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留在這裏反而多餘。
被如此無視的魔頭,幾乎要被怒火燒穿神智。
看著人影接連離去,他喉間爆出一聲嘶吼,十指猛然探出——
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長、硬化,轉瞬凝成十根錐形的骨刺。
他將骨刺對準剩下的人群,聲音裏混著血氣:
“一群螻蟻……竟敢這樣輕視本尊……今日便讓你們嚐嚐‘天魔裂骨指’的滋味!”
話音未落,骨刺已破空射出。
速度太快,空中隻留下一串模糊的殘影。
隻一眨眼,尖銳的寒意已撲到眾人麵前。
所有人同時眯起眼睛,武器瞬間橫在身前。
叮叮當當的撞擊聲密如驟雨。
有幾人悶哼著向後跌去,但被身後的人抬手抵住後背。
他們手中的長劍已被刺穿,可骨刺終究沒能紮進血肉。
看到這一幕,魔頭心底終於竄起一股涼意。
這已是他最強的殺招,往日不知有多少人死在這一擊之下。
那些人在骨刺前往往連抵擋的餘地都沒有。
可眼前這群曾經被他隨手碾壓的家夥,居然隻是受了點輕傷?
短短幾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這些人的實力暴漲到這種地步?
魔頭怎麽也想不明白。
自己日夜苦修, ** 從未有過疏漏,為何反被這群人遠遠甩開?
甚至幾個年輕後輩都能接下他的攻勢……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沒機會再想了。
眾人已不願給他時間。
剛剛習得的術法從不同方向綻開——劍氣、火光、風刃、地刺——如同暴雨般向魔頭籠罩而下。
江天留在秘籍中的術法,每人雖隻主修一種,但其餘的都曾翻閱過。
服下菩提丹後,他們對這些術法的脈絡都已生出感應。
即便發揮不出全部威力,催動一兩成卻已足夠。
頃刻之間,各色光華將魔頭徹底吞沒。
他連一寸閃躲的空隙都找不到。
魔頭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彷彿凝住了。
視野裏那些交織的光流與扭曲的符文,每一個都散發著令他骨髓發冷的波動。
他連手指都沒能抬起來,毀滅的洪流已將他吞沒。
先是麵板傳來灼穿的劇痛,緊接著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他張開口,卻隻擠出一連串不似人聲的尖銳嘶鳴,混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裏,被四下奔湧的氣浪撕得粉碎。
狂風卷著塵土與碎屑撲向四周,觀戰的人們衣袍獵獵作響,不得不穩住下盤才勉強站定。
能量餘波漸漸平息。
人們望向魔頭原先站立之處。
那具軀體幾乎看不出原形了。
密密麻麻的孔洞貫穿前後,暗色的液體正從那些窟窿裏緩慢滲出。
他眼珠凝固地望著天空,連轉動一下都做不到——不,是全身任何一塊完好的肌肉都無法執行這個簡單的指令。
悔意像冰冷的蟲子鑽進他的髒腑,啃噬著每一寸意識。
早知如此,哪怕永遠躲在陰影裏也好過踏進這片空地。
他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做,就被這片鋪天蓋地的光芒淹沒了。
更讓他心底發寒的是,那些攻擊者顯然刻意收斂了力量。
他們沒要他的命,隻是精確地剝奪了他所有行動的能力。
完了。
這個念頭清晰得像刀刻。
往後的日子,恐怕隻剩下無休止的折磨。
此刻他連咬斷自己舌頭都做不到。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把積壓多年的石塊從胸腔裏吐了出去。
另一些人臉上則浮現出近乎快意的神情,目光像針一樣紮在那具殘破的軀體上。
趙明從人群裏走了出來。
他手裏托著一隻暗紅色的葫蘆,拔開塞子,對準地上那團模糊的影子。
一股吸力將魔頭殘軀收進葫蘆中。
趙明係緊塞子,轉身麵向眾人,聲音沉肅:“該商議下一步了。
去支援其他據點——反擊的時候到了。”
歡呼聲炸開。
許多人朝江天的方向重重點頭,隨即身影掠動,迅速消失在廢墟各處。
不過片刻,這片空地上隻剩下三人。
趙明轉向江天,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眼裏帶著未褪的笑意。”江天兄弟,”
他聲音有些沙啞,“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
若不是你帶著那些藥突然出現,我們早就成了那魔頭手下的亡魂。
其他據點的人,恐怕也逃不過同樣的結局。
你救的不止是我們幾個,是所有人。”
江天擺了擺手,嘴角彎起一個很淡的弧度。”不必把這事看得太重。
我做的這些,說到底也是為了自己。
你們變得更強,對我隻有好處——我幫你們,並非純粹出於善心。”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趙明和一旁沉默的葉平。”事實上,我並非這個世界的人。”
兩人同時愣住。
葉平的眉毛擰了起來,趙明則微微張開了嘴,像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江天知道他們需要時間消化,便繼續解釋道:“我從另一個地方來到此處。
否則,那些丹藥、那些技法,怎麽可能憑空出現?我想離開這裏,唯一的途徑是清除這世上過半的妖魔——當它們的數量降到一定程度,世界之間的屏障才會鬆動,我纔有機會打破它回去。”
“隻靠我一個人,太慢了。
但如果加上你們,加上所有能站起來戰鬥的人,時間就會大大縮短。”
他聲音平穩,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利。”
趙明和葉平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震動。
世上竟存在這樣的秘密?那麽江天原本所在之處,該是怎樣一片天地?他這樣年輕,隨手拿出的東西卻遠遠超出這個世界的認知。
或許……他根本就是某位神明遣往人間的使者?
這個念頭悄然紮根,再也抹不去。
倘若沒有那個人的到來,他們恐怕永無掙脫之日。
即便存在渺茫的希望,也需熬過漫長歲月。
他們等不起,他們的後代更要承受數不盡的苦難。
如今不同了——那些肆虐的妖物已被清掃大半。
即便是曾經令人畏懼的大妖,如今也不再構成威脅。
更重要的是,他留下了修煉之法。
這纔是真正珍貴的饋贈。
憑借這些,即便妖魔再度變強,他們也能跟上腳步。
趙明與葉平想到此處,不約而同地深深撥出一口氣。
兩人的視線投向那道身影,目光裏隻剩下敬重。
他們忽然屈膝跪地,抱拳垂首。
“恩師在此,請容我們一拜。”
“請收下另一個世界的 ** ——沒有您,我們至今仍將一無所有。”
江天沒料到他們會提出拜師。
他輕輕搖頭,歎息聲幾乎微不可聞。
“這段緣分即將散盡,何必執著一個名分?以友相稱,難道不好麽?”
兩人卻極其堅決地搖頭。
“您為我們破除迷障、指明前路,這便是師者所為。
緣分雖盡,事實卻不會更改。”
“何況緣分深淺,從來不由人定。
或許將來……還有重逢之日。”
江天沒有再說什麽,既未點頭也未否定。
他轉過身,徑自朝外走去。
這世界虛實交錯,應允或拒絕其實並無差別。
係統交付的任務雖令人困惑,但留下傳承已是他所能做的極限。
他不願與這裏牽扯太深。
他實在不想再次踏入這片似真似幻的天地——太耗費心神了。
江天很快離開那棟建築,尋至一處陽氣最旺盛的角落。
隨後他凝神嚐試,催動額間那道緊閉的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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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時,他的速度快得隻剩殘影。
他已感知到世界施加的阻力正在消退。
先一步離開的其他人,也以最快速度攔截了妖魔的侵襲。
順帶將那些妖物徹底清除。
每消滅一隻妖魔,這個世界的規則便鬆動一分。
屏障也隨之脆弱少許。
因此江天得以調動些許原本被封禁的術法。
而要脫離此地,關鍵便在於額上第三目。
隻要它能睜開,便能擊穿這個世界的殼。
江天竭力引導靈氣匯向眉間。
可當氣息湧入額心時,那道縫隙隻微微一張,便再度合攏。
他低歎一聲,明白時機仍未成熟,隻能繼續等待。
於是他原地坐下,靜默不語。
其餘各處果然如他所料。
趕到的人以雷厲之勢,將襲來的妖魔盡數剿滅。
有人遲了一步,隻見到滿地焦黑的殘骸。
憤怒之下,他們唯有將全部怒火傾瀉在剩餘的妖魔身上。
百餘人的隊伍全體出動,馳援多處受困之地。
每至一處,便以迅猛手段清剿妖物,不過兩三分鍾便結束戰鬥。
眾人協力推進,清除的速度越來越快。
每消滅一隻,江天便感覺身上的束縛輕了一分。
日頭逐漸移向正午時,他忽然感到鎖鏈般的禁錮大半已消散。
內部的壓製之力,更是褪去了八成有餘。
江天驀地睜眼,眸中掠過一絲光亮。
他當即引動丹田所有靈息,全力衝往眉間——
一道細碎裂痕悄然浮現。
緊接著,
一顆豎目自其中緩緩撐開。
那隻豎立的瞳孔緩緩環顧四周,最終定格在某處。
江天站起身,循著瞳孔示意的方位疾行而去。
約莫一個時辰後,他停在一座陡峭的山峰頂端。
崖壁邊緣嵌著一扇木門,門板已腐朽得厲害,彷彿一陣微風就能將它吹散架。
江天知道,這是因為妖魔消亡太多,維係此地的規則隨之消散,門上的防護也消失了。
他吐出一口氣,抬腳踹碎了木門。
門內是一片濃稠的黑暗,五指伸到眼前也看不見。
但江天額間的眼睛卻能清晰辨出周遭——這是個拱頂山洞,兩側空無一物。
隨著他向前走,白骨和深黑色的雜草逐漸在兩邊浮現。
遠處,一點光亮滲了出來。
江天對那光很熟悉。
隻要抵達光的盡頭,他就能脫離此處,回到自己的身體。
看見光的刹那,他加快了腳步。
就在即將穿過光暈時,一道身影在旁邊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