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暗自不解時,主峰之上,掌門渾厚的笑聲驟然蕩開,透著毫不掩飾的暢快。
“說得好!年少正當如此!”
“既有這份能耐,狂一些又何妨?這纔是年輕人該有的氣象!”
掌門既已開口定調,四周眾人紛紛頷首,麵上浮起附和的笑意。
葉塵心卻怔住了。
自己已然謙遜至此,怎的反被認作張狂?
這究竟從何說起?
旁人投來的目光裏,卻盡是欽佩與歎服。
元堅此時上前一步,抱拳行禮,神色黯淡。
“師弟,是我輸了。”
語畢,他轉身躍下擂台,背影透出幾分蕭索。
一旁執裁的師長望向葉塵心的眼神,也多了些難以言喻的深意。
僅僅一縷劍氣,便斬斷了元堅手中那柄黃階上品的寶劍。
這劍氣,絕不尋常。
執裁者心中隱約浮起一個驚人的猜想——
莫非這年輕人,已觸及了典籍中記載的“劍心通明”
之境?
唯有如此,劍氣方能鋒銳至此。
但他不敢斷定。
方纔那縷劍氣太淡,太快,轉瞬即逝。
況且“劍心通明”
向來隻存於古卷傳聞,誰也未親眼見過。
一切尚需再看。
若真是如此……嶗山一脈,怕是真要出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了。
執裁者按下心緒,朗聲宣告:
“第四峰,葉塵心勝。”
葉塵心拱手回禮,旋即步下擂台,回到座席之間。
剛一落座,周遭同門便紛紛圍攏過來,道賀之聲不絕。
本峰師兄弟們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
以葉塵心今日所顯實力, ** 前五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若能更進一步……他們困頓多年的境界,或許真能尋得突破之機。
屆時資源豐足,行走在外亦不必再看旁人臉色。
這一切轉機,皆係於眼前之人。
眾人怎能不心潮澎湃?
葉塵心一一頷首回應,唇邊帶著淺淡的笑意。
擂台上,比試仍在繼續。
其餘各峰的佼佼者陸續登場。
而幾位真正的種子 ** ,此刻卻並未關注場上戰況。
他們的視線,似有若無地落在葉塵心身上。
這個第四峰的年輕人,今日的表現,實在太過耀眼。
空氣被兩道無形之力壓得凝滯。
觀戰者們胸腔發悶,連呼吸都需刻意調整——那並非威壓,而是身體在本能地示弱。
**師二階的修為,像一道清晰的界線,劃開了可能與否。
還能留在場中的身影,已稀疏得能數清。
若論確有把握取勝的,恐怕一隻手便數得過來。
無形的重量墜在每個人心口。
幾道目光先後掠過葉塵心所在的方向,又彼此交錯,最終落在少數幾個氣息最為沉厚的人身上。
無聲的視線交換後,他們聚攏到一處,聲音壓得極低。
“葉塵心的手段,大家都看見了。
若是生死相搏,恐怕隻有主峰那幾位能正麵接下。
其他人……難。
若是團體較量,我們的勝算隻會更低。”
“敗給他,名次下滑,到手的資源便要割讓。
不如聯手,至少能拖住他的勢頭。”
“我記得規則,次名有權自選同伴組隊。
諸位意下如何?”
“他強歸強,可我已是**師八階,未必不能一戰。
聯手之事,不必算我。”
此言一出,周遭靜了片刻。
其餘幾人眉間蹙起,陷入各自的權衡。
這沉默並未持續太久,陸續有人頷首。
葉塵心帶來的威脅太過真切。
若不應對,第二的位置極可能易主。
久居高位之人,最懼跌落,那滋味比從未攀爬更難以承受。
他們多是**師六、七階的修為,無人敢言必勝。
眼下這法子,像是唯一能抓牢的藤蔓。
議定了方向,又粗略勾畫了幾處關節,眾人便各自散去。
下方的比鬥仍在繼續。
直至夜色浸透天際,最後一場才見分曉。
主峰的門主再度起身,衣袂在夜風中微動。”首輪已畢,勝者休整,靜待明日。”
黑壓壓的人群齊整躬身,應諾聲匯成一片低沉的潮響。
隨後,人影如溪流般分岔,井然有序地退離場地,回歸各自所屬的院落。
葉塵心剛踏入自家院門,便被等候已久的師父與幾位師伯引進了內室。
門合上,幾道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那注視的方式,彷彿在鑒定一柄剛剛出土的傳世古劍,灼熱而專注。
葉塵心感到麵板上泛起一陣細微的不自在,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幹澀的笑。”師父, ** 身上……可是有何不妥?”
麵前的長輩們卻都笑了起來,神色是罕見的溫和。”塵心啊,”
師父開口,聲音放得輕緩,“這二十餘日,你究竟有何際遇?可能說與為師和你師伯們聽聽?”
葉塵心暗自歎了口氣。
他原存著一絲僥幸,此刻也消散了。
好在回程的路上,他早已將應答的言語反複琢磨過數遍。
“ ** 奉師命下山尋訪資質出眾的**,但遍尋無果。”
他語氣平穩,目光坦然,“途中偶遇一群行蹤隱秘之人,與他們相處了一段時日。
蒙他們賜予一番造化,方有今日進境。
他們囑托莫要透露名姓,還請師父、師伯見諒。”
幾人聽罷,相視點頭,麵上皆是一副瞭然的神情。
葉塵心口中的“神秘人”
在他們心中已自然勾勒成某位不願顯露行跡的前輩高人。
如此機緣,確實應當緘口,否則隻怕福澤反成禍端。
眾人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原處。
先前在擂台上,他們已察覺葉塵心體內氣息流轉自然,毫無丹藥強行催發的滯澀,也不見長輩灌頂傳功留下的虛浮痕跡——那身修為分明是一步一步錘煉出來的。
此刻得到確切的印證,最後那點疑慮也煙消雲散。
幾隻手先後拍上葉塵心的肩頭,力道不重,卻帶著沉甸甸的寄托。
“塵心,四峰往後是起是落,全係在你身上了。”
“我們這些老骨頭能不能挺直腰板,就看明 ** 如何施展。”
“放手去搏,記住是五人協同作戰,莫要保留半分實力。”
葉塵心下頜微收,頸側線條繃緊,鄭重地應了一聲。
晨光初透時,主峰廣場再度被人潮淹沒。
抽簽的木筒在佇列間傳遞,竹簽碰撞發出細碎的響動。
參與者依序取簽後退回觀戰席,等待鍾聲敲響。
今日登台者的修為普遍比昨日高出一截,空氣裏彌漫的壓迫感也濃重了幾分。
可那些真正有分量的人物,依舊懶洋洋地倚著欄杆,目光散漫——前期的比試,終究引不起他們太多興致。
長老席上,葉塵心的師父與幾位同門嘴角始終揚著,眼底透出掩不住的快意。
昨夜他們不曾閤眼,燈火亮到天明,反複推演著種種可能:倘若葉塵心真能為第四峰奪下一個前所未有的名次,屆時分配資源該如何傾斜,哪些陳年的虧欠能一並討回……越說越覺前景明亮,彷彿提升排名已是囊中之物,隻待伸手摘取。
鄰近坐席的幾位峰主將他們的神色盡收眼底,胸口像堵了團濕棉,悶得發慌。
今日若稍有差池,自家峰頭的排位恐怕就要動蕩。
昨夜他們各自召來門下 ** 細問,得知已有人暗中串聯,打算在場上聯手先對付葉塵心。
隻是能否抽到相鄰的簽號,還得看運氣。
若能開局便將第四峰那幾人清出場去,往後便可高枕無憂。
葉塵心再強,終究隻他一人。
其餘四名同伴不過法師高階水準,倘若遇上多名**師結陣圍攻,任他再有能耐,也難逃落敗之局。
當然,這一切尚在推演之中——昨 ** 僅憑外放的氣勢便震暈了一名**師四階,真正動起手來究竟何等模樣,誰也不敢斷言。
心思各異的等待並未持續太久。
裁判唱號聲響起,葉塵心應聲起身的刹那,廣場另一頭猛地傳來一道急促的叫喊:
“我棄權!”
舉手的是個麵貌約莫三十餘歲的男子,法師七階的修為。
他迎著四周投來的視線,臉上並無羞慚,反倒像卸下重擔般鬆了口氣——明知必敗,何必上台自取其辱?
觀戰席間響起零星的嗤笑,更多的是默然的認同。
換作自己,大約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葉塵心挑了挑眉,重新坐回原位。
長老席上,師父撫掌輕笑:“不戰而屈人之兵,妙極。
我這徒弟,如今在同輩之中怕是難逢敵手了。”
“棄權是明智的。
硬撐除了落敗,還可能受傷,何苦來哉?”
幾人談笑風生,相鄰席位卻一片死寂。
方纔棄權者正是他們峰下 ** 。
幾位峰主麵沉如鐵,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回去定要好好訓誡,即便不敵也該上場周旋幾招,這般幹脆認輸,顏麵何存?
葉汪幾人瞥見他們鐵青的臉色,胸中鬱結多年的濁氣驟然一暢。
葉塵心不戰而勝, ** 觀戰。
場中比試繼續,又陸續有幾人麵對公認的強手時直接選擇放棄。
與其上台淪為笑柄,不如儲存體力。
因棄賽者增多,賽程推進得格外迅疾。
日頭爬近天 ** 時,這場較量又一次畫上句號。
場中早已清空大半,餘下的,盡是法師高階或 ** 師層次的角色。
待最後一人離場,主峰的門主再度起身,聲音傳遍四方:“個人戰已畢,接下來——團隊戰。”
台下應和聲如潮湧起。
抽簽的 ** 很快奔 ** 去。
簽筒搖動,結果揭曉時,竟巧得令人啞然:葉塵心一脈中最強的五人,撞上了第二峰與第三峰精銳盡出的七人。
雙方登上擂台的刹那,葉塵心這邊眾人的神情驟然變了。
對麵七人裏,最弱的也穩在 ** 師二階;最強的那個,氣息已攀至七階門檻。
而且個個並非泛泛之輩——有人劍鋒冷冽,有 ** 勢沉渾,有人刀光如雪,更有人指訣變幻間五行之力流轉。
他們任何一人放在同輩中,都堪稱難逢敵手,甚至能越階而戰。
葉塵心目光掃過對麵,身側同伴的臉色都已陰沉如鐵。
己方除他一人踏入 ** 師之境外,其餘四人皆止步於法師高階。
這樣的差距,對麵隻需派出兩人,便足以將他們徹底擊潰,連掙紮的餘地都稀薄。
更何況,對方足足有七人。
原本指望憑借葉塵心之力提升排位的念頭,此刻已碎得幹淨。
葉汪站在台下,早先的興奮早已褪盡,隻剩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