的手段,他們絕不會在一旁觀望,而會毫不猶豫地聯手,以最快速度將其扼殺。
如今,傷痕累累的他們隨時可能消亡。
這都是自作自受。
三隻惡鬼心中充滿苦澀——過分的自信,終究釀成了苦果。
若能重來,他們絕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但世間從無“如果”
在絕望的注視下,惡鬼很快便在固安疾風驟雨般的攻擊中被撕成碎片,化作黑煙消散於空中。
就在惡鬼徹底湮滅的瞬間,固安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周身纏繞的黑色氣息迅速退去,縮回雙眼深處。
當最後一絲黑芒從眼中消失,他就像被抽去骨頭般軟倒在地。
顯然,這是術法反噬。
許多禁忌之術都有這樣的代價——越是強大的秘術,對施術者自身的反噬就越嚴重。
正道法門雖也可能導致虛弱,卻很少如此酷烈。
此刻的固安,反噬來得異常凶猛。
吐血之後,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全身在短短幾息之間被冷汗浸透。
他癱在地上劇烈喘息,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每一寸肌膚都像被針紮般刺痛,沉重的疲憊感淹沒了他。
而周圍的眾人也並不好受。
剛才被抽走的那一縷氣息並未回歸,此時術法結束,他們也感到體內一陣空虛與不適。
固安的術法與眾人氣息相連,彼此牽係,一損俱損。
眾人身上的邪氣並不算多,所以反噬的力道也有限。
隻是每個人都顯得很疲憊,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取出丹藥服下,慢慢化解體內的陰穢氣息。
江天站在高處,輕輕吐出一口氣——眼前的危機總算過去了。
多虧有這群人在前麵開路。
更讓他覺得慶幸的是,這群人的領頭者,如今已受他驅使。
否則這一次,恐怕真要死傷不少。
江家眾人心裏都蒙著一層陰影:才剛到這裏,就撞上了“厲鬼生子”
這種傳聞裏的凶事。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運氣實在差極了。
但因為有江天在,這份黴運竟也轉成了機緣。
不然今天,他們未必能全身而退。
大家悄悄鬆了鬆緊繃的肩膀,靜靜等待著。
江天清楚,危險雖然暫時解除,可前麵的好處還得去爭。
若是全讓別人采了去,他們便什麽也撈不著。
總不能明著把那些寶物全換掉——那樣太顯眼了。
他還指望這些人繼續替他探路呢。
念頭轉到這裏,江天心裏便有了主意。
很快,一個完整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形。
他取出一張剪成人形的紙,指尖在上麵劃過,留下幾道暗紅色的紋路。
隨後並指一點,紙人飄然落下。
它在半空中微微扭動,觸地時已化作江天的模樣,隻是目光呆滯,動作僵硬。
江天分出一縷神識,送入紙人眉心。
那對空洞的眼睛頓時有了神采。
他操縱著紙人向前走去,來到那群正在調息的人附近。
幾乎同時,幾位強者睜開了眼。
見到“江天”
他們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起怒意。
“你居然還敢回來?”
一人冷笑道,“趁我們對付厲鬼時溜走,真是好手段。
要不是大哥撐得住,我們早就沒命了。”
另一人接話:“現在露麵,是覺得我們傷得動不了手了?”
“找死。”
第三人已站起身,盡管腳步還有些虛浮,“今天就叫你明白,狂妄該付什麽代價。”
話音未落,幾人已強提力氣撲了上來。
紙人卻咧開嘴,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它身形一晃,像片被風吹起的葉子,在眾人之間來回飄轉。
誰也碰不到它的衣角,幾次撲空後,更多人被激怒,紛紛加入圍捕。
可任他們怎麽衝撞、怎麽出手,那道身影總在最後一刻輕飄飄地挪開。
紙人本就沒有重量,體內又藏著一股柔勁,眾人越是急躁發力,帶起的氣流就越把它推遠。
“江天”
一邊閃躲,一邊朝某個方向退去。
一群人被耍得頭腦發昏,想也沒想就追了上去。
隻有固安仍坐在原地,沒有動。
——那紙人身上,早就刻下了牽動情緒的符紋。
眾人身上都帶著傷,體內流轉的靈氣也所剩無幾。
被那些符紙反複戲弄,再加上符文中暗藏的侵蝕之力,會落到這般境地也是意料之中。
放在平日,他們絕不會這樣盲目追趕,可此刻卻中了江天的算計。
隻能憑著本能,追逐那些飄飛的符紙。
沒過多久,一行人便被引到了一片幽深的密林裏。
而江天與同伴此時已從高崖迅速落下,穿過眼前的區域,朝著遠方疾行而去。
不多時,他們來到先前那棵巨樹附近。
樹幹上生滿了斑斕的菌菇,眾人臉上都浮起笑意。
他們陸續上前,將那些菌菇采下,遞到江天手中。
江天環顧四周,最終尋到一處隱蔽安穩的角落。
便領著眾人前往,佈下防護陣勢,開始煉製丹藥。
眼下最要緊的,是提升所有人的實力。
唯有如此,才能應對接下來的凶險。
江天取出丹爐,又添入幾味輔料。
隨後便著手煉藥。
煉製到中途時,那道邪異的聲音忽然在他意識中響起。
“江天,你這煉藥的手法太過陳舊,這樣煉出來的東西,根本算不上丹藥。”
江天動作一頓,語氣帶著困惑:
“怎會?我全是依照古籍所載的步驟來的。”
“你既是上古存在,你的方法豈不更舊?”
那聲音低笑起來,透著幾分得意:
“你們如今所得的典籍,雖傳自上古,卻都是簡化後的殘本。”
“未經簡化的原典,莫說難以參悟,稍有不慎便會招致禍患。”
江天仍是不解,追問道:
“不過煉一枚丹藥,真有這般嚴重?”
“你是否認為,我現在已能煉製真正的丹藥?”
邪神輕輕一笑,向江天傳來一段奇異的文字:
“試試便知。
以你如今的魂魄強度,倒是可以一試。”
話音落下,江天便凝神閱讀那段文字。
讀著讀著,他的雙眼漸漸睜大。
這段文字為他推開了一扇前所未見的門——一個全新的煉藥天地。
看過其中記載的方法,江天隻覺得從前所用的手段不僅落後,更是在白白耗費材料。
真正的煉丹,本不該是那樣。
於是他開始嚐試依照秘籍所述,重新煉製。
這次采集的材料頗豐,輔料也足,即便失敗幾次也無妨。
可一旦用這方法成功煉出丹藥,眾人的修為與根基都將得到巨大提升。
江天不再猶豫,立即動手。
手法大幅變動,不僅注入自身靈氣與精血,更將魂魄之力也融了進去。
煉至關鍵時,丹爐內飄起縷縷白煙。
江天心知緊要關頭已至,立即向周圍眾人開口:
“盯緊四周,替我護法。
此刻丹成之際,絕不可受外擾。”
眾人雖知這丹藥不凡,卻未料到江天如此鄭重,紛紛肅然點頭。
很快,江天吸入那些白煙,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接下去,他須經曆數重幻境。
在幻境中,不得提及這世間的任何事物。
隻要在幻境中度過一日光陰,不曾喪命、不曾負傷,亦不曾泄露此界半分訊息,丹藥便可煉成。
此法名為“夢煉丹”
成丹效力驚人。
自古至今,掌握此法者寥寥無幾。
頃刻間,江天眼前的景色徹底改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
江天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區域裏。
四周彌漫著濃重霧氣,霧氣深處隱約透出金燦燦的光暈。
他眯起眼,試探著往前挪了幾步。
前方顯出一道巍峨門廊的輪廓,門楣上刻著三個大字——南天門。
他腳步頓住了。
天庭?自己怎麽會來到這種地方?
這個疑問剛冒出來,還沒來得及細想,記憶就像被風吹散的沙粒一樣迅速流失。
緊接著,一道泛著金屬色澤的高大人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身側。
對方抬手,掌心重重印上他的背脊。
江天甚至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整個人就失去平衡,墜入旁邊翻湧的雲海。
再次恢複意識時,他發現自己成了一個嬰兒。
* * *
十年光陰在夢境與現實的縫隙裏流逝,人生軌跡已然轉向。
堆疊如山的黑色集裝箱在貧民窟邊緣矗立,每個都有七八米長,像巨型積木般壘起五六層的高度。
集裝箱前橫著一條坑窪不平的水泥路,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正在路上奔跑。
少年身上那件舊恤洗得顏色發淡,短褲有些鬆垮,腳上的運動鞋蒙著灰。
他跑動時胸口規律地起伏,每一次呼氣都帶出一團白霧。
小腿肌肉隨著步伐繃緊又舒展,顯出一種積蓄已久的力量感。
當他
“瞧,江家那孩子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