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電轉間,江天足底發力,身形掠起,如一隻展翅的鴻雁,徑直越過寬闊的河麵,落在對岸。
江家眾人見狀,毫不遲疑地跟上。
身負鳳凰血脈,短程淩空對他們並非難事。
轉眼間,一行人已全部抵達對岸。
這突如其來的橫渡,讓那十幾名灰衣人紛紛側目。
河麵在此處雖非最寬,卻也足有兩千餘步。
即便以他們法師九階的修為,要做到這般輕易跨越,也絕非易事。
江麵寬闊得望不見對岸。
尋常修士連禦器橫渡都難以做到,這群年輕人卻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麵前。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們身上察覺不到半分靈力波動。
幾個中年漢子相互遞了個眼神,握緊了手中的繩索。
繩子的另一端,捆著一隻鱗片泛著青黑光澤的魚形妖物。
這些不速之客,多半是衝著它來的。
江天的目光掠過眾人,最終落在魚妖身上。
那妖物的眼珠裏沒有驚慌,反而透著一股沉靜的嘲弄。
“幾位,”
他開口,聲音平穩,“不知隸屬哪方?是受本地鄉民所雇麽?”
為首的中年人抿緊嘴唇,隻顧收繩。
旁邊一個方臉漢子接話道:“茅山分支。
奉命前來除妖。
道友有何指教?”
茅山。
江天微微頷首。
這個名號他聽過,門下 ** 擅長符籙驅邪,捉妖鎮鬼,足跡遍佈各地,根基深厚。
眼前這十幾人氣息凝實,顯然修為不弱。
可那魚妖……
它為何不怕?
提醒或許無用。
江天還是說道:“既是茅山同道,還請當心。
此妖有些古怪。”
幾聲嗤笑響起。
中年人們臉上掠過輕蔑。
他們皆是法師境修為,聯手對付一隻九階妖物,豈有失手之理?若真敗了,還有何顏麵回山?
魚妖已被拖至淺灘。
眾人這纔看清它的模樣:頭顱似人非人,嘴角咧至耳根,周身彌漫的不僅是妖氣,還有一絲難以名狀的陰冷波動。
大師兄從袖中抽出一根暗紅色的桃木長釘,釘尖閃著寒光。
他手腕一沉,對準魚妖眉心便刺。
電光石火間,那妖物身軀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開了釘尖。
緊接著,一股渾濁的黑色氣浪從它體表炸開!
氣浪如實質般撞在眾人胸口。
驚呼聲中,幾個漢子踉蹌後退,捆妖繩應聲而斷。
所有人臉色驟變。
青銅長劍瞬間出鞘,咬破的指尖抹過劍身,淡金色的光暈沿著刃口流淌。
他們散開陣型,將魚妖圍在中心。
剛才那一震,讓眾人脊背發涼。
這絕不是九階妖物該有的力量。
可箭已離弦。
十幾柄覆著金芒的長劍從不同角度刺出,劍風撕裂空氣。
魚妖咧開了嘴。
那張臉上浮現出一個扭曲而無聲的笑容。
十五道劍影同時刺向魚妖周身要害。
圍攻者皆是九階修為,而被圍困的魚妖同樣停留在九階境界。
所有退路與反擊角度早已被徹底封死。
在場觀戰者心中都已認定,這妖物絕無生還可能——就像十五個壯碩漢子圍毆一個瘦弱少年,結局根本不存在懸念。
中年修士們與江天身旁的同伴都抱著這樣的念頭。
唯獨江天察覺到了異樣。
那魚妖太過平靜。
它的眼珠裏流轉著靈動的光,那是高等智慧生物纔有的神采。
這意味著眼前的敵人不僅擁有力量,更具備不亞於人類的思考能力。
絕不能以尋常標準衡量這樣的對手。
稍有不慎,獵手就會淪為獵物。
江天心中生出警惕,卻不敢妄下斷言。
他隻是死死盯住魚妖的每個細微動作。
劍鋒即將觸及鱗片的刹那,魚妖忽然張開嘴,發出一串古怪的音節。
那聲音低沉嘶啞,語調扭曲怪異,既非人族語言,也不像任何已知種族的言語,倒像是從遠古深淵裏爬出來的原始咒言。
音落瞬間,墨黑色的光罩憑空浮現。
漆黑如最深的夜,不見半點光亮。
光罩薄得像一層水膜,看起來脆弱得不堪一擊。
可當桃木劍刺中它的表麵時,竟爆出刺眼的火星,金屬碰撞的銳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護罩紋絲不動。
緊接著,狂暴的反震力順著劍身倒湧回去。
十幾柄玄階中品的桃木劍應聲斷裂,碎木四濺。
持劍的中年修士們隻覺得虎口劇痛,手腕像是被鐵錘砸中般麻痹。
所有旁觀者都瞪大了眼睛。
怎麽可能?合擊之下非但沒能破防,反而被震斷了法器?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直到此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隻魚妖絕不普通。
它的實力恐怕已經觸控到了半步人師的門檻。
這個判斷讓眾人齊齊倒吸冷氣。
隨便從水下冒出來的妖怪就有這等修為,那深處究竟藏著什麽?若是這樣的妖物成群出現……
恐懼像冰水浸透了每個人的後背。
江天卻暗自點頭。
果然如此。
他早就注意到魚妖肩胛骨上插著的那枚骨簽——龍王簽。
正是這東西賦予了它異常的力量。
比起上次偶然得到的那枚,眼前這枚散發的波動要強橫數倍。
必須拿到手。
這個念頭在江天心中瘋狂滋長。
而場中,十五名中年修士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連續失手讓他們的尊嚴蕩然無存。
若是此事傳回宗門,責罰絕不會輕。
幾人交換眼神,同時掐動法訣。
肅殺之氣驟然彌漫。
施法的過程隻在瞬息之間。
不過幾次喘息的工夫,眾人掌中的術法便已成形。
各色光華齊齊射向那隻魚形妖物。
多數人施展的都是“通天指”
——茅山一脈中威名赫赫的殺伐之術。
傳聞修至極致,連蒼穹亦可洞穿。
雖似誇大,但從其名便知非同小可。
此法需將周身靈力盡數凝於指尖,
再驟然迸發而出,
摧堅破銳,勢不可擋。
其餘人或引雷光,或擲符火,
種種異彩交織成網,將那妖物徹底籠罩。
轟鳴聲震耳欲聾。
術法爆裂之處,地麵隨之劇顫,
土石崩飛,煙塵翻湧,一時掩去了妖物的形跡。
攻勢止歇,眾中年修士麵上皆現鬆快之色。
如此合擊,縱是人師境界也難保不傷,
何況眼前這區區水族妖物?
所有人都以為,那魚妖必已斃命。
恰在此時,一陣輕風拂過,
卷開彌漫的塵霧,
露出了其中那道依舊挺立的身影。
魚妖並未如預料般血肉模糊地倒伏於地,
而是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
它周身那層黝黑甲殼,竟連一道裂痕都未曾留下。
目睹此景,眾人瞳孔驟縮,
下頜微張,驚愕凝固在臉上。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更擊碎了先前的篤定。
這妖物竟分毫未傷?
怎麽可能!
方纔十餘人合力一擊,半步人師亦難全身而退,
為何這不過**師九階的魚妖,卻安然無恙?
茫然與無措爬上每張麵孔。
而此時魚妖心中,怒火已灼至頂點。
才脫困而出,便遭連環轟擊,
若非身懷護命秘術,此刻早已死透。
念及此處,濃稠的黑霧自它體表翻湧而出——
那是由精純怨氣匯聚而成的陰霾。
怨氣四散彌漫,
觸及之人無不脊背生寒,踉蹌後退,眼底浮起驚懼。
這股壓迫太強,幾乎令人窒息。
幾名修士麵色倏地慘白,戰意如潮水消退,
膽怯自心底蔓生。
魚妖氣勢爆發的同時,身形倏然模糊,
再出現時,已貼至一名實力最弱的中年人身側。
漆黑的臂膀抬起,一拳直轟而出。
那人駭然架臂格擋,
砰然悶響中,
前臂赫然凹陷下一枚拳印,
內裏骨骼盡碎,
兩條胳膊軟軟垂落,彷彿失去支撐的布條。
慘叫聲中,那人倒飛數丈,重重砸落地麵。
劇痛令他麵無人色,冷汗浸透額發。
何等恐怖的力量……
他內心嘶喊著。
其餘人尚未回神,
魚妖的速度與蠻力已遠超預估。
眾修士麵色鐵青,怒吼著再度催動術法,
可魚妖又一次消失蹤影。
它在人群中穿梭騰挪,
每現身形,便有一人應聲飛跌。
腿骨折斷、臂骨碎裂、胸膛塌陷……
茅山眾人接連受創,慘狀紛呈。
轉眼間,所有修士皆已倒地,重傷難起。
恐懼徹底攫住了他們——
今日,恐怕要葬身於此了。
魚妖將最後一人擊飛後,
緩緩轉頭,目光鎖定了江天。
它凝視片刻,忽然從這青年身上,
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魚妖的視線黏在江天身上,再也挪不開了。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躁動,比饑餓更原始,比恐懼更強烈。
它翕動著腮,從渾濁的河水中帶上岸的濕冷空氣裏,一絲極其誘人的氣息鑽入它的感知——和那年輕人肩頭承載之物,同根同源。
吞下他,吞噬他,一個聲音在它顱腔內回響,不是命令,是許諾。
許諾一種它誕生靈智以來便日夜渴求的東西:掙脫那深水之下的無形枷鎖,不再是誰的爪牙。
機會就在眼前。
它毫不猶豫地舍棄了那個已被它重創、道袍染血的茅山老者,將所有殺意對準了江天。
它的動作快得拉出了殘影,十指彎曲,原本包裹指尖的角質層在疾衝中瘋狂增生、硬化、延伸,泛出金屬淬冷後的幽暗光澤,尖端銳利如錐。
空氣被這十根利爪撕裂,發出短促淒厲的尖嘯,刺得周圍人耳膜生疼。
江天卻在這時,嘴角極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找死。
他心中掠過這兩個字。
右臂肌膚之下,彷彿有活物在遊走,金銀雙色的紋路自肩頭蔓延而下,細密堅硬的鱗片隨之浮現,層層覆蓋,將整條手臂包裹得如同異獸之肢。
這還未完,意念催動間,凜冽的殺伐之氣、鋒銳無匹的劍意,還有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三者並非簡單疊加,而是彼此糾纏、編織,最終在他腕部凝結成一個色澤混沌、氣息駁雜的護腕。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空間模糊了一瞬,一尊頂天立地、無頭而戰的巨大虛影悄然浮現,與他動作完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