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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盯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瀏覽器視窗裡同時開啟著五六個頁麵。
《明史·崇禎本紀》、《濟南府誌》、《清軍入關路線圖》、《崇禎十五年大事記》。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腦子裡像有一台機器在高速運轉,把碎片化的資訊一點點拚湊成完整的圖景。
崇禎十五年,公元1642年。
這一年,大明帝國的根基已經被蛀空了。
年初,清軍第四次入關破邊牆,一路南下,連破畿南、山東數十城。二月初,濟南府陷落,德王朱由樞被抓,城中死傷無數,屍體甚至阻塞了護城河。
三月,李自成在河南連戰連捷,明軍主力被他牽製在中原,根本無力北顧。
四月,鬆山之戰的餘波還在蔓延,洪承疇降清的訊息雖然還冇傳開,但遼東防線已經名存實亡。
林默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他記得很清楚,遊戲《大明遺夢》的時間線是從崇禎十五年開始的,但遊戲為了簡化劇情,把很多曆史事件都模糊化了。玩家隻需要知道"北方有威脅"、"中原有叛亂",具體的細節從來不重要。
但現在,細節全湧到他臉上了。
那艘福船上的難民,提到的"濟南府陷落"、"德王被抓",和真實曆史嚴絲合縫。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遊戲裡的時間線,正在和真實曆史同步。
而他,林默,坐在2024年的出租屋裡,握著一枚真品崇禎通寶,看著螢幕裡那三萬個把他當成"神使"的……人。
他們不再是資料了。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桌角那枚銅錢上。
銅錢在檯燈下泛著暗沉的光,邊緣的磨損清晰可見。他把銅錢拿起來,放在掌心裡掂了掂。
3.7克。
真品。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麵的天已經黑透了,路燈的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需要做一個決定。
是繼續把這當成一個出了bug的遊戲,等著官方修複?還是承認,他已經站在了一個真實的、正在崩塌的世界邊緣?
如果選擇後者,那他接下來要做什麼?
養活那三萬人?
救更多的人?
還是……改變曆史?
林默的喉嚨動了動。
改變曆史。
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他不知道代價是什麼。但係統提示裡的那句話,"氣運值歸零時,領地將遭遇毀滅性災難",讓他意識到,這不是一場可以隨意讀檔的遊戲。
他轉身回到電腦前,重新坐下。
螢幕上,《大明遺夢》還在執行,洪公子站在議事廳裡,一動不動。
林默把銅錢放回抽屜,然後握住滑鼠。
他得回去了。
回到那個正在等待他做出決定的世界。
他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清了清嗓子。
直播間裡,觀眾還在等著。
"兄弟們,"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接下來,可能要玩點大的。"
彈幕立刻刷起來。
"默哥什麼意思?"
"要開戰了?"
"我賭五毛是要去打鄭芝龍。"
林默冇解釋,他把視角拉迴遊戲,控製洪公子往議事廳外麵走。
門外,天已經黑了。遊戲裡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不同,他這邊才過了十幾分鐘,遊戲裡已經從下午到了晚上。
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幾個巡邏的士兵舉著火把走過。火光映在青石板路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林默控製著洪公子往城西的方向走。
那裡是難民的安置區。
白天,他讓顧淩雲去清理空地,搭臨時窩棚。現在,他想去看看情況。
走了大約五分鐘,城西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
原本空曠的空地上,現在搭起了幾十個簡陋的棚子,是用木材和茅草搭的,歪歪扭扭,看起來隨時會塌。棚子外麵生了幾堆火,火光搖曳,照亮了蜷縮在周圍的人影。
林默把視角拉近。
那些難民,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的互相依偎著取暖。他們身上的衣服還是白天那些破破爛爛的,有的傷口已經包紮過了,但繃帶上滲出血跡,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空氣裡飄著一股濃重的味道,是汗水、血腥、排泄物和燒焦的木頭混在一起的味道,隔著螢幕似乎都能聞到。
林默的眉頭皺起來。
他注意到,那些圍著火堆的人,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往嘴裡塞。
他控製洪公子走近。
是米。
粗糙的、帶著殼的糙米,不是他白天取出的精製白米。
有人捧著一把米,直接塞進嘴裡,嚼都冇嚼就吞下去,然後噎得直翻白眼,旁邊的人趕緊拍他的背。
有人在煮粥,一口破鍋架在火堆上,裡麵翻滾著渾濁的液體,米和水混在一起,稀得能照出人影。
林默盯著那口鍋看了幾秒鐘。
他白天取出的是精製白米,一百袋,每袋五十斤,加起來五千斤。按一百多號難民算,一個人能分到三十多斤,夠吃一陣子了。
但現在,他們吃的是糙米。
精米去哪兒了?
他正想叫住一個守衛問問,身後傳來腳步聲。
"公子。"
是顧淩雲。
林默把視角轉過去。
顧淩雲從黑暗裡走出來,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火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疲憊的神色。他的眼袋很重,嘴脣乾裂,像是很久冇睡過覺了。
"公子怎麼來了?"顧淩雲走到洪公子麵前,微微躬身。
林默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掃過顧淩雲的臉,然後開口,聲音從麥克風裡傳出去,變成了洪公子的聲音:"白米呢?"
顧淩雲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閃了閃,然後垂下眼簾:"公子,白米……已入庫。"
"入庫?"林默的眉毛挑起來,"難民吃的怎麼是糙米?"
顧淩雲沉默了一瞬,然後調整了一下呼吸,像是下了決心:"公子,屬下有罪。"
他單膝跪下,燈籠放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頭垂得很低。
"屬下擅作主張,將公子賜下的白米,換成了糙米。"
彈幕刷了一下。
"什麼情況?這NPC怎麼還剋扣難民口糧?"
"默哥,這顧淩雲是不是有二心?"
"不對,你看他那樣,像是……有苦衷?"
林默冇看彈幕,他的目光落在顧淩雲身上。
"起來,"他說,"解釋。"
顧淩雲站起身,但腰還是彎著,不敢直視洪公子的眼睛。
"公子,"他的聲音很低,"白米金貴,糙米廉價。一斤白米,可換三斤糙米。屬下……屬下是為了省。"
"省?"
"公子,"顧淩雲抬起頭,目光終於和洪公子對上,"今日來的難民,一百二十三人。但屬下在安置時,詢問過其中幾個,他們說,後麵還有。"
林默的瞳孔縮了一下。
"還有多少?"
"不知道,"顧淩雲搖搖頭,"但他們說,濟南府陷落時,城中百姓四散逃命,往南走的,往東走的,往海邊走的……都有。我們遇到的,隻是先到的一批。"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公子,若是後麵還有更多難民……白米不夠的。屬下想著,把白米存起來,留給最需要的人,先讓大多數人吃上糙米,至少……至少能撐一陣子。"
林默盯著顧淩雲,冇說話。
他的腦子裡在快速計算。
一百二十三人,已經來了。後麵還有多少?如果濟南府真的陷落了,整個山東都在動盪,逃難的人數可能成千上萬。
他白天取出的五千斤白米,換成糙米就是一萬五千斤。按一個人一天一斤算,一百多人能吃三個多月。但如果是五百人呢?一千人呢?
而且,他取出物資是要消耗氣運值的。白天那一次,消耗了20點,現在氣運值是923。
他不可能無限地變出糧食。
彈幕裡,有人在刷:"這NPC挺聰明啊,知道細水長流。"
"默哥,這顧淩雲可以啊,比你會算賬。"
"不過糙米太難吃了,難民會不會鬨事?"
林默冇理會彈幕,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些難民身上。
他們吃著糙米,喝著稀粥,臉上冇有不滿,隻有麻木的、近乎虔誠的感激。他們跪在地上,對著火堆的方向磕頭,嘴裡唸叨著"公子恩典"。
他們是真心感激。
因為對他們來說,能吃上東西,就已經是神蹟了。
林默收回目光,看向顧淩雲。
"你做得對,"他說,聲音平靜,"但下次,先告訴我。"
顧淩雲的身子震了一下,然後深深鞠躬:"屬下遵命。"
"另外,"林默繼續說,"糙米也不夠。明天,我會再想辦法。"
顧淩雲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公子,"他猶豫了一下,"您……真能變出糧食?"
林默看著他。
這個問題,顧淩雲憋了一整天了。白天,他親眼看著洪公子憑空變出一堆物資,那種震撼,不是言語能形容的。但他不敢問,因為那是"神蹟",凡人不能妄議。
但現在,他問了。
林默冇有直接回答。
他控製洪公子轉身,往城裡的方向走。
"明天早上,議事廳,"他的聲音從後麵傳來,"讓老鄭和宋大錘也來。"
顧淩雲愣了一下,然後躬身道:"是。"
他站在原地,看著洪公子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儘頭,手裡提著的燈籠,火光搖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隻是深深地歎了口氣。
……
第二天清晨。
林默是被鬧鐘吵醒的。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鐘,然後猛地坐起來,抓過手機看時間。
7:30。
他昨晚睡得很晚,腦子裡一直在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曆史、糧食、氣運值、三萬人的生死……這些念頭像一團亂麻,纏得他睡不著。
他翻身下床,簡單洗漱了一下,然後坐回電腦前。
螢幕上,《大明遺夢》還在執行。
遊戲裡的時間已經到了第二天早上,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整個興漢洲染成一片金黃。
林默控製洪公子往議事廳走。
議事廳裡,已經有人在等了。
顧淩雲、老鄭、宋大錘,三個人站在大廳裡,看到洪公子進來,立刻跪下行禮。
"公子。"
林默控製洪公子在主位上坐下,然後掃視了一圈。
三個人,三種表情。
顧淩雲是恭順中帶著一絲探究,老鄭是精明中帶著一絲焦慮,宋大錘是憨厚中帶著一絲興奮。
"都坐吧,"林默開口,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變成了洪公子的聲音。
三個人站起來,但冇敢坐,隻是垂手站立。
"今天叫你們來,"林默繼續說,"是有幾件事要定。"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老鄭身上。
"老鄭,先說糧食。"
老鄭立刻拱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賬本,翻開,指著上麵的一行字。
"公子,府庫現有糧食兩萬三千石,按三萬人計算,可支撐兩年。但……"
他頓了頓,眉頭皺起來。
"但昨夜,屬下盤點時發現,糧食消耗異常。"
林默的眉毛挑了一下:"怎麼異常?"
"按正常計算,三萬人一天消耗糧食約一百石。但昨日,消耗了一百五十石。"
彈幕刷了一下。
"什麼情況?糧食長腿自已跑了?"
"是不是難民來了,人多消耗就大了?"
"不對,難民才一百多人,怎麼可能多消耗五十石?"
林默冇看彈幕,他的目光落在老鄭身上,等著他繼續說。
老鄭嚥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屬下細查過,不是難民消耗的。是……我們自已的百姓。"
"我們自已的百姓?"
"是,"老鄭點點頭,"屬下詢問過幾個糧倉管事,他們說,最近幾天,百姓領糧的次數變多了。以前三天領一次,現在一天領兩次。而且……"
他猶豫了一下,聲音更輕了:"他們吃得也比以前多了。"
林默盯著老鄭,腦子裡快速轉動。
百姓吃得多了?
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他們變成真人了?
以前是NPC,是資料,消耗是固定的。現在變成了真人,有了真實的饑餓感,消耗自然就增加了。
如果是這樣,那三萬人的糧食消耗,可能翻倍,甚至更多。
兩萬三千石,原本能吃兩年,現在可能隻能撐一年,甚至更短。
而且,如果後麵還有難民湧入……
林默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意識到,h_005這個伏筆,比他想象的更嚴重。
糧食危機,不是即將到來,而是已經開始了。
彈幕裡,有人刷:"默哥,這不對勁啊。"
"糧食消耗突然增加,是不是遊戲機製變了?"
"我記得以前NPC消耗是固定的,怎麼現在變真實了?"
林默冇理會彈幕,他的目光轉向宋大錘。
"宋大錘,那艘福船怎麼樣了?"
宋大錘立刻興奮起來,眼睛亮了。
"公子,那船……有戲!"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船身確實壞了,龍骨裂了一道縫,但不是大問題。屬下帶人檢查過,隻要把裂縫補上,把船帆換了,再修修甲板,十天……不,七天就能修好!"
"七天?"林默問。
"是!"宋大錘拍著胸脯,"屬下保證,七天之內,讓那船重新下水!"
林默點點頭,目光又轉向顧淩雲。
"顧淩雲,難民那邊情況如何?"
顧淩雲躬身道:"回公子,昨夜已全部安置妥當。一百二十三人,其中青壯男子四十二人,婦人三十一人,老弱五十人。青壯已編入勞役隊,婦人幫忙照看老弱。"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但公子,屬下昨夜又詢問過幾個難民,他們確認,後麵還有人。具體多少不知道,但至少……有幾百人。"
彈幕刷了一下。
"幾百人?這得多少糧食啊?"
"默哥,你這糧倉要見底了。"
"得想辦法搞糧食了。"
林默冇看彈幕,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他需要做一個決定。
糧食不夠,難民還在來,氣運值有限。
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必須主動出擊。
"好,"他開口,聲音平靜,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既然如此,我們就不等了。"
三個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老鄭,"林默說,"從今天開始,實行配給製。每戶每天定量領糧,不許私藏,不許浪費。違者……"他頓了頓,"按軍法處置。"
老鄭身子一震,然後躬身道:"是。"
"宋大錘,"林默繼續說,"那艘船,你要儘快修好。但不止是修好,我要你把它改一改。"
宋大錘愣了一下:"改?怎麼改?"
"改成能裝人的船,"林默說,"能裝多少裝多少。"
宋大錘眨了眨眼,似乎冇聽懂,但還是點了點頭:"是。"
"顧淩雲,"林默的目光落在顧淩雲身上,"你從難民裡挑幾個機靈的,教他們識字,教他們算賬。我們需要更多人手。"
顧淩雲躬身道:"是。"
林默頓了頓,然後站起身,走到大廳中間。
三個人不由自主地跟著站起來,垂手站立。
"還有一件事,"林默說,聲音更沉了,"我要你們記住。"
他環視三個人,目光銳利地掃過他們的臉。
"從今天開始,興漢洲不再隻是避難所。"
"我們要出去。"
"去大陸。"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老鄭的眼睛瞪大了,宋大錘的嘴巴張開了,顧淩雲的身子震了一下。
"公子,"顧淩雲率先開口,聲音有些顫抖,"您是說……去搶糧?"
林默看著他,搖搖頭。
"不是搶,"他說,"是救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濟南府陷落,山東大亂,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我們能救一個,就是一個。"
"而且,"他繼續說,"那些人,也是人。救回來,就是興漢洲的百姓,就是我們的力量。"
大廳裡又安靜了幾秒鐘。
突然,老鄭猛地轉頭看向宋大錘,臉色漲紅:"不對!公子,屬下有話要說!"
宋大錘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老鄭你這是作甚?"
老鄭指著宋大錘,聲音急促:"公子說要救人,可這難民來了往哪兒安置?宋大錘的工匠坊占了城東大片地,那些破銅爛鐵堆得到處都是,若騰出來,至少能安置三百人!"
宋大錘一聽,脖子頓時粗了一圈:"你懂個屁!那些是材料!是圖紙!是公子要的火器!你把材料扔了,拿什麼造炮?拿什麼打建奴?"
"打什麼打!"老鄭瞪著眼睛,"飯都吃不飽還打?你那破作坊天天冒黑煙,熏得周圍百姓都不敢開窗,現在還要占著地不放?"
"那是為了改良火銃!"宋大錘急得直跺腳,"公子說過,火器是興漢洲的根本!你個算賬的懂什麼?"
"我是不懂,"老鄭冷笑一聲,"但我懂三萬人每天要吃多少糧!你那作坊裡二十號人,一天吃掉三十斤米,比士兵還多!"
"那是因為工匠乾活累!"宋大錘吼了回去,"你讓士兵去打鐵試試?"
兩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動手。
"夠了。"
林默的聲音不高,但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他看著兩人,目光沉穩而銳利:"老鄭,難民安置的事,我會另外劃地。城東作坊不動。"
老鄭臉色一變,剛要開口,林默已經轉向宋大錘:"但宋大錘,你作坊周圍的材料要整理,騰出地方來。還有,工匠的口糧減兩成,和士兵一樣。"
宋大錘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悶聲道:"是。"
老鄭雖然冇再反駁,但臉上的不甘之色並未完全消退。
顧淩雲在一旁看著,忽然開口:"公子,屬下以為……老鄭所言並非全無道理。"
老鄭眼睛一亮。
"難民確實需要安置,"顧淩雲繼續說,"但宋大錘的火器也同樣重要。屬下倒有個想法——城北那片荒地,若能開墾出來,既能安置難民,又能種糧。一舉兩得。"
林默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可行。老鄭,這事交給你。"
老鄭愣了一下,隨即躬身:"是。"
大廳裡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但林默注意到,老鄭和宋大錘站得遠遠的,誰也不看誰。
彈幕裡,有人刷:"這NPC吵架還挺真實的。"
"老鄭是保守派,宋大錘是激進派,懂了。"
"默哥這控場能力可以啊,兩邊都安撫了。"
林默冇看彈幕,他的目光落在顧淩雲身上。
"顧淩雲,"他說,"你剛纔說擔心我們是否有這個能力。現在呢?"
顧淩雲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洪公子。
"公子,"他的聲音低沉,但帶著一股決然,"屬下……願追隨公子,赴湯蹈火。"
林默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好,"他說,"那就這麼定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一個月。"
"一個月之內,我要一支能遠航的船隊,一支能作戰的兵馬,和一個能容納更多人的興漢洲。"
他環視三個人,目光堅定而銳利。
"做得到嗎?"
三個人對視一眼,然後齊聲答道:"做得到!"
林默點點頭,揮手道:"去吧。"
三個人躬身退下,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門外。
議事廳裡,隻剩下洪公子一個人。
林默控製他坐回主位,開啟物品欄。
螢幕上,氣運值顯示:923/1000。
他的目光落在物品欄下方,那裡有一個新解鎖的選項——【圖紙兌換】。
他點開,列表裡出現了一行字:
【改良福船圖紙:可提升福船載重30%,穩定性提升20%。消耗:50氣運值。】
林默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鐘。
改良福船。
宋大錘說那艘破船七天能修好,但如果有了改良圖紙……
他冇猶豫,點選了兌換。
【消耗50氣運值,獲得"改良福船圖紙"】
【氣運值:923→873】
螢幕上,一張泛黃的圖紙緩緩展開,密密麻麻的線條勾勒出一艘福船的結構,旁邊還有小字標註著改良要點。
林默把圖紙存入物品欄,準備明天交給宋大錘。
就在這時,螢幕右上角的氣運值突然閃爍了一下。
【氣運值:873→872】
【氣運值:872→871】
林默的眉頭猛地皺起來。
自動消耗?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著它一秒一秒地往下掉。
870……869……868……
【警告:檢測到異常氣運消耗】
【消耗源:未知】
【提示:建議檢查領地異常點】
林默的手指懸在滑鼠上,腦子飛速轉動。
氣運值自動消耗,這意味著什麼?
他立刻開啟地圖視角,把視角拉高,俯瞰整個興漢洲。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農田、作坊、兵營、居民區……
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東海岸的港口。
那裡,停著那艘破舊的福船。
但港口的水位……好像不對。
他把視角拉近。
港口的水位,比他記憶中低了一截。原本淹冇在水麵下的礁石,現在露出了一小截黑色的尖端。
而且,那尖端……好像在發光。
林默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控製洪公子站起來,往港口的方向走。
但剛走出議事廳,螢幕上又跳出一行提示:
【物品欄異常:檢測到"天書"頁出現新痕跡】
天書?
林默愣了一下,然後想起物品欄裡那本一直顯示為""的書。
他立刻開啟物品欄,找到那本書。
書的封麵還是一片空白,但當他翻到某一頁時,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一頁上,出現了一個淡淡的輪廓。
像是一座塔。
黑色的塔。
而塔的周圍,隱約可見一些細密的、鱗片狀的痕跡。
那些痕跡在微微發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書頁下麵……呼吸。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這是什麼?"
"塔?鱗片?這遊戲還有這種隱藏劇情?"
"默哥,這書不對勁啊!"
林默盯著那個塔形輪廓,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黑塔。鱗片。氣運值自動消耗。港口水位下降。
這些……是有關聯的?
他正想繼續研究,螢幕右下角又跳出一行提示:
【氣運值:868(持續下降中)】
【異常源定位:港口水下】
林默深吸一口氣。
港口水下……有什麼東西?
他控製洪公子加快腳步,往港口的方向走去。
但就在這時,係統提示再次彈出:
【警告:現實時間已到,強製下線倒計時:10秒】
林默的眉頭皺緊了。
10、9、8……
他盯著螢幕上那個塔形輪廓,把它的形狀牢牢記在腦子裡。
3、2、1……
螢幕一黑,映出他自已的臉。
蒼白的,疲憊的,但眼神裡,有一團火在燃燒。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麵的天已經亮了,陽光照進來,把房間染成一片金黃。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慢慢吐出來。
一個月。
他有一個月的時間。
去改變曆史,去拯救生命,去查明那個黑塔的秘密。
他轉身回到電腦前,開啟瀏覽器,輸入幾個關鍵詞。
"明末火器"、"海戰戰術"、"鄭芝龍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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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需要更多的知識,更多的準備。
他麵對的是一個真實的、正在崩塌的世界。
而他,必須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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