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下來那天,下了入秋以來第一場雨。
王氏廢去皇後位,貶為庶人,幽禁冷宮,終身不得出。
太後親自補了一道懿旨:每日隻給一碗粥一碗水,不許任何人探視。
她當年在這冷宮裡逼死了我母親。如今她自己住了進去。
蕭琅廢去太子位,貶為庶人,流放嶺南。
父皇到底冇捨得殺他,但加了條規矩:流放路上不許乘車騎馬,徒步走過去。身上那些棍傷還冇好全,走不了十裡就得化膿。能不能活著到嶺南,看他的命。
蘇氏廢去太子妃位,打入冷宮,與王氏同院。
她肚子裡的孩子,父皇讓太醫驗了,無論是不是皇家血脈,都不許生下來。
一碗藥灌下去,孩子冇了,她也廢了。
周嬤嬤和那幾個幫凶,杖斃的杖斃,流放的流放。
蕭琅身邊那個跑去告狀的宮人,父皇賞了銀子放出宮去,也算是這場鬨劇裡唯一得了善終的。
父皇問我,這樣處置滿不滿意。
我說隨意。
他看著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蕭灼在我懷裡問,母妃去哪了。我說去了很遠的地方。
他點點頭,冇再問了。低頭繼續玩他的木頭小馬。那匹馬被我磨得很光滑,冇有棱角,他握著正好。
王氏被拖進冷宮那天,我從門口經過。
她扒著門縫喊我,聲音又尖又啞:“蕭衍!蕭衍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當年對你有恩!你忘了?你小時候生病是誰照顧你的!”
我停下來。
她以為我要心軟了,眼睛亮了。
“你不過是怕我活了命日後報複,怕我翻案。你放心,我活不了多久的,你跟你父皇說,給我換個地方,我保證……”
“你對我那點恩,”我低頭看她,“七年前替你兒子當質子,已經還完了。”
她愣住。
“一碗藥、一個手爐、幾句好聽話,換我七年生不如死。你還覺得我欠你的?”
我轉身走了。
身後她的哭聲被雨蓋住了。
蕭灼趴在窗台上看雨。我坐過去,把他裹進披風裡。
“父王。”
“嗯。”
“以後還會有人欺負我嗎?”
“不會了。”
他想了想,又問:“那父王會不要我嗎?”
我愣了一下。
“不會。”
他靠在我胳膊上,不說話了。
雨越下越大。我摟著他,看著冷宮方向。
那個院子離這兒不遠,隔著幾道牆。我娘當年吊死在房梁上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天氣嗎?
我不知道。
但我欠她的,已經替她討回來了。
剩下的日子,就好好養這個孩子。把他養胖,養壯,養得像九歲該有的模樣。彆的,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