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眾人再看向江天時,目光裏的驚愕漸漸轉成了仰望。
這樣一個看不見上限的年輕人,未來的高度根本無法預測。
如果能跟在他身邊,哪怕得不到特意提拔,隻是偶爾看到他隨手畫出的符紋,能得到的好處恐怕都難以衡量。
江天的講解停下了。
葉平再次提筆嚐試,這一次成功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
……
看到這裏,江天輕輕點了點頭。
他轉向葉平,嘴角帶著很淡的弧度:“葉平,我再教你一個術法。
如果你能掌握,這次比試的頭名就是你的。”
葉平整個人僵在原地——江天竟然連術法都會?
會製符已經驚人,術法可是稀罕到極致的東西啊。
葉平腦子嗡嗡作響,但江天並沒等他回應,已經開始說明如何在掌心刻畫符印。
盡管震驚,葉平還是 ** 自己集中精神,一字不落地聽下去。
大約兩個時辰後。
葉平自覺大致掌握了,便走進旁邊的試驗房間。
心念微動,腰側掛著的硃砂罐中竄出一縷鮮紅,像箭一般射向半空。
他抬手將它握進掌心,並指如刀,在左手掌心裏迅速勾出一道獨特的紋路。
緊接著,他對準前方的假人,一掌推了出去。
轟——
一道熾烈的火柱從掌心噴湧而出。
江天看到這一幕,眼裏掠過一絲笑意。
竟然真的在兩個時辰內學會了。
葉平在符道上的天賦,確實非同一般。
周圍其他人則全都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道漸漸消散的火痕。
葉平什麽時候學會了術法?
而且威力居然這麽強……
下一刻,他們像約好似的,齊刷刷將視線投向了江天。
每個人心裏都浮起同一個念頭:一定是江天教的,否則葉平絕不可能自己會用。
太嚇人了,這個年輕人實在太嚇人了。
而此時最受震撼的,莫過於站在一旁的博文。
他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無法相信的驚駭。
江天展示出的能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不僅那些精密器物的構造在他手中如同孩童的積木,現在連那些需要特殊天賦才能驅動的術法,他也信手拈來。
他究竟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掌握了多少東西?博文的思緒還纏繞在這個問題上,實驗室裏已響起一片混雜著驚歎與敬佩的掌聲。
江天與那位名叫葉平的年輕人,一同向四周躬身致意。
“卓越的才能並不罕見,”
人群中有人低聲議論,那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震動,“但如此超乎常理的天賦……一日之內竟能目睹兩次。”
“這種領悟與創造的本能,恐怕再難尋覓。”
一位權威者模樣的聲音轉向葉平,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立刻回去,盡可能恢複精力。
今夜子時,會有人去接你。
接下來的每一刻,都將用於為你準備的特別訓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葉平年輕卻堅毅的臉,“期待你能帶來一個足夠響亮的結果。”
葉平的下頜線驟然收緊,他用力地、深深地點了一下頭。
視線掠過江天時,那裏麵的恭敬幾乎凝成實質。
隨後,他轉身,腳步迅捷地消失在實驗室合金門的另一側。
人群如退潮般散去,最後隻剩下鞋底摩擦地麵的細微回響。
江天和博文落在了最後。
當門框的陰影掠過肩頭,博文側過臉,目光在江天平靜的側影上停留了一瞬。
她什麽也沒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領域,那片不容他人輕易踏足的迷霧之地。
她深知這一點,也無意去撥開那層帷幕。
此刻充盈在她心間的,是一種近乎欣慰的暖意。
她早已將眼前這個年輕人視若己出。
目睹他從幾乎被認定的黯淡前路中掙脫,抓住這樣一線微光,其中的艱難,她比誰都清楚。
無論那光芒究竟源自何處,是如何被點燃的,都足以讓她由衷地感到喜悅。
他的境況曾是那樣窘迫,家庭的重擔幾乎要壓垮那尚且單薄的肩膀。
而現在,那張薄薄的、繪滿奇異紋路的紙片,其價值已被數位苛刻的審視者所確認。
一旦它正式出現在眾人視野中,必將引來洶湧的需求。
僅僅是出讓它的製作許可權,就足以換來可觀的資源。
到那時,許多迫在眉睫的憂慮,都將煙消雲散。
博文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卻真實的笑意。”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溫和,“留在這裏,還是返回學院?若是回去,我可以送你一程。”
江天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像是在權衡字句的重量。”文姨,”
他開口,聲音平穩,“我想,您已經察覺到一些不同尋常之處了。
我希望,那種能夠隨身繪製符咒的方法,可以通過您傳播出去。”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直接,“以我目前的狀態,成為前線獵手的希望渺茫。
若想走得更遠,進入‘創研司’或許是唯一的選擇。
您……是否有合適的途徑可以引薦?”
博文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她意識到自己確實疏忽了這個關鍵。
這年輕人展現出的天賦猶如未經雕琢的璞玉,閃耀卻原始。
他需要更係統的知識灌注,需要站在更高處之人的點撥與指引。
而匯聚了各類奇異構思與創造者的“創研司”
無疑是那片最適合的土壤。
尤其是其中專精於能量軌跡與實體構築的分支——雖然規模不大,卻極為核心。
江天若置身其中,必然能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我現在就可以向他們提及你,”
博文很快回應,語氣肯定,“你的加入,幾乎已是既定之事。
不過,”
她話鋒一轉,思慮更深,“或許可以稍等片刻。
等到葉平進入那個試煉之地,他的表現記錄與影像資料公諸於眾之後,我再正式聯係。
屆時,你的價值將會有更堅實的憑據,他們會更加迫切地希望得到你。
你覺得這樣是否更為妥當?”
江天仔細思索著這番話。
加入某個機構本身並非目的,關鍵在於讓那種符咒流傳開來。
使用它的人越多,清除那些扭曲存在的效率就越高,他距離某個目標也就越近。
眼下若貿然前往,缺乏實際的成果作為依托,終究難以站穩腳跟。
等待,或許是此刻更明智的選擇。
待到葉平攜帶著實戰的榮光歸來,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他想通了這一點,緩緩頷首,表示同意。
正打算隨博文前往她的辦公處,商討一些後續安排的細節,腳步尚未邁出。
助理幾乎是衝過來的,鞋跟敲擊地麵的聲音短促而密集。
她俯身湊近博文耳畔,氣流帶動了幾縷發絲。
幾句話的工夫,博文臉上看不出什麽波動,隻是側過臉對站在一旁的江天開了口。
“臨時有事,”
她說,聲音平穩,“得上去一趟。
餘下的,文靜會帶你處理。”
沒等回應,她已經轉身。
電梯門正在不遠處等待,金屬表麵映出她迅速遠離的背影。
助理朝江天做了個“請”
的手勢,引著他走向另一條走廊。
會議室裏光線充足。
檔案被推到江天手邊,紙張邊緣整齊。”博文姐交代的,”
文靜說,“覺得沒問題,就落筆按印吧。”
江天認識她有些日子了。
作為博文的副手,碰麵是常事。
他沒細看條款,目光隻掠過幾個關鍵數字,便簽下了名字。
博文不會在這上麵動手腳,他確信這一點。
至於報酬的具體數目,他並不真的放在心上。
文靜看著他流暢的筆跡,胸口漫開一絲暖意,像是被人輕輕托住了。
但她還是照例解釋了幾句:“新人解決一隻,定額一百。
葉平靠劍術解決的,不算你的份。
但如果用了符紙——公司抽五十,餘下的五十裏,你能得四十,葉平分十塊。”
江天聽著,胃裏泛起一陣滯澀。
葉平在裏頭搏命,用掉一件消耗品才換十塊。
公司隻是把人送進去,就拿走大半。
這規則本身透著股寒意,像冬天摸到的鐵欄杆。
可世道就是這樣,沒有好處,誰肯早起?
另一邊,博文直接推開了董事長辦公室的門。
長年累月,她早已省去了敲門的步驟。
桌後的男人抬起眼,見是她,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就等你了,”
他說,“會現在開始。
那孩子的事,我聽說了。
丹田毀了,比賽去不成。
你當初把話說得太滿,如今收不了場。
這性子,該壓一壓了。
若我輕輕放過,往後你在公司怎麽站得住?共事這些年,我始終拿你當自家晚輩看待。
這次隻要你手下有人擠進前二十,我就安排你下去待一段,一兩年光景,再回來。
這是我的底線。”
董事長並不看好她。
江天出事的風聲,他第一時間就掌握了。
博文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按規矩,她立了軍令狀又辦砸,本該走人。
但他沒這麽做。
共事多年,她視他如長輩。
他既然開口要保,就一定會扛住壓力。
這並不輕鬆。
“張叔,”
她聲音不高,卻穩,“我沒讓您失望過。
以前沒有,這次不會,以後也不會。
這兒有份東西,請您過目。”
張慶國捕捉到她語調裏那縷確鑿的底氣,動作頓了一瞬。
難道她手裏還藏著別的牌?可他沒收到任何風聲。
既然沒有倚仗,這突如其來的信心從何而來?他想不明白。
但他瞭解她的為人:從不空口妄言。
於是他接過那份檔案,目光沉了下去,開始逐字逐句地審閱。
【特殊事件觸發,賽程變更】
張慶國合上檔案,指尖在紙頁邊緣停頓了片刻。
他的神情從平靜轉為凝重,目光轉向站在對麵的博文。
“你準備的這一步,”
他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間擠出來,“比我想的還要深。”
“江天居然連法器都能煉出來……這年輕人,藏得夠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玻璃上映出他緊鎖的眉頭。”葉平那場比賽,我會盯著直播看。
別讓我失望。”
博文沒說話,隻是用力點了點頭,轉身推門離開。
房間裏剩下的人互相交換著眼神,困惑像霧氣一樣彌漫開來——沒人清楚剛才那幾句對話底下,究竟流動著什麽。
***
合同簽完最後一個名字時,窗外天色已經暗透了。
江天回到學校,沒往宿舍走,而是拐進了圖書館。
燈光是冷白色的,一排排書架投下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