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低等邪祟毫無靈智,一旦察覺他的氣息,便如嗅到珍寶般從四麵蜂擁而至。
待它們聚集得足夠密集,他隻須引動指間一張薄紙。
霎時間,青白色的火舌竄起,四五十道黑影在焰光中化為飛灰。
更令人心驚的是,那火焰並不會熄滅,反而順著地麵與空氣蔓延開來。
有幾隻體魄強韌的魔物未能立刻死去,劇痛卻驅使它們瘋狂衝撞。
凡被它們觸及的邪物,頃刻便沾染上同樣的青白之火。
一引十,十傳百。
一張符紙,便足以燃盡成片的妖魔。
他隻需立在原地等待。
那些怪物僅餘暴戾的本能,不多時便再度聚攏成團。
於是火焰又一次升騰,一片又一片黑影在光中消散。
他連嚐試以掌心繪符的機會都沒有。
瞥見其他人在幻境中奮力搏殺、險象環生的模樣,葉平隻覺得輕鬆。
既無性命之憂,除魔的過程又如此酣暢。
他的視線落向腳邊跟隨的機械犬,胸膛裏仍激蕩著難平的心緒。
等到這隻金屬軀體中儲存的所有影像公開展示,江大師的名號必將震動四方——而他自己,自然也會隨之登上更高的台階。
越想,葉平唇邊的笑意越深。
他很快帶著機械犬走進了裁判室。
等候多時的人們立刻上前,取出了犬軀內的儲存核心。
此刻,所有投向葉平的目光都摻雜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正是因為這個人的存在,他們整夜都在應對潮水般的質詢,多年賽事積累的公信力首次遭到如此廣泛的懷疑。
更何況,每隔一段固定時間,就會有新的儲存核心被送出。
其中的內容他們早已反複檢視,可那些畫麵至今仍烙印在腦海深處,無法磨滅。
太驚人了。
這世上竟存在這樣的器物。
輕如羽翼的一張紙,竟能催生出那般詭異的火焰,將成群的邪祟焚燒得連殘骸都不剩。
與其他參賽者傳回的畫麵相比,兩者簡直不屬同一場賽事。
其他人總在魔物群中穿梭閃躲,縱然不斷有斬獲,卻也時刻提防著被反撲。
他們的精神始終緊繃如弦,唯恐稍有不慎便淪為妖魔的食糧。
多數人隻能且戰且歇,尋隙藏身,再伺機出擊。
但葉平呢?
他選了一塊凸起的岩石坐下,待到邪物聚集得差不多了,便隨手擲出一張符紙。
瞬息之間,那些嘶吼的妖魔便化作地上的一攤灰燼。
他甚至趁著火焰未熄時,取出隨身攜帶的食糧,不緊不慢地品嚐起來。
那姿態不像來參賽,倒像在郊野閑遊。
影像消散後,所有人的念頭匯聚到一處——必須立刻找到那件寶物的創造者。
掌握了製作方法,便等於握住了無盡的財富。
可關於寶物主人的線索,幾乎一片空白。
唯一能確定的,隻有葉平來自天道有限公司。
然而那家公司裏,據他們所知,並不存在能在當前階段鍛造出如此威力器物的人物。
天道公司也未曾透露製作者的任何資訊。
這恐怕是為了聚集更多競拍者,待到時機成熟再一舉公開拍賣——除此之外,他們想不出別的理由。
那種渴望,像細小的火苗在每個人胸腔裏竄動。
收起儲存裝置後,幾人搓著手圍到葉平身邊,臉上堆起熱切的笑。
“葉大師,”
其中一人先開口,“您在裏頭對付那些怪物的場麵,我們都看見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恰當的措辭,“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您這樣不顯露山水的人物,一旦出手就叫人移不開眼睛。
之前竟一點風聲都沒漏,早知道您有這等本事,當初設定 ** 時,真該把您那邊的數字壓得低些。”
另一人緊接著歎氣,“昨天我們可虧了不少。”
葉平聽著,隻覺得有些滑稽。
他不過站在原地扔出符紙而已,哪來什麽值得稱道的姿態?這些奉承話,他們倒說得毫不費力。
更讓他疑惑的是,自己向來沒什麽名氣,怎麽會有人在他身上下注?這事透著蹊蹺。
莫非是江天?對了,江天去了哪兒?他還有東西要出手呢。
下注的人確實是江天。
那筆錢是他借來的——直接向老錢挪了兩千萬。
老錢倒是爽快,一聽是他要,沒多問便轉了過來。
這樣的朋友如今可不好找。
葉平的 ** 是一比一千。
這兩千萬投進去,回報自然驚人。
江天不是沒勸過老錢一起押注,但對方堅決搖頭——老錢更看好的是江天本人。
江天拿到這筆錢,是為了購置一批材料。
他需要佈置一座強力的陣式。
等到拍賣會那天,這座陣法便能派上用場。
有了它,妖魔隻能被困在固定範圍裏,清除起來效率會高得多,離開這裏的速度也能加快。
因此,清晨醒來看到賬戶餘額時,江天嘴角浮起一絲笑。
他離開住處,徑直走向材料市場。
在最高檔的店鋪裏,他挑齊了所需的一切。
三千萬元如流水般花出去,換回大量物資。
所有材料都被運往公司倉庫。
剛送完貨,口袋裏的通訊器就震了起來。
接通後,博文的聲音傳了出來:“小天,不知道你起床後有沒有看訊息?你現在可是全世界都在討論的焦點——雖然還沒人清楚你的身份。
來公司一趟吧,董事長想和你談談。”
江天沉默了片刻。”文姨,”
他最終答道,“抱歉,我還得準備點東西,晚些再過去。”
電話那頭,博文握著聽筒怔住了。
這麽重要的事,江天居然說要再等等?他還要準備什麽?
博文沒完全理解,卻還是依了江天的意思。
她輕輕擺了下頭,轉身朝董事長的位置走去。
倉庫門從裏麵鎖死了。
江天獨自待在寂靜裏,將得來的物件一件件擺開,開始漫長的煉製。
這活兒不能出半點差錯——哪怕隻錯了一味材料,整個成果便會徹底報廢。
他忘了門外的一切,隻盯著自己手上的動作。
日頭漸漸爬高,又緩緩移向正中。
拍賣場裏早已擠滿了人。
天道有限公司啟用了名下最大的場地,座位全滿了。
等了一個上午,那位製作符文的正主卻始終不見蹤影。
隻有公司的人反複上台講話,聲音在空氣裏嗡嗡作響,聽得台下越來越躁。
要不是衝著那東西實在難得,許多人早就起身離開了。
交頭接耳的議論像潮水般漫開:
“據說是個年輕人做的?架子倒不小,讓咱們幹坐一上午。”
“年紀輕輕能弄出這種寶貝,狂些也正常。
可這也太不把人放在眼裏了。”
“該不會……東西根本不是他做的?現在拿不出來了,才躲著不敢露麵?”
“有道理。
不然怎麽到這個點兒還不見人?”
種種猜測在人群中流轉,懷疑的種子悄悄生了根。
天道公司的高層們後背早已濕透。
場子裏坐著的任何一位,伸根手指都能把他們碾碎。
要是江天真放了鴿子,公司明天就不用存在了。
董事長一把扯過博文,壓低的嗓音裏全是火氣:
“他人呢?你到底聯係上沒有?”
博文在原地來回走,手機貼在耳邊一遍遍撥號。
每次都是關機提示。
她也不知道江天究竟在做什麽——隻說讓等,可這等待未免太漫長。
“手機關了。
我出去找找看……”
她話還沒說完,董事長整張臉已經漲得通紅,身子微微發顫。
關機?這種時候關機?
董事長氣得說不出話。
博文轉身正要往外走,一個工作人員卻慌慌張張衝了進來,湊到兩人耳邊急急低語:
“來了,江天來了。”
懸著的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博文腿一軟,差點沒站穩——壓力最大的就是她。
人是她找來的,符紙是她送去測試的,葉平拿著這東西大殺四方的訊息也是她報上去的。
要是今天江天不出現,所有的責任都得由她來背。
場子裏忽然靜了一瞬,所有目光轉向後方入口。
江天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周圍的目光都聚焦在緩步走來的那道身影上。
空氣裏的焦躁幾乎凝成實體,博文快步迎上去,胸腔起伏,卻硬生生壓住了翻騰的火氣。
他吸了口氣,語速快得像在追趕什麽:“小天,你去哪兒了?怎麽纔到?那些大公司的人,等得都快坐不住了,再拖下去,我們怕是要被唾沫淹死。”
被稱作江天的年輕人隻是抬了抬嘴角,神色裏尋不出一絲波紋。”急什麽,”
他的聲音平穩,穿過嘈雜的背景,“他們不會白等。”
話音落下,他便徑直越過博文,踏上了前方略高的台麵。
站定後,他的視線緩緩掃過下方攢動的人頭,而後,一絲笑意攀上他的眼角。”各位久候,”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交頭接耳的低語漸漸平息,“符紙的製作者,是我。”
短暫的停頓後,他繼續道:“耽擱了諸位的時間,我在此致意。
但請相信,你們花費的每一刻都將有回報。
並且,今日來到此地,你們的選擇無比正確——除了符紙的製作方法,我還準備了另一些東西,供各位考量。”
台下先是一靜,隨即嗡鳴聲炸開,像被驚擾的蜂巢。
許多人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彼此交換著眼神,壓低聲音議論。
“時機抓得真準……竟想在拍賣場合,推出未經檢驗的物件?能賣出什麽價碼?”
“一夜之間名動四方,年輕人難免腳下發飄。”
“可惜了,多少天賦異稟之輩,就是毀在這份不知輕重裏。”
“話也別說得太滿。
天才的腦子,本就不能用尋常尺子去量。
他能弄出那種符紙,再琢磨出點別的什麽,未必是空談。”
這些低語鑽進不同人的耳朵,讓不少麵孔上的神色變了變。
最後那句話似乎點醒了他們——是啊,那樣年輕的一個人,已經做到了旁人難以想象的事。
那麽,再多一點可能,似乎也並非虛幻。
想到這裏,許多道目光重新釘回台上,變得專注而銳利,彷彿要穿透那年輕人的身體,看清他究竟藏著什麽。
江天接收到了這些變得灼熱的目光。
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沒有多餘寒暄,手指一動,一張邊緣泛著暗紅紋路的紙片便出現在他指間。
他沒有立刻展示那本冊子,而是先就著這張被稱為“烈火符”
的紙片,條分縷析地講解起來。
原理、脈絡、關竅……他的話語清晰,但台下的人都明白,僅憑耳朵聽這幾句,想窺得門徑無異於癡人說夢。
真正的鑰匙,是他隨後取出的那本薄冊。
冊頁裏,每一道筆畫的走向、轉折,乃至驅動時所需靈氣的多寡與節奏,都被拆解成最細微的步驟,記錄得毫厘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