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身體原來的記憶雖然融進了他的意識,但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依舊殘缺。
書頁翻動的沙沙聲裏,他試圖拚湊出更完整的圖景——知道得越多,離開的線索纔可能浮現。
第三本書剛合上,一個聲音毫無預兆地撞進耳膜。
【叮。
特殊事件簽到已啟用。
】
【事件完成即發放專屬獎勵。
】
【事件名稱:邪神的夢境領域】
【獎勵內容:未知】
【說明:夢境中棲息大量非人之物,清除它們可獲得不同回報。
若在此界留下傳承,將觸發隱藏收益。
最終獎勵等級,依事件完成度而定。
】
江天怔了怔,隨後嘴角一點點揚起來。
“居然觸發任務了……”
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脊,“看來這一趟,不會白來了。”
幾天後的直播,忽然變得值得等待。
等效果傳開,後續的計劃才能鋪開。
這次的法器,威力必須足夠震懾,覆蓋範圍更要廣。
他收起思緒,重新埋進紙頁間。
時間像從指縫漏走的細沙,無聲無息。
等到胃裏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他才猛地從文字間抽離——抬頭看鍾,指標已逼近深夜十一點。
放下書,他朝食堂方向走去。
夜風有點涼,吹得路邊樹葉窸窣作響。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螢幕亮起,一條資訊跳出來:
【江大師,我是葉平。
比賽行程提前,我已出發。
我會用您給的符紙盡可能多地清除邪祟,讓它們揚名。
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
江天腳步頓住。
不是還有幾天嗎?怎麽突然變成今晚了?
他快速敲字回複:
【時間為什麽提前?】
幾乎同時,新訊息彈了出來:
【您還沒收到通知嗎?賽區出現異常,邪祟數量暴增,比賽隻能提前。
】
江天盯著那行字,忽然明白了。
但明白的同時,擔憂也爬了上來——邪祟激增,恐怕和那位複蘇中的邪神脫不了幹係。
如果實力足夠,他本可以親自進去檢視。
可現在……
他搖搖頭,轉身折返宿舍。
直播頁麵已經開啟,畫麵還是暗的。
他靠在椅背上,等待訊號接通的那一刻。
***
此刻的葉平,正緊緊攥著口袋裏一疊符紙。
血液在耳膜裏鼓譟,他想起江天交給這些東西時的神情。
共同的敵人,共同的目標。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尚未亮起的鏡頭方向,默默起誓。
這一次,絕對不能輸。
車輪碾過路麵時帶起綿延的塵土。
五十輛車的佇列向前延伸,每輛車廂裏擠著四十個人——這數目還不包括握著方向盤的、坐在副駕的,以及那些手始終按在武器柄上的護衛。
這世上的異類從來不少。
即便把眼前這兩千人都投進去,恐怕也填不滿那片地界。
光是想一想,就足以讓人對那片區域的遼闊生出模糊的寒意。
顛簸持續了超過兩個鍾頭。
車停了。
二十座巨大的圓盤躺在黑暗裏,輪廓被遠處探照燈的光割得清晰。
這就是那些傳聞裏的入口了。
站上去,就會被拋進另一個地方——聽起來簡直像舊時代娛樂節目裏的關卡。
人們從車上下來,在嗬斥聲中排成歪扭的隊形,朝著圓盤挪動。
每個圓盤旁邊都設了卡口。
查兩樣東西:身上帶的家夥,還有體內流轉的那股“氣”
任何一樣不合規矩,就別想往前邁半步。
先測的是氣。
那股能量若是達到某個刻度,便說明這人至少有能力保住自己的命。
要是讀數太低,進去之後還能不能喘氣,就得看運氣了。
這規矩,說是為了進去的人著想。
至於武器,查的是另一回事。
如今這些“入口”
背後自成天地,裏頭有它們自己的一套法則。
要是帶進去的器械太多、太凶,那方小世界就可能發生誰也預料不到的變化。
過去不是沒有過先例:有人揣著長輩賜下的重寶,闖進了本該給新手試煉的地方。
結果呢?裏頭的邪物發了狂,變了異;更糟的時候,空間像玻璃一樣裂開,把其他地方的 ** 也放了進來。
原本對付一個已經吃力,再湧進一群更棘手的,活下來的機會便渺茫得像夜風裏的火星。
最駭人的那次記錄,是有人攜著超規格的法器踏入,整個入口的屏障應聲碎裂。
黑壓壓的怪物像決堤的汙水般衝向四方,尋常人的死傷、財物的損毀,至今提起來仍讓人喉頭發緊。
所以纔有這道檢查,像一道篩子,試圖濾掉所有不安定的可能。
隊伍緩緩前移。
查完了,一個接一個踏上冰涼的圓盤表麵。
每座陣法恰好能吞下三十個人。
不多時,所有人都站定了。
管理者掃視一圈,確認無誤,短促地下了指令。
光毫無預兆地傾瀉下來,淹沒了圓盤上每一道身影。
陣法迸發出的輝耀刺得人睜不開眼,等光芒褪去,圓盤上已經空無一物。
此刻,鍾表的指標在午夜並攏。
幾乎在同一瞬間,各個平台的螢幕上跳出了實時播報的視窗。
榜單羅列著每一個進入者的姓名、所屬團體,以及後麵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那是他們清除怪物的計數。
無數目光黏在了這些光幕上,有的屬於大型組織的觀察員,有的屬於縮在自家屋裏的普通人。
前者盤算著利益,後者隻求一份安穩。
若有哪個新麵孔在榜上竄得飛快,他用的兵器、使的術法,很快就會被標上價碼,擺上貨架。
畢竟在這世道,遭遇不祥之物的地點可不限於那些“入口”
——巷子深處、居民樓內,都可能撞見。
頻率還不低。
有人死了,地下埋著舊屍,都可能滋生出什麽東西;就連一些修煉者失了心智、墮入歧途,也會把爪牙伸向無力反抗的人。
所以普通人購置護身器物,早就不算什麽新鮮事了。
螢幕前的人們屏著呼吸。
十幾分鍾過去,畫麵忽然重新整理。
許多人幾乎是同時伸手點向螢幕。
文字浮現出來。
前十的排名已經列在那裏。
名字、團體、還有那不斷上漲的數目,冷冰冰地閃著光。
榜單首位掛著天星有限公司的名字,後麵跟著那個十七歲的少年——林天宇。
已有十八頭邪物在他手中終結。
緊隨其後的是天道有限公司,旗下新人夜不窮二十三歲,斬妖記錄停在十五。
其餘八席也皆被各家公司的精銳占據。
沒有葉平。
差距在此刻顯露無遺:剛踏入副本的人,往往隻憑自身那股**與有限的經驗應對鬼怪。
沒人會一開始就動用壓箱底的術法或珍寶。
好鐵總要留在刀刃上——這道理誰都明白。
能躋身前列的公司與其背後的導師,無一不是從其他部門調遣而來的佼佼者。
他們不僅實力強橫,更掌握著精妙的法術。
這次被選中的天才,至少都精通一門術法。
那些術法等階或許不高,威力卻絲毫不弱,更難得的是消耗的靈氣極少。
眼下公佈的資料,眾人都清楚並非最終定局。
但能暫居第一,多少說明此人比旁人多了半分能耐。
這般排列也讓各家公司在公眾眼前亮了相,名號悄然傳開。
葉平本就不算突出,未入前十是意料之中。
甚至前五十也尋不見他的蹤跡。
天道公司的中層高層,連同博文自己,此刻都遲遲不敢點亮螢幕。
他們心裏惴惴不安,隻怕看見名單上沒有那個名字。
隻盼半小時後的再次重新整理,能在前五十裏找到一絲蹤影——哪怕隻是最微末的安慰。
夜色漸深,許多人卻仍守在手機或電腦前,目光在直播畫麵與榜單頁麵間來回切換。
進入副本的人雖攜帶記錄裝置,卻因場內強烈的磁場幹擾無法實時傳輸影像。
所有場景隻能先錄製下來,再由機械犬帶出副本。
這種機械犬定位極準,專為此類任務而生——它們快速往返,將存有影像的儲存模組交給外界人員,隨即再度潛入,為下一次傳遞做準備。
如此設計,一是為了讓外界看清副本中的凶險;二是為了觀察其中誰更出眾,包括他們使用的武器、法器乃至法術**等等,同時防範作弊行為。
越是強大的器物,越能吸引購買;創造者便愈富裕,進而造出更厲害的東西——環環相扣,自成迴圈。
半小時在寂靜中流過。
頁麵再次重新整理,無數手指幾乎同時點下。
螢幕微閃,嶄新的排名呈現眼前。
前十依然沒有葉平。
天道公司其他獵殺者的名字也未出現。
公司高層與博文的心跳陡然加快。
許多人合上雙眼,不敢直視螢幕。
明知希望渺茫,卻仍存著一絲僥幸。
頁麵重新整理後,他們從頭到尾細看,熟悉的姓名一個都不見。
躍入眼中的盡是別家公司的麵孔。
所有人的心都向下沉去。
公司派出的十人,無一上榜。
管理層臉色鐵青,目光齊刷刷投向博文。
當初太過信任他,才導致如今局麵。
現在出了這樣的事,責任自然全落在他肩上。
指節叩擊螢幕的聲響持續了許久。
有人不肯停手,指尖一次次劃過光滑的玻璃表麵,將名單從頂端拖至底部。
第五十行——依舊沒有出現任何屬於這家公司的新人姓名。
空氣裏炸開沉悶的撞擊聲。
有人將手掌重重拍在桌麵上,有人猛地從椅中站起,眼眶撐得滾圓。
緊接著,嗬斥聲在房間各處爆開,全都砸向身旁垂手站立的助理:
“叫博文過來——現在、立刻!”
他們需要親眼看著她站到這裏,需要一個解釋。
幾分鍾前那番斬釘截鐵的承諾還懸在耳邊,此刻卻隻剩這份空白的名單。
這要如何收場?
助理瞥見董事長繃緊的下頜線,轉身就往外衝。
電話撥通時,博文正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手機在掌心震動,螢幕上跳動著那串熟悉的短號。
她吸進一口涼氣,按下接聽鍵,喉嚨裏擠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
“我這就上去。”
推開椅子,她朝樓梯口挪步。
走廊兩側工位後投來一道道目光——有的黯淡下去,有的卻閃著隱秘的亮光。
博文感覺雙腿正一寸寸失去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