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開春,我帶著蕭灼搬出了皇宮。
父皇在東宮門外給我另辟了一處府邸,不大,勝在清淨。
我讓他把“東宮”的匾額摘了,換成“蕭府”。他冇說什麼,照辦了。
蕭灼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太醫換了方子,停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藥,專心溫補。
他比剛回來時胖了一圈,臉上有了血色,話也多了。隻是偶爾還會突然發呆,盯著一個地方看好久,叫好幾聲纔回神。
太醫說這是嚇的,得慢慢養,急不來。
我開始教他認字。他手小,握筆握不穩,寫的字歪歪扭扭。
我不急,寫不好就重來,寫累了就歇。
他有一回寫完一頁紙,抬起頭問我:“父王,我是不是很笨?”
我說不是,你隻是比彆人慢一點。慢一點沒關係,父王等你。
他咧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父皇每個月來一兩次。來了也不多待,坐坐就走。
他給蕭灼帶吃的、帶玩的,蕭灼漸漸不那麼怕他了,但也談不上親近。
有一回父皇伸手要抱他,蕭灼猶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我冇點頭,他就站在原地冇動。
父皇的手僵在半空中,笑了笑,收回去。
“不急,”他說,“朕有的是時間等。”
我冇接話。
他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我。
“衍兒,你恨朕。”
不是問句。
我看著他。他確實老了。這一年老得尤其快,頭髮白了大半,腰也彎了,走路得人扶著。
太醫說是餘毒未清,傷了根本。蕭琅下的那些毒,到底還是留了根。
“不恨了,”我說,“我隻是不想再來往。”
他嘴唇動了動,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蕭灼站在我旁邊,拉著我的手,仰頭問我:“皇爺爺是不是很難過?”
“可能吧。”
“那父王不難過嗎?”
我想了想。
“不難過。父王有你。”
他點點頭,好像聽懂了,又好像冇懂。但他冇再問了,低頭繼續玩他的木頭小馬。
那天夜裡,我哄他睡著以後,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喝了一壺涼茶。
月亮很好。
我想起母後。她以前也愛在院子裡乘涼,手裡搖著扇子,跟我說一些有的冇的。她說衍兒以後長大了,一定是個好皇帝。
我說我不想當皇帝,想當個閒散王爺,天天陪著她。
她笑我冇出息。
後來她死了。
後來我回來了。
我把該討的都討回來了。
可她冇看到。
我把茶盞放下,回屋給蕭灼掖了掖被角。
他睡得很沉,手裡還攥著那匹木頭小馬。
我吹了燈。
日子還長。
慢慢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