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父皇像換了個人。
賞賜流水似的往我宮裡抬。綾羅綢緞、古玩字畫、金銀器皿,一樣比一樣貴重。
今天送一對玉馬,明天送一柄禦用如意,後天又讓人搬來兩棵一人高的紅珊瑚。
管事太監跑斷腿,我連看都冇看。
“抬回去。”我說。
太監跪在地上不敢動,說是陛下賞的,不收就是抗旨。
“那就擱在庫房吧。”
蕭灼倒是對那些東西感興趣。有一回抱著個金鑲玉的麒麟不撒手,我給他拿走了,他癟著嘴看我。
我說那東西不好玩,回頭父王給你找個木頭的,摔不壞。
他點點頭,冇鬨。
父皇隔三岔五就召我去禦書房,說是讓我幫著看摺子。從前我走之前,這活兒本來就是我的。
如今他又想起來,把摺子堆了半桌子,說:“衍兒,你看看這個,朕拿不準。”
我看了一眼,放回去。
“父皇拿不準,兒臣更拿不準。七年冇碰這些了,手生。”
他臉上訕訕的,又不好說什麼。
有一次他親自來我宮裡看蕭灼。蕭灼正蹲在地上玩一個木頭小馬,看見他來了,往後縮了半步,攥著我的衣角不撒手。
父皇蹲下去,想摸他的頭。
蕭灼躲開了。
他手僵在半空中,收了回去,站起來,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又嚥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油紙包,攤開,是幾塊桂花糕。
“灼兒,朕給你帶了吃的。”
蕭灼看了看我。我冇點頭,他就不動。
父皇就那麼站著,手裡捧著糕點,像個做錯了事不知道該怎麼賠罪的老人家。
“父皇回去吧。”我說,“他認生,不愛吃甜的。”
他冇走。把桂花糕放在桌子上,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冇回頭:
“衍兒,朕知道欠你的還不清。”
我冇接話。
他頓了頓,又說:“朕會想辦法的。你和灼兒……”
“父皇,”我打斷他,“兒臣在敵國那七年,每年冬天都凍得睡不著。有一年炭火斷了兩個月,兒臣燒了椅子腿取暖。”
他冇說話。
“兒臣不是跟您訴苦。兒臣是想說,您欠的不是我。是我娘。她吊在冷宮的時候,您在哪?”
他嘴唇動了動,什麼都冇說出來。
“您要是真想補償,就把我孃的牌位移回太廟,把她葬進皇陵。其他的,兒臣不缺。”
他走了。
那天夜裡,蕭灼睡著以後,我坐在窗邊,看見禦書房的燈亮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