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望著江天,嘴角向上牽了牽。”你又要走了。
我之前的提議,考慮得如何?”
江天沒料到對方會出現在這裏,心中卻無絲毫畏懼。
他平靜地回視著邪神:“條件很吸引人,聽起來也不錯。
但我需要先確認一些事。
確認完了,我會找你。”
邪神臉上浮起笑意。
他如今除了與江天合作,確實別無他路。
他賴以自豪的夢境世界困不住這人,幾次都被對方逃脫。
即便將來恢複些許力量,再度將江天拖入夢中,恐怕這人照樣能離開。
若再糾纏下去,結下深仇,對邪神並無益處。
江天是個奇特的存在。
倘若能與他聯手,邪神相信自己能重回巔峰。
到那時,該清算的清算,該討還的討還。
若隻靠自身,恢複實力需耗費漫長光陰,途中若被察覺,更是危險。
更重要的是,邪神清楚地記得,江天身上藏著一個非同尋常之物——那也是一個世界,一個真實的世界。
躲入其中,任憑外界那些存在再強,也難以覺察他的蹤跡。
在那裏恢複實力,纔是最穩妥的選擇。
這纔是邪神想與江天合作的根本原因。
一旦能進入江天所創的世界,纔算真正安全。
雙方合作,各取所需,邪神不會吃虧。
邪神朝江天點了點頭,身影再度隱去。
江天向前邁出一步。
熾烈的白光撲麵而來,吞沒了他的視野。
意識彷彿被搖晃了幾下,等他重新睜開眼,卻被周圍的景象驚住了。
護盾已經殘破不堪,但地上除了血跡,還有一道身影立在他麵前——正是他親手煉製的僵屍。
江天從未料到事情會發展至此。
他預想過護盾破碎,預想過屍參和那些敵人會襲來,可眼下那些敵人竟都已成了 ** 。
僵屍為何會自行離開水域世界?沒有他的指令,它為何主動擊殺了屍參和那些敵人?
在江天沉睡的這段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指尖抵住眉心的瞬間,零碎的景象便湧入江天的腦海。
他額上那隻眼,在沉睡時始終睜著。
所有
當那些記憶的殘片拚合完整,江天終於明白自己失去意識期間發生了什麽。
掏出龜殼的刹那,他便墜入了深眠。
屍參操縱的怪物隨即撲向護盾,利爪與尖齒在光幕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
這動靜引來了更多腳步聲——那些穿著土黃軍裝的人從通道另一端湧來,看見江天一行人與滿地屍骸後,槍口立即噴出火光。
彈丸撞擊護盾的悶響連綿不絕。
光幕紋絲未動,血腥氣卻彌漫開來。
屍參被這氣味吸引,根須猛然從岩壁裂隙中竄出,像一張巨大的網,將那些 ** 的身影盡數裹纏、拖拽,最終吞入蠕動的軀體深處。
吞噬血肉後的屍參膨脹了一圈,攻擊愈發狂暴。
護盾表麵開始浮現蛛網般的裂痕。
就在這時,水世界的入口被從內部撕開——是青蛇的尾巴掃開了屏障。
僵屍踏了出來。
它對上屍參,彷彿餓獸遇見肥美的獵物。
根須抽打在僵屍青黑的麵板上,隻留下淺淡的白痕。
反倒是僵屍一把攥住屍參主幹,將它狠狠摜在地上,根莖斷裂的脆響接連爆開。
隨後,僵屍俯身,咬穿了那鼓脹的軀幹,貪婪吸吮其中積蓄已久的濃稠漿液。
此刻,那些被吞入的血液正在它體內翻騰、煉化。
江天從記憶中抽離,緩緩吐出一口氣。
慶幸壓過了後怕。
若非青蛇推開那扇門,放出僵屍,自己恐怕難以撐到最後。
若不曾喚醒血脈,讓鱗片覆滿肌膚, ** 早該穿透他的身體。
死在那些侵略者手裏,他絕無法閤眼。
幸好。
更值得慶幸的是,僵屍得到了這場饋贈。
凡人服食老參尚能補氣延年,僵屍吞下這株吸飽鮮血的屍參,效用何止倍增。
待它煉化完畢,力量必將暴漲。
踏入“人師”
之境應是必然。
那時,它將萌生一線靈智,不再隻是聽令行事的木偶。
江天壓下心中快意,轉而檢視自身。
幻境中的時日雖虛,服下的丹藥卻真實不虛。
修為未曾突破關口,但筋骨間流淌的力量渾厚了許多,魂魄也更為凝實。
此番收獲,遠多於損耗。
自身得以錘煉,僵屍覓得機緣,周遭的怪物與敵寇也已清掃一空。
接下來,隻需深入地下,尋到那隻玄龜,引動它蘊藏的古老氣息。
即便不為 ** 邪神,若能煉出一縷玄武真意,他的實力必將再攀一層。
四象之力若可匯聚,或能交融為陰陽二氣。
陰陽衍化,若能淬出麒麟血脈……
江天止住思緒,站起身。
四周寂靜,江家眾人仍未蘇醒。
連蹲伏在他們肩頭的黃鼠狼,也已垂首昏睡過去。
眾人仍沉在夢的深處,一時半刻醒不來。
這回的情形和上回不同。
上回大門一開,邪神被封進了龜甲,術法中斷,大家才陸續清醒。
這回卻是他自己從裏頭走了出來——邪神並未受封。
其他人脫身恐怕還得再等些時候。
不過想來他們不至於遭遇危險。
邪神會伸手幫一把的。
目光從眾人身上掠過,江天便不再多看。
心念一轉,他已置身那片水澤世界。
壓勝之書就在眼前。
江天沒有遲疑,伸手掀開了書頁。
一道半透明的靈體從書頁間浮起。
影子望向江天,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
“來得比我想的快。
這次是打定主意,要入我壓勝一脈了?”
江天神色間掠過一絲不自在,但語氣仍穩:
“還沒想妥。
我過來,其實是有件事想問。”
“剛才我又被邪神拖進了他的夢境。
但這回我自己走出來了——他還提議與我聯手。”
“他說可以把彼此的命魂綁在一起,同進同退,一損俱損。
這法子……對我可會有害?”
書靈聽罷,臉上閃過一絲惋惜,卻還是答道:
“邪神若恢複全盛,確是極可怕的存在。
與他合作,好處極大,凶險也同樣不小。”
“那人行事全憑一時喜怒。”
“心裏不痛快,當場便要發作,絕不會忍到隔日。”
“若是用命魂相綁,誰的魂力增長更快,另一方就會受其壓製。”
“合作不是不行,但你必須時刻凝煉自己的神魂。
一旦被他壓過,他便能逐步侵占你的軀殼。”
“時日一久,兩道魂魄便會融成一道。
可若是你的魂力強過他,你也能反過來吞掉他的神魂。”
“所以這是場險局。
利弊我都說清了,選不選,全在你自己。”
江天聽到這裏,總算明白了。
原來與邪神聯手,背後藏著這樣的陷阱。
看來那邪神果然沒安好心。
眼下他雖隻是一道虛弱的魂體,可老去的猛獸終究還是猛獸。
要恢複實力並不難,隨時可能反壓過來。
到那時,便與奪舍沒什麽兩樣。
邪神心裏自有算計,可惜他找錯了人。
江天手裏握著香火成道的建築與秘術——那是淬煉神魂最好的途徑。
隻要不斷將這建築提升上去,哪怕邪神再強,也趕不上他神魂增長的速度。
所以根本沒什麽好怕的。
想到這裏,江天轉頭望向遠處那座香火建築。
隻一眼,他卻怔住了。
那條青蛇已從沉睡中醒來。
如今它身長足有三米,鱗甲堅硬如鐵,又似寶石琢成,通體流轉著淡淡的光澤。
額前一對龍角更添威儀,唇邊竟生出了幾縷雪白的長須。
頭顱的輪廓也變得寬闊而奇異,與往日截然不同。
眼前的青蛇,已活脫脫是一條蛟龍。
它的修為也暴漲了一截。
更讓江天吃驚的是,香火成道建築之中凝聚的願力,竟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
他緩緩走到建築前,細細察看。
最後得出了一個讓他心頭一震的結論——
這裏的部分願力,居然來自夢中世界的那些人。
那些他相識的、不相識的,都在不知不覺間,為他獻上了香火。
這真是意料之外的事。
建築門前盤膝而坐的身影深深吸氣,彷彿要將周遭空氣都抽幹。
那些遊離在殿宇內的淡金色光點,彷彿受到無形牽引,匯成涓流湧入他的口鼻。
光點順著咽喉下沉,最終在丹田處沉澱,如同細沙般一層層覆蓋在靈魂的輪廓上。
每覆蓋一層,那輪廓便清晰一分,質地也更為密實。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殿前的人影終於睜開雙眼。
世界在他眼中已徹底變了模樣——色彩更鮮烈,光線更分明,連空氣中浮動的微塵軌跡都清晰可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緩緩收攏,彷彿能捏住風。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軀體微微一顫。
一道乳白色的影子從後背分離而出,悄無聲息地立在身側。
那影子凝實得驚人,若不是通體透著玉石般的冷白光澤,幾乎與血肉之軀無異。
風拂過庭院,他能感覺到氣流擦過魂體表麵帶來的細微壓力,甚至能分辨出風中夾雜的草木氣息與遠處香火餘燼的焦味。
這在往日絕無可能——脆弱的魂魄暴露在外,總會遭受無形罡風的侵蝕,輕則刺痛,重則潰散。
此刻他卻安然站立,彷彿隻是換了一件更輕盈的軀殼。
魂體在院中停留片刻,重新沒入肉身。
他起身走向內室角落,從木匣中取出一枚暗沉龜甲。
指尖剛觸到甲片表麵,意識便如流水般灌注進去。
黑暗瞬間吞沒所有光線。
等視野再度適應時,他已置身於一片沒有邊際的墨色虛空。
虛空 ** ,盤坐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對方緩緩抬眼,嘴角彎起一個早有預料的弧度。
“來了?”
聲音直接在意識中響起,“看來是做好選擇了。”
他迎上那道目光,點了點頭:“猜對了。
繫結之後,你那些術法——包括那些被稱為‘邪術’的手段——我都能動用,對吧?”
“自然。”
對方笑意加深,“我修的是夢道,但漫長歲月裏積累的旁門伎倆可不少。
一旦命魂相連,這些都會逐漸流入你的意識。
至於你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