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那間狹小的臥房,江天合上門,背靠著粗糙的木門板站了一會兒。
屋裏沒點燈,隻有遠處不知誰家守夜的燈籠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暈,勉強勾勒出桌凳的輪廓。
他走到床邊坐下,並未躺下,而是在黑暗中喚出了那片隻有他能看見的虛影。
幾行字跡浮現在眼前。
【所曆之事】:煞關已破
【完成度】:圓滿
【所得之酬】:龍吟秘卷、玄紋淬身法、五雷正訣
他的目光在最後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和之前渡過那些小關卡後得到的零散符紙不同,這一次的東西,光是看著名目便覺出分量。
尤其是……
心念微動,關於“龍吟秘卷”
的詳述自行展開。
【龍吟秘卷】
【品級】:黃等上品
【淵源】:古有聞龍吟而悟道者,錄其聲韻成冊。
運轉時聲出如潛淵低嘯,可撼心神。
若修習至精深處,或於江河湖海之畔施展,聲紋化形,能傷及魂魄根本。
……
【玄紋淬身法】
【品級】:黃等極品
【概要】:外煉筋骨皮膜,內壯氣血精髓。
修習日久,肌膚之下自有玄奧紋路漸次生成。
紋路各異,威能不同。
或堅如金石,或迅似驚鴻。
江天的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輕敲了兩下。
窗外,遠遠傳來一聲模糊的犬吠,旋即又沉入無邊的寂靜之中。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眼底映著虛空中那些閃爍的字跡,一點微光悄然亮起。
指尖觸向光幕上第一行字跡的刹那,無數陌生的訊息如同決堤之水,衝進他的意識。
那些關於聲音與震蕩的規則與技巧,在他腦海中盤旋、沉澱,逐漸變得清晰可辨。
他閉目凝神,不過片刻,便已瞭然於心。
這名為“龍音”
的法門,實際效用遠比簡短的說明更為淩厲。
初階施展,便不止能撼動對手心神,更能牽引周遭氣流,化作無數無形而鋒利的細刃。
若是距離足夠近,即便麵對修為高於自己的敵手,也足以令其神魂受創,體膚見血。
倘若置身水域,此法更能掀起渦流,藉由綿延不絕的共鳴,將水下的生靈乃至堅石震為齏粉。
“有趣。”
他低聲自語,目光隨即轉向下一項。
“玄紋鍛體術”
再次選擇領取。
這一次,湧入腦海的繁複知識之外,軀殼深處也同時傳來異動。
一股暖流毫無征兆地從四肢百骸的縫隙中滲出,緩慢而堅定地浸潤每一條肌肉,每一寸筋膜,包裹骨骼,撫過髒腑。
暖意融融,彷彿整個身體都沉入溫度恰好的泉眼深處,舒適得讓他喉間溢位一聲悠長的歎息。
但這溫存僅維持了短短一瞬。
緊接著,毫無過渡的、劇烈的撕扯感猛然爆發,像是要將他的軀體從內部生生扯裂。
劇痛讓他瞬間蜷縮起來,脊背彎成緊繃的弓。
牙齒不受控製地相互磕碰,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怎麽回事……”
他艱難地從齒縫間擠出字句,“突然就……”
是了,這恐怕纔是鍛體之術真實的滋味。
先前的舒緩不過是誘餌,此刻的煎熬纔是本質。
他深吸幾口氣, ** 自己去接納、去習慣這種遍佈全身的痛楚。
約莫幾分鍾後,那折磨人的感覺開始消退,他終於能重新挺直腰背。
額前早已布滿冰涼的汗珠,他隨手抹去,翻身下地。
輕輕撥出一口氣,感受著血液中奔湧的、前所未有的力量。
沒有白受這份罪。
此刻這具身體的強韌程度,與先前相比,恐怕提升了不止兩三成。
心念一動,他隨意向前揮出一拳。
呼——啪!
拳鋒破開空氣,發出一聲清脆短促的爆鳴,如同竹節在火中炸裂。
他順勢在狹小的空間內,將一套早已熟稔的健身拳法展開。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踏步,都帶起清晰可聞的勁風與鳴響。
力量在肢體間流暢運轉,動作雖簡單,卻隱含著某種飽滿的威懾。
以如今的狀態,即便再遭遇先前那鬼魅般的嬰孩或是黝黑的長蛇,也足以正麵周旋一番了。
那麽,最後一件東西,又能帶來怎樣的改變?是否……能讓自己擁有與那洞穴中的怪物一較高下的資本?
沒有猶豫,他的手指點向了最後那行閃爍著微光的字跡。
轟——
體內彷彿有什麽閘門被陡然衝開。
緊接著,細密而耀眼的湛藍電光,伴隨著清晰的劈啪聲響,自他麵板之下迸發湧現,瞬間遊走全身。
電流在麵板表麵遊走,發出細碎的劈啪聲,像無數光點沿著肢體輪廓舞蹈。
酥麻的觸感從指尖蔓延至肩胛,骨骼深處傳來細微的震顫。
江天閉著眼,感受著那股力量在血管裏流動——不是疼痛,而是某種溫和的滲透,彷彿雨水滲入幹涸的土壤。
幾分鍾後,他睜開眼。
抬起右手時,一道銀白色的細線在掌心短暫閃現,隨即隱沒在麵板紋理之間。
空氣裏殘留著淡淡的焦灼氣息。
他握了握拳。
肌肉收縮的力道比昨日更清晰,關節活動時帶著某種輕盈的韌性。
至於能否勝過全盛狀態的那位……念頭剛起就被按了下去。
畢竟從未真正交手,任何推測都隻是空想。
“該找阿堯試試手了。”
他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想起資料裏那些關於水鬼形態的描述。
鱗片、水流、在暗處發光的眼睛——確實值得親眼見證。
晨光徹底鋪滿院落時,江家人已經聚在了江大誠的屋前。
老人正在院子裏緩慢地伸展手臂,動作平穩得不像昨夜剛從生死邊緣回來。
眾人懸著的心這才落回原處。
交談聲漸漸響起。
江南峰和江楚堯交替敘述著昨夜的細節,每說一段,人群中就傳來壓低的抽氣聲。
“黑蛇……還能變成那種形態?”
有人喃喃道,“這鬼物的變化未免太多了。”
“五條啊,阿天一個人就解決了五條。”
另一人搖頭,“這種實力,簡直……”
“要不是他在,二哥恐怕就……”
突然拔高的驚呼打斷了感慨:“八階?!阿堯你說你現在是術士八階?!這才過去一夜!”
“討封燭……原來真有這種東西。”
“咱們江家,怕是要出真龍了。”
讚歎像潮水般湧來,又在風裏散開。
沒人注意到巷子拐角處那片靜止的陰影——易颯背靠著斑駁的磚牆,耳廓微微轉向人聲傳來的方向。
“八階。”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舌尖抵著上顎停頓片刻,“討封燭。”
目光穿過屋簷交錯的縫隙,落向江家宅院深處。
那裏有扇窗半開著,晨光正斜斜地切過窗欞。
……
接下來的日子恢複了往常的節奏。
河神廟前的空地上,晨練的身影每日準時出現,連剛突破的江楚堯也不例外。
他依然站在佇列靠後的位置,動作幅度甚至比旁人更克製些。
有人私下議論過這種謙遜。
江楚堯隻是搖頭:“我這身本事怎麽來的,自己最清楚。”
說話時他總不自覺地望向江天所在的方向,像船帆永遠朝著固定的風向。
其他族人最初也動過心思——既然討封燭能帶來如此飛躍,自己是否也能……但很快他們就明白了其中的凶險。
江楚堯那夜的經曆被拆解成數個片段反複講述後,所有幻想都化作了冷汗。
“差點就回不來了。”
講述者最後總要補上這句。
於是再無人提起捷徑,隻剩木樁被擊打的悶響日複一日回蕩。
某個黃昏,江楚堯在眾人注視下展示了新的能力。
麵板泛起青灰色的光澤,細密的紋路從頸側蔓延至手背,指縫間滲出潮濕的水汽。
他站在逐漸暗下的天光裏,眼瞳深處浮起兩簇幽藍的螢火。
那不再是人類的眼睛。
(鱗片如墨汁浸染般覆滿每一寸麵板,指尖延伸出鋒利的鉤狀突起。
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寒意凝成實質的殺意。
江楚堯立在原地,肢體線條繃緊如拉滿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蓄積著破壞性的張力。
圍觀的族人接 ** 出抽氣聲。
“阿堯這模樣……簡直像從古畫裏走出的凶獸。”
有人喃喃道。
另一人喉結滾動:“那脊背的弧度,那肩胛的棱角——我若能練出這樣的體魄……”
歎息聲從角落傳來:“若我當初修為再進一步,天哥或許會帶我去那地方。
現在能變身的,說不定就是我了。”
“急什麽?”
旁邊的人用胳膊撞了他一下,“跟著天哥,還怕分不到好處?前兩 ** 不是傳下一套錘煉筋骨的秘法麽?練好了,咱們未必比阿堯差。”
眾人低聲議論著,目光卻始終鎖在江楚堯身上。
……
得到係統饋贈的第二日,江天便將《玄紋鍛體術》交給了族人。
這門 ** 專為打熬肉身而創,運轉時與其它修煉法門互不幹擾。
更關鍵的是,它能加速族人實力的積累。
至於另外兩門道術,江天並未立即傳授。
一次塞太多,反而容易讓人分散心神,最後什麽都練不精。
他決定暫時壓下,等時機成熟再逐步放出。
“要是能弄到一件檢測資質的器物就好了。”
江天暗自思忖,“免得 ** 給錯,反而耽誤了他們。”
隨後幾日,簽到並未出現他期待的物件。
倒是水世界裏陸續添了幾樣新東西:
一株桃樹,枝幹泛著淡金紋路。
——黃階下品,靈桃樹。
果實能微擴靈氣容量,枝條可做法器胚料。
栽下後,四周靈氣會逐漸濃鬱。
一叢赤紅色草葉,脈絡如血管般搏動。
——凡階極品,氣血草。
服之壯大氣血,若輔以藥引,效果更甚。
一隻喙如彎鉤的灰羽大鳥,立在礁石上梳理羽毛。
——靈獸,魚鷹。
術士三階,擅飛善泳,能潛行水下,自帶一兩種水係術法。
最後是一座小巧的廟宇模型,在他掌心泛著微光。
——雷祖屋,一級。
內建命玉,族人滴血其上,可得雷電淬體,轉為雷係體質。
建築升級時,繫結者亦會同步增強。
當前命玉槽位:零個,上限五個。
(江天逐一看過說明,嘴角浮起一絲弧度。
家族等級提升後,每日簽到所得的物品,品質果然不同以往。
尤其是最後那座廟宇——簡直是替家族鋪路的基石。
他低聲自語:“一樣比一樣實用。”
選定水世界一處空地,江天點開獎勵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