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排名第二的峰頭擁有優先挑選對手的權力——這本是為了給試圖攀升的末流施加壓力,可眼下這局麵,哪裏還是壓力?分明是將前路徹底堵死。
資源匱乏,實力便難提升;即便偶有天纔出世,又怎能輕易翻越眼前這堵高牆?一旁原本麵色不豫的幾位觀戰者,此刻嘴角卻已揚起。
如此懸殊的陣容,葉塵心就算再強,又豈能扭轉?他或許能以二階修為硬撼六階,但對麵站著一位七階——他總不可能獨自挑翻全場。
他們的排名,看來是穩住了。
場中沒有誰還看好葉塵心這一邊。
葉塵心望著對麵的陣容,一股灼燙的怒意從心底竄起。
這般規則,未免太過荒唐。
在這樣的規則下,沒有資源支撐的一方,憑什麽勝過對方?對麵那些人年紀更長,吞食了不知多少丹藥與秘寶,才堆出如今的修為;而他們這一脈,資源向來緊缺,年歲又輕,根本無從比較。
他對這規則感到強烈的憤懣,而這份憤懣催生出一種決絕——他不想再收斂什麽了。
對麵七人卻是一派輕鬆。
首戰就碰上葉塵心,對他們而言簡直是佳音。
幾人打量著葉塵心,其中一人扯出意味深長的笑,開口道:“塵心師弟,依我看,你們還是認輸為好。
憑你們現在的陣容,毫無勝算。”
另一人隨即接話,語調輕慢:“說得不錯。
你或許有點本事,但你這些師兄師弟……可就難說了。
此時認輸,至少還能留些顏麵;若是硬要交手,待會兒場麵恐怕會很難堪。”
葉塵心看著那幾張臉,胃裏泛起一陣厭惡。
他眼神沉冷地盯住對方,聲音裏聽不出波瀾:“勝負未分,便勸人放棄?——你們莫非還在夢裏。”
話音落下,對麵七人的笑容瞬間凍結。
幾聲冷哼幾乎同時響起,兵刃出鞘的寒光,倏然劃破了擂台上凝固的空氣。
空氣裏的緊繃幾乎凝成實體。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刹那,一陣帶著笑意的嗓音,隔著一段距離,清晰地撞進了所有人的耳膜。
那聲音來得突兀,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激得在場每一道視線都轉向了來源。
目光所及,是一行人正朝這邊移動。
走在最前麵的,是個約莫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已大半染上霜色,麵容沉肅,一身墨色衣衫更襯得他周身氣息凜然。
跟在他身後的,是十名青年,衣飾精良,步履間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倨傲與力量感,彷彿他們踏過的地麵都要低上幾分。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是一種久居人上的壓迫氣勢。
主峰門主的臉色,在看到那領頭者時,不易察覺地陰了一瞬。
他嘴角向上牽了牽,扯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聲音平穩地拋了過去:“我當是誰,原來是凶靈宮的趙公大長老,大駕光臨我這嶗山。
隻是不知,挑在我嶗山內部較藝的當口,領著這麽多俊傑前來,所為何事?”
凶靈宮,這片地界上與嶗山毗鄰的宗門。
論人數,不及嶗山浩蕩,但門中從不乏精銳,長老與核心 ** 的修為,素來不容小覷。
他們賴以立身的本事,便是驅邪誅鬼,同樣以劍道為尊。
多年來,兩派為爭奪斬妖除鬼的“生意”
明裏暗裏較著勁,彼此都沒真正服氣過對方。
大的衝突未曾爆發,小的摩擦卻從未間斷。
這位帶隊前來的大長老趙公,在凶靈宮內,實力僅次於宮主本人,早已踏入地師第七階的境界。
他主修的劍術淩厲霸道,曾獨自一人,將兩名同境界的凶惡鬼物斬於劍下,在同階修士中,罕有能與之匹敵者。
他身後那十名年輕人,無一不是凶靈宮這一代拔尖的人物,是宗門傾力培養的精華。
他們大多在二十五歲上下,修為卻已相當駭人。
為首的名叫樂誌專,已達法師第五階。
他甚至已經隱約觸到了“劍心通明”
那道玄妙門檻的邊緣。
以他法師五階的修為,即便對上尋常法師八階的對手,也未必會落下風。
緊隨其後的二師弟鄒至,是法師四階。
他修的是殺戮劍道,每日與血腥為伴,身上積累的殺意幾乎要凝成肉眼可見的血色薄霧,尋常法師六階的修士,在他麵前恐怕也討不了好。
其餘八人,則清一色是法師三階的好手,所修煉的法門品階極高,個個都擁有跨越兩三個小境界對敵的資本。
可以說,這次凶靈宮派來的年輕一輩,是真正壓箱底的底牌。
他們平日極少在江湖走動,如同藏在鞘中的利劍,隻為在某個必要的時刻,發出震懾四方的鋒芒。
他們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來者,絕非隻為觀禮。
這一行人步履不停,徑直穿過人群,登上了看台,來到主峰門主麵前。
趙公臉上帶著笑,話語卻直截了當:“我這人,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今日前來,就是想讓我們兩家的年輕人,好好切磋一番。
看看是你嶗山的後起之秀根基深厚,還是我凶靈宮的年輕利劍更為鋒銳。”
他略一停頓,目光掃過台下,“若是貴派 ** 有人能勝出,老夫這裏,備下了一枚‘地級下品’的劍靈丹,權作彩頭。”
“劍靈丹”
三字一出,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誰不知道這丹藥的珍貴?煉製它,需搜羅無數罕見的天材地寶,在丹爐中曆經七七四十九個晝夜的淬煉,方有可能成丹。
服下之後,能在修士丹田內孕育出一縷純粹的劍靈之氣。
隻要以心神日夜溫養,這縷氣息便能逐漸化為劍胚的雛形。
屆時,施展出的劍氣威力,將暴漲數倍不止。
這幾乎是所有劍修夢寐以求的寶物之一。
當趙公亮出此丹,台下無數道目光瞬間變得滾燙,貪婪與渴望幾乎要化為實質。
就連葉塵心,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若能得此丹相助,他的修為與戰力,必將躍入一個全新的層次。
盡管凶靈宮來人氣勢洶洶,但眾人仔細掂量,對方年輕人中最強的,也不過是法師五階。
就算他能越階戰鬥,充其量能抗衡法師八階。
其餘人多是三四階的水平。
這樣的實力陣容,還不足以讓在場的嶗山俊傑們感到畏懼。
凶靈宮那位長老話音落下的瞬間,台下便接連響起應戰的呼喊。
“掌門, ** 請戰,為宗門揚威!”
主峰之主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修為到了他這般境地,判斷強弱往往隻需一瞥。
他看得分明,對方帶來的那十人絕非庸手,氣息沉凝,姿態從容,此行必有倚仗。
然而,台下請戰之聲此起彼伏,若此刻回絕,嶗山的顏麵恐怕真要掃地了。
他暗自吸了口氣,喉間擠出話來。
“好!這纔是我嶗山 ** 該有的膽魄!”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蕩開,“既如此,便擇實力出眾者,與凶靈宮諸位同道切磋幾式。
切記,較量隻為印證所學,須得點到即止,莫傷了兩派情誼。”
他目光轉向客座,“大長老,意下如何?”
趙公聞言,朗聲大笑,袍袖隨之震動。”正當如此!較量而已,若覺不敵,開口認輸便是。”
他身後那十名年輕人嘴角幾乎同時勾起一抹相似的弧度,似笑非笑。
他們邁步走下看台,身形輕捷地落在比試場地 ** ,站定後環視四周。
其中一人向前半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不知哪位師兄肯下場指點?師弟在此恭候。
若力有不逮,隻需認輸,我自會收手。”
這話語裏的意味,讓許多嶗山 ** 瞬間漲紅了臉。
幾道身影幾乎不分先後地掠上高台,衣袂帶風。
“狂妄!”
一名 ** 戟指對方,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今日倒要看看,認輸二字,會從誰嘴裏吐出來!”
話音未落,登台的數人周身氣息驟然暴漲。
兵刃出鞘的寒光與陡然沸騰的靈力交織在一起,劍意凜然,如同無形的火焰在空氣中燃燒。
他們足下發力,身形化作數道模糊的殘影,挾著沛然莫禦的勁風,直撲對麵那十名青年。
出手便是全力,毫無保留,意圖在瞬息之間奠定勝局。
狂暴的靈力亂流席捲了整個廣場,圍觀者的呼吸不由得一窒,眼中迸發出興奮的光彩。
然而,下一刹那,所有期待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
麵對襲來的淩厲攻勢,那十名青年竟無一人移動腳步。
直至劍鋒幾乎觸及衣衫,一股更為銳利、更為磅礴的氣勢才猛然從他們身上爆發開來!彷彿有無數柄無形的利劍同時出鞘,尖嘯聲撕裂空氣,刺痛耳膜。
淩厲無匹的劍氣以他們為中心向四周迸射。
“鏗!哢嚓——”
金鐵斷裂的脆響接連響起。
襲來的長劍竟被那外放的劍氣輕易斬斷!潰散的劍氣餘勢未衰,狠狠撞在進攻者的胸膛上。
“噗!”
血花在空中綻開。
方纔還氣勢洶洶的幾名嶗山 ** 如同被巨錘擊中,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台下的石板地上,一時竟無人能再站起。
敗了。
而且敗得如此徹底,對方甚至未曾真正出手,僅僅憑借外放的氣勢,便讓他們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幕,讓許多旁觀者脊背發涼,一股熟悉的寒意爬上心頭。
昨日,那位名叫葉塵心的客人,似乎也曾僅憑威壓便……
誰能想到,僅僅隔了一日,新來的挑戰者竟也擁有這般駭人的實力?方纔上台的幾人,修為分明已至六階,卻連對方一招——不,連對方一次認真的應對都未能引出,便已慘敗。
看台之上,諸位長老的臉色已然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麽多本門精銳登台,竟被對方僅憑氣勢就掃落台下,個個帶傷。
這臉麵,丟得實在徹底。
掌門與幾位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沉沉地掃向台下那些尚未出手的 ** 。
無需言語,那目光中的意味已足夠清晰。
感受到師長的注視,人群中,又有數道身影沉默地躍上賽台。
這一次,登台者周身流轉的靈力波動,明顯更為渾厚凝實。
擂台上立著的已是嶗山這一代最出色的 ** 。
最不濟的也踏入了六階**師的門檻,最強的甚至摸到了八階邊緣。
可他們臉上尋不見半分輕鬆,每一道目光都沉得像壓了鉛。
——方纔那幾道騰起的氣息太過駭人,雖隻四階五階的修為,真正的威壓卻幾乎與他們平齊。
沒有人敢怠慢。
兵器早已握在手中,周身靈流開始奔湧,衣袍無風自動。
對麵的年輕人卻仍靜立如石,神色淡得像遠處的山影。
他們隻是看著,看著對手的氣勢一節節攀升,直到抵達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