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江天結束講解,將那本冊子輕放在展台上時,台下醞釀的激動終於找到了出口。
將飄渺的天地元氣,拘禁於一方薄紙之上——這樣的構思,已不止是巧妙,近乎是一種狂妄的智慧。
許多人腦中靈光一閃:倘若此種法門不僅能封存火焰之力呢?若能推及其他……他們獲得的,將不是一件孤品,而是一把可能開啟無數寶庫的鑰匙。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再也遏製不住。
喊價聲幾乎立刻炸響,打破了先前克製的氛圍。
“七千萬!”
“這點數目也好意思開口?一億五千萬!”
“三億!”
數字如同脫韁的野馬,瘋狂地向上攀升。
喊價的人語氣平淡,彷彿口中吐出的不是驚人的財富,而隻是些冰冷的符號。
對於“天道有限公司”
的成員而言,每一次報價都像重錘砸在心口。
僅僅是一張符紙的製法,竟能激起如此駭人的浪花?每次加碼都以億為單位跳動,這場景讓他們呼吸發緊,血液奔流。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江天,麵色卻依舊平靜無波,彷彿眼前令人眩暈的競價與他毫無幹係。
隻有他自己清楚,方纔所講述的那些要點,若真能被有心人聽進去、悟透徹,製作這樣的符紙,其實遠沒有想象中那般艱難。
那本冊子,不過是給這條捷徑,再鋪上一層更平整的磚石罷了。
他的目標很明確——要讓每個人都能學會造出那種紙。
那種能 ** 怪物的紙。
事情進展得很快。
那本教人造紙的小冊子,最終以十億的價錢轉手了。
僅僅是一張紙的製法,就能標出這樣的數字。
若放在從前那個世界,至多也不過十二三枚銀元罷了。
懸殊大得讓人啞然。
奪得這本冊子的,是世上排在第一位的企業。
錢貨兩清的那一刻,天道有限公司的人站在那兒,半晌沒能發出聲音。
然後,所有的視線又一次聚向江天。
他們都沒忘記,這人手裏還有別的貨。
江天迎著那些目光,重新走回台前。
他從懷裏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圓盤,擺在眾人眼前。
“符紙的力量終究有限,”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場中細微的雜音,“一次能解決的怪物,太少。”
“所以我做了這個。”
“我叫它‘陣’。”
“看起來不大,可一旦啟動,能罩住周圍兩裏地。”
“裏頭嵌了件特別的玩意兒,能把附近的妖魔引過來。
等聚集到一定數目,天雷就會落下,把它們劈得什麽也不剩。”
“成本大概兩千萬,但隻要成了,收割妖魔的效率會翻上許多倍。”
他說到這裏便停住,不再多言。
台下靜了一瞬,隨後無數道目光釘在他臉上,像在審視什麽非人之物。
活了這麽些年,沒人聽說過誰能造出範圍如此之廣的器物——
還能召來天雷。
那些妖魔盤踞的險地,至今是靠前人燃盡性命、以修為作薪才撐起護罩,勉強封住的。
而這年輕人卻說,靠這個盤子就能做到類似的事。
若他所言不虛……
有人已經喘起了粗氣,眼底發亮;也有人擰著眉,滿臉狐疑。
一個新人,真能做到許多老者鑽研數十年都未能成的事?
江天掃過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
他知道,空口無憑。
“話誰都會說,”
他將圓盤輕輕擱在桌麵上,“但這裏人太多,全力施展會出亂子。
就用這枚小的,請諸位看看它的本事。”
言罷,他並指朝盤心一點。
喀、喀。
盤底傳來細碎震響。
緊接著,一股奇異的波動蕩開——
幾乎同時,屋頂上方炸開一聲雷吼!
碎瓦與電光一同傾瀉而下,精準擊打在圓盤表麵。
一切隻在眨眼之間。
雷聲熄了,隻剩屋頂破洞漏下的天光,和一縷徐徐飄散的焦煙。
滿場死寂,無人動彈。
現在他們信了。
這東西確實能用。
兩裏的範圍或許誇張,但既然他敢當眾演示,恐怕真有把握。
騙一次,就再不會有人買他的賬。
沒有哪個公司會賭上這種信譽。
於是,多數人心裏那點疑慮,漸漸沉了下去。
江天將手中那件器物輕輕擱在桌麵上。
金屬與木質表麵接觸時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諸位都親眼見過了它的效果。”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原本細微的交談聲驟然消失。”我不打算用競價的方式決定歸屬。”
房間裏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建築縫隙的嗚咽。
有人下意識地調整了坐姿,皮革座椅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每人都能獲得一份。”
江天繼續說,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至於價格——由各位自己決定。”
先是死寂。
接著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氣,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角落裏傳來茶杯底座與托盤磕碰的清脆聲響,持杯者的手顯然在顫抖。
“什麽?”
有人喃喃道,更像是在質問自己的聽覺。
另一個人用力掐了掐虎口,疼痛感明確地告訴他這不是夢境。
指甲在麵板上留下了半月形的白痕,幾秒後才緩緩泛紅。
那件東西——那個能夠將魑魅魍魎化為烏有的裝置——竟然可以人手一份?
如果這是真的,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從此不再需要將年輕人送進那些被陰影籠罩的廢墟,意味著巡邏隊不必在每個朔月之夜清點少了多少張麵孔,意味著母親們不必在孩童枕邊放置開過刃的 ** 作為成年禮。
意味著他們或許終於能看見這樣的景象:孩子們在午後陽光下追逐,而不是在防空洞裏背誦怪物的弱點;老人能在庭院裏打盹至日暮,而不必擔心夜幕中探出的利爪。
“他瘋了嗎?”
有人壓低聲音說,但顫抖的尾音暴露了某種近乎狂喜的情緒。
“不,他是清醒的。”
鄰座的人回應,手指無意識地反複摩挲著袖口的紐扣,“清醒到知道有些東西比堆積如山的財富更珍貴。”
長桌另一端,幾位身著深色製服的人交換了眼神。
他們是天道有限公司的代表,來時已做好了為競拍準備巨額資金的預案。
此刻其中一人鬆開了握緊的拳頭,掌心留下了四道深深的指甲印。
他忽然理解了江天的選擇。
再多的錢幣,也需要一個沒有怪物在暗處窺視的世界才能安心享用。
再華麗的宅邸,若每晚都要檢查每一扇窗戶的鎖扣,又與囚籠何異?
“我出四十三億。”
第一個報價響起時,聲音還有些發虛,彷彿說話者自己都不相信會說出這樣的數字。
“四十七億。”
“五十五億。”
報價聲陸續響起,不再有猶豫。
每個人都知道,此刻付出的不僅是金錢,更是一份對未來的投資——以及一份必須償還的人情。
若按價高者得的原則,這件東西的最終價格恐怕會飆升至天文數字,且絕大多數人根本連觸碰的機會都沒有。
江天已經不在房間裏了。
當眾人還在為報價而低聲商議時,他已悄然從側門離開。
走廊裏的光線比會議室昏暗許多,他的腳步聲被厚地毯吸收,隻留下幾乎不可聞的摩擦聲。
他需要回去完成那些手冊的編纂。
將知識留存於世,這是任務清單上明確的要求之一。
完成這件事,他才能獲得離開的許可,以及那份被承諾的、相當可觀的回報。
上次隨機獲得的那些典籍,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它們會被重新編排、註解,轉化為這個世界能夠理解並複現的技術。
就像播下一把種子,至於會長成什麽——那已不是他需要關心的事了。
會議室裏的喧嘩逐漸變成模糊的背景音。
江天推開建築後方的鐵門,傍晚的風立刻湧了進來,帶著遠處市集傳來的、混雜著香料與烤餅的氣味。
很尋常的人間煙火氣。
他想,或許有一天,這裏的每個人都能真正安心地享受這種尋常。
從微末起步,一步步攀向巔峰。
有導引吐納的法門,有錘煉筋骨的訣竅,還有調動金木水火土的秘術,江天決定將它們都留下來。
等到這方天地的邪祟被清剿到某個界限時,
他就能脫身離去。
但眼下,人們還對付不了那些強大的妖魔。
留下典籍,讓他們慢慢研習。
一點一點去鏟除那些東西。
往後如何,便全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所以必須留下一些足夠強橫的鍛體法與術法。
稍弱些的,也得備上一些。
資質尋常的修習粗淺的,天賦出眾的鑽研深奧的。
隻留一種,未免太不負責任。
江天逐一檢視,提筆記錄。
不過片刻,三卷典籍已然成形。
第一卷是淬煉體魄的 ** ,第二卷記載各類咒訣,第三卷則是駕馭五行的秘要。
把這些傳承散佈出去,眾人應當能將世間邪祟盡數掃除。
江天長長撥出一口氣,
拿起三卷書冊,去尋公司裏的博文。
他將書冊推到對方麵前,開口說道:
“這回或許是我積了善緣,引來了上界注視。”
“那位在我腦 ** 了些東西,我全都抄錄下來了,就在這三冊書裏。”
“書中記載的一切,就由文姨你來挑選傳人。
你的眼光,我從不會懷疑。”
博文聽完,整個人仍僵在原地。
她怔怔望著江天,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江天來得突然,說的話又如此駭人聽聞。
哪怕她經曆不少風浪,此刻也難以消化“上界傳承”
這種事。
更何況,一傳就是整整三冊厚書。
博文一時回不過神,卻還是伸手翻了幾頁。
起初她覺得江天在說笑——
這種事怎可能發生?
可讀著讀著,脊背漸漸繃緊了。
裏頭寫的東西,或許不假。
而且有很大機會能夠施展。
她雖有些本事,卻不算高深,對這類術法接觸有限,
一時判斷不出能否真正運作。
於是博文抓起三冊書,匆匆衝出辦公室,
直奔公司裏最強的那位而去。
隻有那人,才能在短時間內驗明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