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對方此刻底氣不足,恐怕尚未知曉煉出的究竟是何種存在,否則早該張揚起來。
此刻絕不能露怯——氣勢稍弱,局麵便將失控。
江天穩住呼吸,目光沉沉壓向對方。
“連親生父母都能下手,你還算人麽?”
“煉這東西究竟圖什麽?召來群鬼對你又有何益處?”
“交出來,我可以考慮留你一條生路。”
話音落下,他周身氣勢驟然騰起。
狂風憑空卷過院落,青白色的電光自他麵板下隱隱流竄。
漢子隻覺得雙肩猛地一沉,彷彿被兩塊巨石壓住,膝頭一軟便跪倒在地。
麵板表麵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不斷紮刺。
他心頭劇震,難以置信地望向江天。
雖猜到這青年或許有些本事,卻未料到強到如此地步——僅憑外放的氣息就壓得人難以喘息。
何時此地出了這樣一位人物?
而且這力量根本不像凡人所能擁有……竟能驅使雷霆。
他在這一行裏混跡多年,見過有人借法器施展術法,卻從未見過誰能徒手引動雷光。
更可怕的是,對方連器物都未取出。
漢子終於怕了。
以自己現在的能耐,想勝過眼前之人簡直是癡人說夢。
隻差一天……隻差一天那邪器就要煉成了,偏偏在這關頭撞上這麽個煞星。
他憋悶得幾乎嘔血,最終卻隻能長長歎出一口氣。
“當今世上竟有你這樣的存在……我認輸。”
“這鼓還需一日才能煉成,此時取走反而可能生變,不如再等一等。”
“我煉它,本是為了修習‘飛頭蠻’之術——那術法需吞食大量遊魂才能練成。”
江天繃緊的肩線鬆了下來。
認輸就好辦。
那壯漢坦白煉鼓是為了修某種秘術時,江天眼皮跳了一下。
“飛頭蠻”
三字脫口而出的瞬間,他顱底驀然浮起一段蒙塵的記載——
關於飛頭蠻,有兩種源頭。
其一,是後天以邪法修煉而成。
其二,則是一支天生異稟的族群。
在南方巫蠱體係中,這類存在常被稱作“飛頭降”
修成者,頭顱可離體疾飛,快得隻剩殘影,齒鋒堪比下品法器;啃噬之物,從無完整撐過一息。
至於天生飛頭蠻一族,生來膂力遠超常人,驍勇凶悍,卻有個致命缺陷:每至子時,首級便自行脫離軀幹,懸空繞屋飛旋,直至破曉第一縷日光透窗而入,頭顱才悄然歸位,頸間不留一絲痕跡。
更可悲的是,飛離期間他們全然無覺。
正因這缺陷,這一族早已湮滅於歲月。
——特殊之人總有特殊之能,亦伴特殊之危。
眼前這壯漢修的,該是那種邪術,又雜糅了飛頭蠻族的部分特質。
速度會快到肉眼難追,攻擊狠戾如刀,且每飲鮮血,自身便強一分。
借那麵陰鼓召來孤魂野鬼吞食,倒真是條修煉的捷徑。
隻可惜,他鼓煉錯了,人,也遇錯了。
江天的視線落向癱坐在地的壯漢,聲音裏聽不出波瀾:
“主意不算差,可惜鼓歸我了。”
***
話音落地,壯漢像隻被抽了骨頭的口袋,徹底軟倒在地。
拚上這麽多,到頭一場空。
心心念念這麽久的東西,最終還是擦肩而過——這結局任誰都難以承受。
周圍那些假哭的早已縮到角落。
早在江天周身迸出雷息那刻,他們便連滾爬爬躲遠了,渾身抖得像風裏葉子。
一個年輕人竟能馭使雷電?這簡直劈碎了他們半生常識。
更別說親眼見到傳說裏的手段……
莫非這青年是天上來的?不然怎會揮手引雷?
可既是神仙,為何來此?還把主家嚇得跪地不起?
難道……是這戶人家造了孽,才引得神仙下界懲處?
幾人互看一眼,越想越可能。
自家親爹親娘過世,不親自守靈,反倒雇人來哭喪,自己卻聚友打牌——這事若傳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這屋主。
不孝至此,引來天譴,倒也合理。
想到這兒,眾人背脊發涼,各自想起往日虧心事,頭垂得更低,沒人敢抬眼看向江天。
江天卻沒看他們。
他徑直走向堂中棺木,當著所有人的麵,抬手一揮——
整具棺材竟憑空消失,彷彿被他掌心一道淡紋吞了進去。
這一幕讓在場眾人血都涼了。
神仙,真是神仙!隻有神仙纔有這種納物於無形的本事!
幾個膽小的腿一軟,“撲通”
跪倒,朝著江天方向拚命叩首。
壯漢癱在地上,終於明白自己撞上了什麽存在。
他竟觸怒了不該觸碰的存在?
那念頭閃過時連自己都覺得荒謬。
男人仍立在原地,臉上不見半分悔意。
江天收攏棺木,目光掃過他,掌心忽有電光竄起。
雷聲裹著慘叫炸開,像撕裂了空氣。
等聲響散盡,地上隻剩一具焦黑的人形輪廓。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個字,魂魄已碎成粉末。
那些假意哭嚎的人早已癱倒在地,雙眼緊閉。
江天轉身離去,衣角未沾半分塵埃。
有些罪孽無法用輪回洗淨。
若讓這樣的人重入世間,苦難隻會繼續蔓延。
徹底消散,纔是最適合的結局。
他穿過街巷,停在無人角落。
掌心的紋路微微發燙,棺木便從指間沉入地下。
沒過多久,耳畔傳來低沉的聲音:
“送回來是對的,這東西不該留在人間。”
“選你果然沒看走眼。”
“現在要什麽?兵器?法寶?還是助長修為的藥?”
江天答得很快:“藥。”
力量纔是根本,其餘不過是暫時的倚仗。
話音落下,四周忽然暗了下去。
再能視物時,他已站在一片漆黑之中,唯有無數光點懸浮飄蕩。
湊近看,每點光裏都裹著一枚丹丸,形狀各異。
江天怔了片刻,隨即凝神尋找。
光點流轉間,一抹金色撞進視線。
那丹丸表麵盤著暗紋,像一條蟄伏的龍。
身體深處驟然湧起強烈的渴望,幾乎要衝破喉嚨。
他毫不猶豫地伸手抓住。
黑暗褪去,他又站在了原來的角落。
掌心多了一枚丹藥,還帶著未散的溫度。
江天仰頭吞下。
丹丸入腹即化,滾燙的金流直墜丹田。
那股力量迅速聚攏,凝成一條細小的金影,在氣海之中盤旋遊走。
熱流隨之炸開,點燃了沉積的靈氣,又衝向四肢百骸。
筋脈在衝刷中拓寬,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血液奔湧如河。
原本瘦削的身體正被重塑。
脊背挺直了,肩膀展開,肌肉覆上骨骼的輪廓。
蒼白病氣一掃而空,麵板下透出溫潤的光澤。
他站在風裏,像一株終於抽枝的樹。
麵板表麵泛起玉石般的光澤,每一寸肌理都透出緊實的力量感。
完成蛻變後的瞬間,脊背 ** 傳來針紮似的銳痛。
他轉身麵向牆邊那麵蒙塵的鏡子。
鏡中映出的背脊上,盤踞著暗青色的圖騰。
鱗片紋理細密如生,爪牙輪廓彷彿隨時會掙破麵板。
凝視著那道印記,胸腔裏湧起灼熱的浪潮。
緣由尚未明晰,嘴角卻已不自覺揚起。
那枚丹丸本身品級尋常,卻因封存著一縷龍息與精血而截然不同。
正是這隱伏的力量,將它推向了截然不同的層次。
術士九階的屏障已然碎裂,法師二階的境界穩固紮根。
境界提升僅是表象,真正搏殺時的威能遠比紙麵層級更為洶湧。
感知著經脈間奔流的新生力量,那股灼熱感愈發鮮明。
隻要沿著這條道路繼續前行,力量便會如滾雪球般累積。
待到那時,散落的記憶碎片終將拚合完整。
那些被掩埋的過往裏,究竟藏著什麽?
他收斂氣息,轉身沒入巷道陰影,朝著下一個標記地點疾行。
* * *
特殊墓葬區,白虎回首之局!
(五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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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區被反複搜尋了數遍,感知網路如篩子般濾過每個角落。
沒有異常波動,沒有詭譎痕跡。
這結果讓人胸中發悶。
初時的順遂彷彿耗盡了氣運,此刻隻剩空蕩的回響。
煩躁在齒間磨了磨。
既然城牆之內一無所獲,那麽城牆之外呢?
足尖在樓宇邊緣連續點踏,身形在夜色中拉出殘影。
不過幾次呼吸的間隔,郊野輪廓已迫近眼前。
就在即將踏出城區界限時,一片密集的碑林撞入視野。
他刹住腳步,立於水塔頂端,眯眼望向那片突兀的墓園。
不對勁。
盡管沒有外泄的能量場,但整片土地的格局透著反常。
左低右高,東側低伏西側昂起——這完全顛倒了應有的秩序。
白虎壓青龍,煞氣必迴旋。
葬於此地者與其血脈後裔,都將承受反噬。
當初規劃墓園之人究竟是無知,還是別有用心?那些將親眷安葬於此的家屬,又是否知曉其中關竅?
識海中浮起關於地勢風水的諸多記載。
若將 ** 置於這般凶煞之地,屍身異變的概率將急劇攀升。
更麻煩的是另一重隱患:所有墓穴積攢的福緣,竟如溪流歸海般匯向陵園最高處那座孤墳。
煞氣由下方群墓分擔,福澤卻獨歸一處。
這片墓園存在的年月已不可考。
倘若年代久遠,那麽土層之下必然蟄伏著不止一具異化之軀。
念頭至此,他已縱身躍下高台,靴底擦過荒草朝圍牆疾掠。
翻身越過石垣的刹那,陰濕的土腥氣撲麵而來。
目光掃過林立的碑石,先前推測被逐一印證。
風水紊亂隻是表象,更深層的是——每隔十餘次心跳,土壤深處便會滲出一絲極淡的腐穢氣息。
墓主們的遺骸早已異化。
地勢變遷與過度汲取福澤,導致下方四十餘具屍骸盡數轉為僵體。
而它們滋生的煞氣,又反過來被頂端那座大墓汲取吞噬。
四十餘具。
每一具散發的威壓,都比他高出至少兩個小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