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推開門後要麵對什麽:雷霆般的怒斥,或許還有一封冰冷的辭退信。
舊日情分再深,也抵不過她親口許下的“前十”
如今連影子都不見。
她甚至記不清自己邁了多少級台階。
董事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她沒有敲門,徑直推開。
房間裏坐滿了人,所有麵孔同時轉向她——
博文繃緊肩膀,準備迎接劈頭蓋臉的責難。
可那些目光裏卻沒有怒火。
她怔住了。
那些眼睛裏浮動的,竟是一層薄薄的、訝異的亮色。
為什麽?
指責呢?斥罵呢?
她僵在門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有人笑出了聲。
“就在你上樓的時候,”
靠窗的高管舉起手機,“名單又重新整理了一次——葉平現在是第一。”
博文像被釘在了原地。
耳朵裏嗡嗡作響,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怎麽可能?
幾分鍾前她親眼確認過,前十頁根本沒有那個名字。
從五樓走到這裏的短短三百秒,一切就顛倒了?
難道……這是故意羞辱?所謂“第一”
其實是倒數的嘲諷?
她臉色漸漸發青。
董事長張慶國從長桌盡頭站起身。
他太熟悉這位下屬每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技術部剛纔出了故障,”
他的聲音平穩溫和,“資料推送延遲了整整二十分鍾。
修複之後,葉平的名字才跳上來——直接跳到了榜首。”
(博文仍然沒有動彈。
房間裏其他人的呼吸聲變得很輕,有人低頭重新整理頁麵,有人交頭接耳。
忽然,靠近門邊的一名年輕主管倒抽一口冷氣:
“資料……這資料簡直像海嘯!”
螢幕上,代表關注度的曲線幾乎垂直向上攀升,數字每隔三秒就翻漲一輪。
評論區的滾動速度快得看不清文字,隻剩一片模糊的色塊洪流。
有人喃喃道:“這不對勁……這增長速度太反常了……”
張慶國走到投影幕前,調出實時監測儀表盤。
柱狀圖已經衝破曆史峰值,並且仍在持續上頂。
他沉默了幾秒,轉頭看向博文:
“你之前提交的推薦報告裏,是不是漏掉了什麽關鍵資訊?”
博文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想起葉平交稿前那個平靜的眼神,想起他說“可能需要一點時間發酵”
時輕描淡寫的語氣。
當時她以為那隻是新人慣有的、無根據的自信。
窗外忽然傳來隱約的喧嘩,像潮水從樓下大堂湧上來。
一名秘書推門探頭,聲音發顫:
“媒體……好幾家媒體堵在前台,都要求采訪葉平。”
房間徹底安靜了。
博文終於感覺到血液重新流回指尖。
她抬起頭,看見張慶國臉上浮起一種複雜的、近乎恍惚的神情。
那神情彷彿在說:這場風暴,才剛剛捲起第一粒沙。
感應裝置讀數異常的原因很快被查明——並非裝置故障,而是葉平的資料在極短時間內出現了爆發式增長。
監測人員反複核驗了六百次,每一次結果都指向同一個事實:那些數字是真實的。
沒人能輕易相信這種事。
畢竟,葉平在片刻之間清理的妖魔數量已逼近一百五十頭,將其他參賽者遠遠拋在後方。
任何人在初次見到這樣的戰果時,都會懷疑自己的眼睛。
博文臉上原本緊繃的神情,像冰層遇暖般漸漸化開了。
驚喜從她眼底漫上來,取代了先前的凝重。
她雖然早知道那道符文在實驗中表現不凡,可真正投入實戰會如何,終究是未知數。
直播開啟後的半小時裏,始終沒有捕捉到葉平的身影,她幾乎已經認定符紙恐怕未能起效。
誰料轉眼之間,希望竟從看似絕路的地方重新亮起。
一個畫麵此刻浮現在博文腦中:葉平踏入戰場後並未急於出手,而是悄然遊走,將四處散佈的妖魔逐步引至一處。
待到它們聚集得足夠密集,他才催動手中的符紙——頃刻間,數百頭妖魔同時倒下。
這推測合情合理。
博文感到胸腔裏湧起一陣近乎眩暈的喜悅,彷彿剛從深穀被拉回山巔。
那樣劇烈的反差,讓她一時難以平複呼吸。
她的職務保住了,不僅如此,聲望還將進一步攀升。
從今日起,她的名字、葉平的名字,連同江天這個名字,都將在這片大陸上被反複傳頌。
到了她如今的地位,財富的增減早已失去意義。
真正重要的是名聲——隻要名聲足夠響亮,一切自會隨之而來。
此刻,博文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嚮往已久的那一步,終於邁出去了。
而這一切轉變,都源於江天。
如果沒有他製作出的那些符紙,她想走到今天,恐怕還得再耗費十幾年甚至二十年。
到那時,即便贏得聲名,也早已錯過最好的時機。
博文的激動並非獨有。
周圍每一個人眼中都跳動著相似的光彩。
原本所有人都以為,這次天道有限公司派出的選手,恐怕連前五十名都無法進入,賽事結束後隻會淪為笑談。
可誰能想到,葉平以如此強勢的姿態出現,把幾乎熄滅的希望重新點燃。
聽說葉平手中掌握的符紙不止一張,總數可能超過一百五十。
此外,他還學會了一種威力接近符紙的術法。
兩者疊加之下,葉平奪取亞軍都顯得過於保守——他們這次,註定要震撼全場。
選手的強大,即是公司的強大。
隨之而來的益處,將難以估量。
環顧四周,每個人都從彼此臉上讀到了壓抑不住的振奮。
沒有人說話,隻是 ** 在那裏,任由興奮在空氣中無聲蔓延。
這樣凝固般的氛圍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鍾,直到董事長的聲音再次響起。
“小文,還是你眼光獨到。”
董事長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江天雖然丹田損毀,幾乎被認定已成廢人,卻被你發現了他在煉製寶物上的才能。
你是這次的大功臣。
賽事結束後,你的位置也該動一動了。”
博文卻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董事長,說實話,江天的天賦並非由我發掘。”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清晰,“昨天我陪他在醫院治療,得知他丹田破損時,我也覺得一切完了。
可轉眼之間,他不僅恢複如常,還拿出了數量驚人的符紙。
那時他才告訴我,他早就私下學過煉製之法。”
“我隻是比各位早知曉了一兩個時辰而已。”
她輕聲補充,“江天……藏得太深了。”
這番話讓在場眾人麵露驚愕。
原來並非博文教導江天,也不是她發現了他的潛能——一切竟是他自行摸索而成。
這已不止是天才。
僅憑自學就能達到如此程度,這樣的人,恐怕是天才中的天才。
螢幕上的數字跳出來時,整個房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有人先吸了一口氣,聲音卡在喉嚨裏。
接著是第二個人,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攥皺了攤在膝上的紙張。
兩百。
不,不是兩百。
是兩千。
排在首位的那個名字後麵,跟著一串長得離譜的數字——兩千零九十七隻。
而第二行,五百。
五百和兩千之間,隔著的不是差距,是深淵。
“重新整理的時間到了。”
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像在提醒,又像在自言自語。
沒有人動。
直到有人伸手,指尖觸到螢幕,畫麵一跳。
然後所有人都看見了。
呼吸停了。
連窗外隱約傳來的車聲,也忽然遠了。
他們不是沒有查過。
半個小時前,訊息就已經傳遍——葉平,一個評價中遊的參賽者,背景普通,履曆平淡。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
電話撥出去的時候,手指還有點抖。
對麵答複得很快,語氣平靜得像在念報告:
“資料無誤。
裝置換過,校驗三次。”
聽筒放下時,磕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
江天合上了眼前的界麵。
光屏暗下去的瞬間,他眼底那點微弱的期待也跟著熄了。
兩千隻。
放在這個世界裏,不過是杯水車薪。
但開頭總是難的,他知道。
等天亮,等那些人手裏都握著他畫的符紙,等他們走進那些彌漫著腥氣的副本——
到那時,數字才會真正翻湧起來。
他嚥下幾枚丹藥,苦澀的味道在舌根蔓延。
身體裏緩緩騰起一股暖流,順著經脈遊走。
他躺下去,閉上眼睛。
外麵的世界此刻正被怪物包圍。
堅硬的殼能撐多久?他不知道。
那些未被清理的東西,或許已經在架起炮口。
每一聲轟鳴,都在消耗本就不多的能量。
等能量見底,結局隻有一個。
他不能死在這裏。
更不能讓江家的人死在這裏。
天亮之後,符紙會流傳出去。
哪怕隻能模仿出三四分效力,也夠了。
殺光它們。
這個世界就會像沙堡一樣塌掉。
他調整呼吸,讓藥力一點點化開。
黑暗裏,隻有心跳聲平穩地響著。
一下,又一下。
像在倒數。
能量徹底吸收殆盡時,江天已陷入深沉的睡眠。
這一夜,江天睡得安穩,卻有許多人徹夜難眠。
檢查處與裁判室的通訊裝置幾乎沒有停止嗡鳴,反複響起的詢問內容驚人地一致——儀器是否出了故障?是否有某位顯赫人物的子嗣正在賽場之中?
裁判們麵對這些質疑隻能苦笑。
監測裝置已被更換了三四輪,可資料不僅毫無異常,反而持續攀升。
整整一夜過去,記錄顯示葉平消滅的邪祟數目累計達到三萬五千餘。
位列第二的參賽者僅有兩千之數,那還是動用了珍藏的秘術才勉強達成。
而葉平所做的,不過是耗盡了隨身攜帶的所有符紙。
他甚至未曾親自出手。
當其他參賽者陸續走出賽場時,個個麵容沾塵、衣衫浸汗,神情中滿是倦怠。
唯獨葉平步履輕捷,眼中閃著光,嘴角始終揚著一抹壓不住的弧度。
他確實沒料到,江天所製的符紙在實戰中竟能展現出這等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