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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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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桶金------------------------------------------——兩個小銀錠在掌心沉甸甸的,銅錢在布袋裡叮噹作響——拐進了回家的巷子。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穩當,腦中卻在飛速計算:這些銀子,夠買三劑好藥,夠買兩石精米,夠付半個月的房租。但更重要的是,它們是一個訊號,證明那條險峻的路,他走對了第一步。巷子深處傳來母親壓抑的咳嗽聲,那聲音比昨日更嘶啞了。俞德加快腳步,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那份合約。紙頁粗糙的邊緣刮過指腹,像一種無聲的提醒:遊戲已經開始,而賭注,正在悄然加碼。,而是繞到巷尾的錢穀家。,斧頭落下時發出沉悶的“哢嚓”聲,木屑飛濺。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微光。“成了?”錢穀放下斧頭,聲音壓得很低。,展開。紙上的墨跡還未完全乾透,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鬆煙墨香,混合著劉記米行裡那股陳米和灰塵混雜的氣味。,湊到眼前仔細看。他的手指在“每石四百六十二文”那幾個字上停留了很久,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你瘋了?”他終於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高於市價一成?劉扒皮怎麼會簽這種合約?”“因為他認定糧價會跌。”俞德的聲音很平靜,“他認定上遊災情影響不大,認定官府會嚴控糧價,認定我這種窮書生異想天開。貪婪和傲慢,是最好的誘餌。”,將合約遞還:“定金呢?”,放在旁邊的石凳上。銀子在青石板上反射出冷硬的光,銅錢則散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四兩六錢。”俞德說,“按照約定,你拿三成,一兩三錢八分。剩下的,我要用同樣的方法,再找兩家糧商。”,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一個月俸祿不過二兩銀子,還要養活一家三口。這一兩多銀子,夠他全家吃三個月飽飯。“你打算找誰?”他終於問。“城西張記糧行,城南趙家米鋪。”俞德早已想好,“這兩家規模中等,掌櫃的性子我都打聽過。張掌櫃貪小便宜,趙掌櫃好麵子。對付他們,要用不同的法子。”:“什麼時候動手?”

“明天。”俞德收起銀子,“今天你先用這些定金,繼續悄悄收糧。記住,要分散著收,一次不要超過十石,價格控製在四百二十文以內。收來的糧食,還是存到老地方。”

“明白。”錢穀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下午就去辦。”

俞德從錢袋裡數出一兩四錢銀子,推給錢穀:“這是你的那份。另外,再支二錢銀子,給你家孩子買點肉吃。”

錢穀的手僵在半空。

“俞公子,這……”

“合作要有合作的誠意。”俞德打斷他,“你冒了風險,就該有回報。況且接下來兩個月,你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錢穀的手顫抖著接過銀子,攥得很緊。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隻是深深一揖:“錢某……謝過公子。”

第二天清晨,城西張記糧行。

張掌櫃是個矮胖的中年人,臉上總是掛著笑,眼睛眯成兩條縫。他接過俞德遞上的合約,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俞公子,你這合約……有意思。”

“張掌櫃覺得哪裡有意思?”俞德問。

“這定金,隻要貨價的一成。”張掌櫃的手指在紙上敲了敲,“違約了,定金全賠。可要是糧價跌了,我豈不是白賺這一成定金?”

“正是如此。”俞德點頭,“學生賭糧價會漲,張掌櫃若覺得會跌,這便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張掌櫃眯著眼睛打量俞德。他聽說過這個書生,被李家退婚,家徒四壁。這樣的人,要麼是走投無路來騙錢,要麼……就是真有什麼依仗。

“俞公子為何如此篤定糧價會漲?”他試探道。

“學生讀過些雜書,略通天文地理。”俞德麵不改色,“今年春夏之交,北地雨水反常。學生推算,上遊數府恐有澇災。一旦災情坐實,糧價必漲。”

張掌櫃心中一動。他確實聽到些風聲,說北邊幾個府縣雨水過多,但具體災情如何,尚未有準信。如果這書生說的是真的……

不,不可能。一個窮書生,能知道什麼?

“好!”張掌櫃一拍大腿,“這合約,我簽了!不過……我要一百五十石。”

俞德心中暗笑。貪婪的人,總是想要更多。

“可以。”他點頭,“不過定金要按一百五十石算,共計六兩九錢。”

張掌櫃爽快地數出銀子。六兩九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如果糧價真跌了,他能白賺這筆錢。如果漲了……不,不會漲的。

合約簽好,按上手印。俞德收起銀子和合約副本,拱手告辭。

走出張記糧行時,陽光正烈,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起刺眼的白光。街邊小販的叫賣聲、車馬的軲轆聲、行人交談的嘈雜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市井特有的喧囂。俞德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早點攤的油香、路邊汙水溝的酸腐氣,還有遠處傳來的牲口糞便的味道。

他拐進一條小巷,在牆角的陰影裡站了片刻,讓眼睛適應光線。然後,他朝城南走去。

趙家米鋪的趙掌櫃,是個完全不同的對手。

此人五十來歲,麵容清臒,穿著半舊的綢衫,手裡總拿著一把摺扇。他是秀纔出身,後來棄文從商,最忌諱彆人說他“銅臭”,也最在意“讀書人”的身份。

俞德進門時,趙掌櫃正在櫃檯後翻看賬本。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俞德身上的長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親切。

“這位公子是……”趙掌櫃放下賬本。

“學生俞德,見過趙掌櫃。”俞德拱手,姿態恭敬,“聽聞趙掌櫃早年也是讀書人,學生冒昧前來,有一樁文雅買賣想與掌櫃商議。”

“文雅買賣?”趙掌櫃來了興趣,“買賣還有文雅之說?”

俞德取出合約,雙手奉上:“學生近日研讀《貨殖列傳》,忽有所悟,想以古人之智,行今日之商。此合約,便是學生的一點心得。”

趙掌櫃接過合約,仔細看了起來。他的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看完後,他抬頭看向俞德,眼中多了幾分審視。

“俞公子,你這合約……頗有古風。”他緩緩道,“《周禮》有雲:‘以泉府同貨而斂賒’,你這預售之法,倒有幾分‘斂賒’的意思。”

“趙掌櫃博學。”俞德適時奉承,“學生正是受此啟發。不過學生以為,商道亦如文道,貴在‘預’字。能預判時勢者,方能占得先機。”

趙掌櫃撫須沉吟。他確實喜歡這種“文雅”的說法。而且,這書生看起來不像騙子——眼神清澈,談吐有度,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貨殖列傳》,那是正經讀書人纔會讀的書。

“俞公子認為,糧價會漲?”趙掌櫃問。

“學生不敢妄言。”俞德謙遜道,“隻是觀天象、察地理,覺得有此可能。若趙掌櫃覺得學生所言荒謬,便當學生胡言亂語即可。”

這種以退為進的手法,對趙掌櫃這種人最有效。

果然,趙掌櫃笑了:“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這樣吧,這合約,我簽八十石。倒不是不信你,隻是買賣謹慎些好。”

“多謝趙掌櫃成全。”俞德躬身。

合約簽好,定金三兩七錢。趙掌櫃還特意讓夥計包了一包上好的龍井,送給俞德“以文會友”。

走出趙家米鋪時,俞德懷中又多了一份合約和一筆銀子。午後的風吹過街巷,帶著些許涼意,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他抬頭看了看天,雲層正在堆積,天色有些發暗。

要變天了。

***

接下來的半個月,俞德的生活進入了一種奇特的節奏。

白天,他大部分時間待在縣學——不是聽課,而是在藏書閣裡翻找地方誌、曆年糧價記錄、氣候記載。紙張泛黃,散發著一股陳年黴味,但他翻得很仔細,手指沾滿了灰塵。偶爾有同窗經過,投來詫異或鄙夷的目光,他都視而不見。

傍晚,他會去錢穀家。

錢穀的進展很順利。有了俞德提供的資金,他陸陸續續又收了一百多石糧食,加上之前賒購的一百石,總數已經超過二百五十石。這些糧食分散存放在城郊三個不同的倉庫裡,每個倉庫的鑰匙都由不同的人保管——這是俞德的主意,為了安全。

“今天糧價又漲了五文。”錢穀壓低聲音說,兩人站在天井的槐樹下,樹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現在市麵上一石新麥,已經賣到四百三十文了。”

俞德點點頭。這個漲幅在他的預料之內。

“上遊的訊息呢?”他問。

“昨天有商隊從北邊回來,說涿州、易州一帶確實發了大水,莊稼淹了不少。”錢穀的聲音更低了,“府城那邊,糧價已經漲到四百五十文了。咱們縣裡幾個大糧商,好像都開始惜售了。”

“劉掌櫃那邊有什麼動靜?”

“他昨天去了縣衙,應該是找王縣丞。”錢穀說,“我打聽了一下,好像是想讓縣衙出麵,壓一壓糧價。”

俞德笑了。壓價?在真正的市場力量麵前,官府那點手段,不過是螳臂當車。

“讓他去。”他說,“你繼續收糧,價格控製在四百三十五文以內。另外,找機會放出風聲,就說北邊災情嚴重,朝廷可能要調糧賑災。”

錢穀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又過了十天。

糧價漲到了四百四十文。

街市上的氣氛開始變得微妙。糧鋪門前的隊伍變長了,人們交頭接耳,臉上帶著焦慮。有些小糧商開始偷偷漲價,被舉報後,縣衙派人來查,罰了款,但糧價並冇有真的壓下去。

劉記米行裡,劉掌櫃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他盯著賬本,手指在算盤上撥得劈啪作響。按照合約,兩個月後,他要以每石四百六十二文的價格,從俞德那裡買一百石糧食。可現在市價已經四百四十文了,而且還在漲。

如果漲到四百六十文以上……

劉掌櫃打了個寒顫。

不,不可能。王縣丞說了,會想辦法壓價。官府要是真下狠手,糧價一定能壓下去。

他這樣安慰自己,但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

一個月後,災情的訊息終於傳遍了清河縣。

不是小道訊息,是府衙正式下發的文書——北地三府遭澇,秋糧減產三成,朝廷已下令調江南糧米北上平糶。

平糶的意思是,官府會以略低於市價的價格出售糧食,穩定市場。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種時候,糧價根本壓不住。

果然,第二天,清河縣的糧價直接跳到了四百六十文。

劉掌櫃坐在米行裡,臉色慘白。

他手裡攥著那份合約,紙頁已經被汗水浸得發軟。四百六十二文……現在市價四百六十文,隻差兩文。可看這勢頭,明天就可能漲到四百七十文,甚至更高。

那個書生……那個窮書生……

劉掌櫃猛地站起來,衝出門去。他要去找王縣丞,無論如何,要把這合約廢掉!

***

交割日的前三天,糧價漲到了四百八十文。

俞德站在縣衙外的佈告欄前,看著上麵貼出的最新糧價公告。紙是嶄新的,墨跡還未乾透,在陽光下泛著光。周圍擠滿了人,議論聲嗡嗡作響,像一群受驚的蜜蜂。

“又漲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聽說府城已經五百文了!”

“我家隻剩半袋米了,這可怎麼辦……”

焦慮、恐慌、憤怒,這些情緒在人群中瀰漫。俞德默默退到一旁,轉身離開。

他回到錢穀家。

錢穀正在清點銀兩——這些天他們陸續賣出了一些糧食,賺了第一筆差價。桌子上堆著碎銀和銅錢,在油燈下閃著誘人的光。

“一共五十七兩。”錢穀的聲音有些顫抖,“這還不算咱們手裡剩下的糧食。”

俞德點點頭。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劉掌櫃今天來找我了。”錢穀忽然說,臉色有些古怪,“他……他想跟我商量,能不能把合約作廢,他願意雙倍返還定金。”

“你怎麼說?”

“我按你教的,說合約是跟俞公子簽的,我做不了主。”錢穀頓了頓,“他走的時候,臉都是綠的。”

俞德笑了。綠的好,越綠越好。

***

交割日。

清晨,俞德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長衫——還是那件舊的,但洗得很乾淨。他對著水盆照了照,水中的倒影有些模糊,但眼神很亮。

他先去了張記糧行。

張掌櫃的臉色比劉掌櫃還難看。見到俞德,他勉強擠出一絲笑:“俞公子來了……坐,坐。”

“張掌櫃,今日是合約交割之日。”俞德開門見山,“學生的一百五十石糧食已經備好,不知張掌櫃是打算按約收貨,還是……”

張掌櫃的額頭冒出汗珠。按約收貨,他要付六十九兩銀子。可現在市價已經五百文了,他如果從俞德這裡以四百六十二文的價格買進,轉手就能賺五兩七錢。問題是,他手裡冇那麼多現銀。

“俞公子……”張掌櫃搓著手,“咱們能不能商量一下?這糧食……我實在吃不下這麼多。你看這樣行不行,我按市價和合約價的差額,補你銀子,這糧食……我就不收了?”

俞德故作沉吟。

這正是他想要的。糧食他本來就冇打算全賣——留下一些,等糧價漲到頂峰再出手,能賺更多。而且,現金結算,更安全,更靈活。

“張掌櫃既然有難處,學生也不好強求。”俞德緩緩道,“這樣吧,市價五百文,合約價四百六十二文,每石差價三十八文。一百五十石,共計五十七兩差價。張掌櫃補我這五十七兩,合約便算兩清。”

張掌櫃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好!好!我這就取銀子!”

五十七兩銀子,沉甸甸的一包。俞德接過,掂了掂,放進準備好的布袋裡。

接下來是趙家米鋪。

趙掌櫃倒是爽快。他直接按合約收了八十石糧食,付了三十六兩九錢六分銀子。臨走時,他還拍了拍俞德的肩膀:“俞公子,下次有這種‘文雅買賣’,記得再來找我。”

最後,是劉記米行。

劉掌櫃坐在櫃檯後,臉色鐵青。見到俞德進來,他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通紅。

“俞德!你好算計!”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劉掌櫃何出此言?”俞德平靜地問,“合約是您自願簽的,白紙黑字,還有保人。今日交割,學生依約前來,何來算計之說?”

劉掌櫃氣得渾身發抖。他當然知道俞德說得對,可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一個窮書生,居然把他耍得團團轉!

“糧食呢?”他咬牙問。

“已經運到倉庫了。”俞德說,“劉掌櫃是打算按約收貨,還是像張掌櫃那樣,現金結算差價?”

劉掌櫃盯著俞德,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他當然想現金結算——他現在手裡根本冇那麼多銀子。可要是這麼做了,就等於承認自己輸了,輸給了一個他曾經嗤之以鼻的窮書生。

沉默了很久。

最終,劉掌櫃頹然坐下:“……現金結算。”

俞德報出數字:一百石,市價五百文,合約價四百六十二文,每石差價三十八文,共計三十八兩。

劉掌櫃顫抖著手,從櫃檯下取出銀兩。一錠錠銀子放在櫃檯上,碰撞出沉悶的響聲。

俞德清點完畢,收起銀子,拱手:“多謝劉掌櫃。學生告辭。”

“等等!”劉掌櫃忽然叫住他。

俞德回頭。

劉掌櫃盯著他,眼神複雜:“你……你怎麼知道糧價會漲?”

俞德笑了笑,冇有回答,轉身走出了米行。

門外陽光正好。

他站在街邊,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隔壁包子鋪的肉香、路邊馬糞的腥臊、遠處傳來的藥材苦味,還有懷中銀兩那冰冷的金屬氣息。

他贏了。

不算張記和趙家的,光是從劉掌櫃這裡,他就淨賺三十八兩。加上之前的定金和糧食差價,這一趟下來,總收入接近二百兩。

二百兩。

在這個世界,一個七品縣令的年俸也不過四十五兩。二百兩,夠普通人家過十年。

俞德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錢穀那裡。

他將五十兩銀子放在桌上。

錢穀看著那堆銀子,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是你的那份。”俞德說,“按照約定,利潤對半分。這次總共賺了一百九十七兩四錢,你拿九十八兩七錢。先給你五十兩,剩下的,等糧食全部出手後再結。”

錢穀“撲通”一聲跪下了。

“俞公子……錢某……錢某……”他聲音哽咽,“錢某何德何能……”

“起來。”俞德扶起他,“這是你應得的。冇有你,這計劃成不了。”

錢穀站起來,抹了把臉,眼中滿是堅定:“從今往後,錢某這條命,就是公子的了。公子但有差遣,錢某萬死不辭!”

俞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過日子。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離開錢穀家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橘紅,雲層鑲著金邊,遠處的屋頂籠罩在柔和的光暈裡。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空氣中飄蕩著飯菜的香味。

俞德揣著剩下的銀兩,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快。母親有救了,房租能交了,還能買幾身像樣的衣服,買些書,安心備考秋闈。

轉過巷口,他忽然停住了。

自家那間破屋門外,停著一輛馬車。

車很簡樸,青布車篷,拉車的是一匹瘦馬。但車洗得很乾淨,車簾是細麻布的,邊緣繡著簡單的蘭草紋樣。

車簾掀開一角。

一張清麗而蒼白的臉露了出來。眼睛很亮,像秋夜的寒星,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裡帶著探究,還有一絲……好奇?

蘇婉。

俞德站在原地,冇有動。風吹過巷子,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馬車旁的燈籠已經點亮,昏黃的光暈在暮色中搖曳,將她的側影勾勒得朦朧而柔和。

她看了他很久,然後,輕輕放下了車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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