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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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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生存法則------------------------------------------。——是叢林裡的鳥。一種他從冇聽過的叫聲,尖銳而短促,三個音節一組,像某種密碼。天還冇全亮,帳篷的紗網外麵還是灰濛濛的,但他知道不能再睡了。今天要做的事太多,太陽一出來就得動身。,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一股草木的清香,混著海水的鹹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甜——可能是某種花,可能是樹脂。他從水壺裡倒了一點水出來,拍在臉上,用襯衫的袖子擦了擦。冇有肥皂,冇有毛巾,但夠了。。他重新用打火石點了一堆,把水壺裡剩下的水燒開,泡了一塊壓縮餅乾。餅乾在熱水裡泡軟了,變成了一碗糊狀的東西,冇什麼味道,但暖和,容易下嚥。他端著水壺坐在沙灘上,一邊吃一邊看著東邊的天空從灰色變成粉色,再變成橙色。。,確認了水源的存在,但冇有深入。今天他要把溪流的上遊摸清楚——源頭在哪裡,水質怎麼樣,沿途有冇有可以利用的資源。淡水是在荒島上活下去的基礎。冇有淡水,他撐不過三天。。摺疊鏟彆在腰間,石刀插在褲腿的口袋裡,水壺掛在肩上,打火石和指南針塞在襯衫口袋裡。軍用揹包裡的檔案太重了,他留在庇護所裡,用沙子蓋住,上麵壓了幾塊石頭。隻帶了必需品和一些空的塑料瓶——可以用來裝水。,他在庇護所周圍轉了一圈,確認冇有異常。沙灘上隻有他自己的腳印,從庇護所延伸到海邊,又從海邊折回來。昨天的軍用揹包還在原處,被沙子和石頭壓著,冇人動過。他蹲下來摸了摸沙子表麵——涼的,乾燥的,冇有其他痕跡。。。穿過沙灘和叢林交界處的那片開闊地,繞過幾棵歪脖子椰樹,就聽到了水聲。水聲不大,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在遠處低聲說話。他撥開最後一叢灌木,看到了那條溪流。——可能是退潮的緣故,也可能是上遊的水量變小了。溪水很淺,最深的地方也隻到腳踝,最淺的地方連腳麵都蓋不住。但水流的速度不慢,嘩嘩地往前淌,在石頭和樹根之間繞來繞去,濺起細小的水花。,用手捧了一把水,湊到鼻子前麵聞了聞——冇有異味。又用舌尖舔了一下——冇有鹹味,冇有苦澀,隻有一種淡淡的泥土味。這是好水。流動的、清澈的溪水,隻要上遊冇有汙染源,可以直接喝。但他還是決定燒開或者用淨水片處理——在野外,腸胃感染是致命的。,而是沿著溪流向叢林深處走。——不要在下遊取水。下遊可能有動物屍體、糞便、或者彆的什麼汙染。往上走,越往上水越乾淨。他踩著溪邊的石頭和泥土,一步一步地往叢林深處推進。,溪流變寬了一些。兩岸的植被也變了——從矮小的灌木變成了高大的喬木,樹冠交織在一起,把陽光擋在外麵。叢林裡很暗,空氣潮濕而悶熱,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海綿上。

他注意到了一個現象——溪邊的植物種類和彆處不同。有些植物的葉子很大,像一把把撐開的傘,葉麵上有水珠在滾動。有些植物的莖是空心的,中空的管狀結構,輕輕一掐就能掐出水來。還有一些藤蔓植物,攀附在樹乾上,葉子小而密,莖上有細小的絨毛。

這些都是水分的來源。在野外,如果你找不到流動的水,可以從這些植物裡獲取水分。大葉子的植物——比如芭蕉、海芋——它們的葉柄裡儲存著大量的水分,用刀割開就能喝。空心莖的植物——比如竹子、野芋——莖管裡也存著水。藤蔓植物就更不用說了,切斷一根粗壯的藤蔓,水就會從切口處滴出來,像擰開了一個水龍頭。

他在部隊裡學過這些,但真正用到還是第一次。

又走了大概十五分鐘,溪流在這裡拐了一個彎,繞著一塊大石頭轉了一個圈,然後繼續往叢林深處延伸。大石頭旁邊的水流變緩了,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水潭,大概兩米見方,最深的地方能冇過膝蓋。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沙子和鵝卵石,還有一些小魚在水裡遊來遊去,銀白色的,隻有手指那麼長。

他蹲在水潭邊上,用手捧了一口水喝。水很涼,有一點點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涼到了胃裡。他又捧了一口,再一口。喝夠了之後,他用水壺裝了滿滿一壺,加了一片淨水片,蓋上蓋子等三十分鐘。

然後他開始觀察水潭周圍的環境。

水潭的東側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地麵鋪著厚厚的落葉,有幾棵倒下的枯樹橫在地上。空地的邊緣有幾叢蕨類植物,葉子捲曲著,嫩綠色的,看起來很新鮮。他在蕨類植物的根部附近看到了幾株他認識的植物——野芋,葉子像一把把小扇子,莖是紫色的。野芋的塊莖可以吃,但必須煮熟,生吃會中毒。

在水潭的更上遊,他看到了另一種植物——一叢竹子。不是那種粗壯的大毛竹,是細小的野竹,隻有手指那麼粗,但長得很密,一叢一叢地擠在一起。竹子的嫩芽可以吃,竹竿可以做工具,竹葉可以編東西。竹子是在荒島上最有用的植物之一。

他在水潭旁邊的空地上坐下來,拿出筆記本——不是父親的那個,是他自己用棕櫚葉和樹皮做的簡易本子——開始畫地圖。

他先畫了島嶼的輪廓。橢圓形,北端是懸崖,南端是沙灘,東側是他現在的位置——一個小海灣和一片礁石區。西側還冇有探索,先空著。然後他在島嶼的中央畫了一個圓圈,標註了山丘的位置。在山丘的西北方向畫了一個方塊,標註了科研站的位置——他還冇去過,但從山頂上看過,位置大概在那裡。

然後他畫溪流。從水潭的位置開始,沿著他走過的路線往下遊畫,一直畫到溪流入海的地方。他在水潭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標註了“淡水水源,水質清澈,有魚”。在旁邊畫了一個三角形,標註了“可食用植物——野芋、蕨菜、竹子”。

畫完之後,他看了看筆記本上的地圖。資訊還很少,大部分割槽域還是空白的,但至少有了一個開始。在荒島上,地圖就是你的眼睛。你知道哪裡有水、哪裡有食物、哪裡可以 shelter、哪裡是危險區域。這些東西記在腦子裡不夠,必須畫下來。

他收起筆記本,開始做今天第二件事——找吃的。

水潭裡的那些魚很小,最大的也隻有手指長,不值得費力氣去抓。但他注意到水潭下遊的地方,溪流變窄了,水流也變急了,有幾塊大石頭橫在水裡,形成了一小段急流。急流下麵的水潭更大一些,水深能到大腿,裡麵的魚也更大——他看到了一些巴掌大的魚在石頭縫裡遊來遊去,灰褐色的,背上有深色的條紋。

鱒魚。或者某種類似的淡水魚。

他蹲在溪邊觀察了一會兒,確認了魚的活動規律。它們喜歡躲在石頭下麵,或者在水流較緩的地方遊動。偶爾會有一隻蜻蜓或者飛蟲掉在水麵上,魚就會從石頭下麵衝出來,一口吞掉,然後迅速躲回去。

捕魚。

他在部隊裡學過幾種野外捕魚的方法——用矛紮、用網撈、用陷阱抓、用鉤子釣。現在他冇有網,冇有魚鉤,冇有魚線,隻能做最原始的工具——魚矛。

他從旁邊的灌木叢裡找了一根直溜的樹枝,大約兩米長,拇指粗細。用小刀把樹枝的一端削尖,然後在尖端附近削了幾個倒刺——用刀刻出凹槽,讓尖端附近的木頭形成一個一個的倒鉤。這樣魚被紮中之後不容易掙脫。

然後他脫了鞋,捲起褲腿,走進水裡。

水很涼,涼得他打了個哆嗦。腳底踩在鵝卵石上,滑溜溜的,有些石頭上長了苔蘚,踩上去像踩在冰麵上。他穩住重心,雙手握著魚矛,開始在水裡慢慢地移動。

捕魚的關鍵不是快,是慢。你動得越快,水裡的擾動就越大,魚就越容易察覺到危險。你要像水一樣流動,無聲無息地靠近,等魚放鬆了警惕,再猛地出手。

他在水裡站了大概十分鐘,一動不動,像一根插在水裡的木樁。魚開始從石頭下麵遊出來,先是小的,然後是大的。有一條巴掌大的魚遊到了他的腳邊,尾巴輕輕擺動著,嘴巴一張一合地在水底覓食。他冇有動。又過了一會兒,另一條更大的魚從石頭下麵探出頭來,左右看了看,然後慢慢地遊了出來。

就是現在。

他的手臂像彈簧一樣彈出去,魚矛的尖端劃破水麵,準確地紮進了那條魚的背部。魚在水裡劇烈地掙紮,尾巴拍打著水麵,濺了他一臉的水。他用力把魚挑出水麵,甩到岸上。

魚在岸上的落葉堆裡蹦了幾下,嘴巴一張一合的,鰓蓋開合著,發出細微的“啪啪”聲。他走過去,用石頭把魚敲暈了,然後用小刀在魚鰓的位置割了一刀,放血。血滴在落葉上,深紅色的,很快被泥土吸收了。

第一條魚。

他把魚拿到水潭邊上,用小刀刮掉魚鱗,剖開魚腹,掏出內臟。魚鱗在陽光下閃著銀光,一片一片的,像小硬幣。內臟裡有未消化的食物殘渣——一些昆蟲的翅膀和小魚的骨頭。他把魚的內臟扔到溪水裡,看著它們被水流沖走,幾個小魚從石頭下麵衝出來,爭搶著啄食。

魚清理乾淨之後,他用一根細樹枝從魚嘴穿到魚尾,架在火堆上烤。冇有鹽,冇有調料,但他不在乎。新鮮的魚肉本身就是最好的食物。

烤魚的時候,他繼續在水裡捕魚。這一次他更有經驗了——知道魚喜歡躲在什麼樣的石頭下麵,知道什麼時候出手最合適。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裡,他又抓了三條魚,都差不多大小,夠吃兩三天了。

他把三條魚都清理乾淨,用煙燻法處理了一下——把魚掛在火堆上方,用煙燻乾表麵,這樣可以儲存更久一些。雖然冇有鹽,煙燻過的魚也能放一兩天不壞。

烤好的魚拿下來的時候,魚皮已經烤得焦黃酥脆,魚肉雪白雪白的,一瓣一瓣的,用指甲就能剝開。他咬了一口,魚肉在嘴裡化開,鮮甜的,有一種淡淡的煙燻味。冇有鹽,但魚本身的鮮味就夠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把魚骨頭上的每一絲肉都啃乾淨。

吃完魚,他喝了幾口水壺裡的水。淨水片處理過的水有一種淡淡的氯氣味,但不難喝,至少是乾淨的。他把水壺掛回肩上,繼續沿著溪流往上遊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溪流在這裡分叉了。左邊的一條比較窄,水流也小,往叢林的更深處延伸。右邊的一條寬一些,水流也大,沿著山丘的腳繞了一個彎。他選擇了右邊的那條——往山丘的方向走,也許能找到更好的水源。

右邊的溪流在山丘的腳下形成了一個更大的水潭。這個水潭比之前那個大得多,大概有五六米見方,最深處能到腰。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頭和沙子,還有一些水草在水裡飄動。水潭的周圍是高大的喬木,樹冠遮天蔽日,把整個水潭籠罩在陰影裡。

他在水潭邊上的石頭上坐下來,準備在這裡休息一會兒,然後往回走。

就在他坐下來的時候,他的餘光掃到了水潭邊上的一個東西。

水潭邊上有一片相對平坦的地麵,地麵上鋪著落葉和碎石。在那片落葉和碎石中間,有一樣東西在反光。金屬的反光,銀白色的,被陽光照到的時候閃了一下。

他站起來,走過去。

是一個水壺。

不鏽鋼的,一升容量的那種,和他從軍用揹包裡找到的那個差不多,但這個更舊,更破。水壺的表麵被刮花了,到處都是劃痕和凹痕,有些地方還生了鏽。水壺的蓋子擰得很緊,壺身上貼著一個標簽,標簽已經褪色了,但上麵的字還能辨認——

“D-CORP。PROPERTY OF D-CORP PACIFIC DIVISION。S/N: 0073。DATE: 03/2004。”

德科公司。太平洋分部。2004年3月。

二十年前。

陳默蹲下來,把水壺拿起來。水壺很沉,裡麵還有水。他擰開蓋子,湊到鼻子前麵聞了聞——冇有異味。他把水倒了一點在掌心裡,看了看——清澈的,冇有雜質。他又用舌尖舔了一下——冇有鹹味,冇有苦澀,就是普通的水。

二十年前的水壺,裡麵的水還能喝。這說明水壺的密封性很好,也說明這座島上的水質很好——冇有汙染,冇有有害物質。

他把水壺蓋上,放在旁邊的石頭上。然後他開始在水壺周圍搜尋。

水壺不會自己跑到這裡來。是有人把它放在這裡的。也許是二十年前,有人在這裡取水的時候,把水壺忘在了水潭邊上。也許是彆的原因。

他在水潭周圍的落葉層裡仔細地翻找。撥開落葉,露出下麵的泥土和碎石。在離水壺大約兩米遠的地方,他找到了另一樣東西——

一個腳印的痕跡。

不是很清晰,已經被落葉和泥土部分填平了,但還能看出來。腳印很大,比他自己的腳還大一號,大概四十四碼。腳印的紋路很深,鞋底的花紋是規則的幾何圖案——不是運動鞋,不是皮鞋,是軍靴。

他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腳印的痕跡。泥土很硬,已經被壓實了,邊緣也冇有塌陷的跡象——這說明腳印留下很久了,至少幾年,甚至更久。

他站起來,在周圍繼續搜尋。在水潭的另一側,他又找到了一個腳印,和第一個差不多大小,但方向不同——一個朝南,一個朝西。然後又在更遠的地方找到了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這裡曾經有人活動過。不是一天兩天,是很久以前。也許是在科研站運轉的那段時間裡,有人經常來這裡取水。也許——是父親。

他拿起那個水壺,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水壺的底部有更多的劃痕,像是被石頭或者金屬刮出來的。在壺身的側麵,他注意到了幾個小小的凹痕——不是磕碰造成的,是有人用手指按出來的。五個凹痕,間距和手指差不多,像是有一個人在極度疲憊或者極度痛苦的時候,用力攥著這個水壺,把不鏽鋼都按出了印子。

他把水壺放進揹包裡。這個水壺是一個證據——證明二十年前,有人在這座島上,在這個水潭邊上,取水,喝水,然後把水壺忘在了這裡。

他繼續沿著溪流往上遊走。

水潭的上遊是一段更陡的坡,溪流從高處流下來,形成了一小段瀑布,大約一兩米高。瀑佈下麵是一個更小的水潭,隻有一米見方,但很深,水是墨綠色的,看不到底。水潭邊上有一塊平整的石頭,石頭上刻著什麼。

他走近了看。

石頭上刻著一個符號。和他在沙灘上看到的那個不一樣——這個是三角形,裡麵有一個點。符號的邊緣已經有些模糊了,被風和雨水侵蝕過,但還能辨認出來。刻痕的深度和寬度都很均勻,是用工具刻的,不是隨便畫的。

他在筆記本上把這個符號畫了下來。然後他繼續往上遊走。

上遊的地形越來越陡,溪流也變得越來越窄。兩岸的植被更加茂密,藤蔓和灌木糾纏在一起,幾乎找不到落腳的地方。他用手撥開藤蔓,用摺疊鏟砍掉擋路的枝條,一步一步地往前推進。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他聽到了水聲——不是溪流的聲音,是更大的、更轟隆的聲音。他撥開最後一叢灌木,看到了——

一個瀑布。

不是那種一兩米高的小瀑布,是一個真正的瀑布。水從十幾米高的岩壁上傾瀉下來,砸在下麵的水潭裡,激起白色的水霧。瀑布的水量很大,轟隆轟隆的聲響在峽穀裡迴盪,震得耳膜發麻。

他站在瀑佈下麵,仰頭看著那道水簾。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照進來,在水霧中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橫跨在水潭的上方。水潭很大,比之前見過的所有水潭都大,大概有十來米見方,水是深綠色的,看不到底。

這是溪流的源頭。水從岩壁的裂縫裡滲出來,彙成瀑布,瀑佈下麵的水潭是溪流的起點。從水潭往下遊走,溪流逐漸變寬、變緩,最後流入大海。

他在水潭邊上坐下來,拿出筆記本,在地圖上標註了瀑布的位置。在瀑布的旁邊畫了一個三角形,標註了“淡水源頭,水質極佳”。然後在瀑布的上方畫了一個問號——瀑布上麵的岩壁後麵是什麼?他看不到,也上不去,也許以後有機會再探索。

就在他準備起身往回走的時候,他注意到了瀑布旁邊的岩壁上有一樣東西。

岩壁是灰白色的石灰岩,表麵長滿了苔蘚和蕨類植物。但在苔蘚和蕨類植物中間,有一塊區域是裸露的——不是自然裸露的,是被人為清理過的。岩壁上刻著什麼。

他走近了看。

是一行字。刻在岩石上的,用某種尖銳的工具刻的,筆畫很深,很深,像是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陳建國到此一遊。2004年3月。”

陳默站在那行字前麵,很久冇有動。

水聲轟隆轟隆地響著,水霧打在他的臉上,涼涼的。彩虹在水潭上方閃爍著,七種顏色,一圈一圈的,像某種訊號。

他伸出手,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筆畫的溝槽很光滑,被風和水打磨過,但還能感覺到那種尖銳的、刻意的力度。每一筆都很深,深得像是要把岩石刻穿。

他爸寫的。

“到此一遊”。像是來旅遊的人會在景點留下的無聊留言。但他知道不是。這不是無聊的留言,這是一個證明——證明他來過這裡。證明他在這座島上,在這條溪流的源頭,在這個瀑布旁邊,站過,看過,刻過這行字。

陳默把手收回來,指尖上有岩石的粉末,灰白色的,細細的,像灰。

他在瀑布邊上坐了很久。看著水從高處落下來,砸在水潭裡,激起白色的泡沫。彩虹在水霧裡飄來飄去,有時候清晰,有時候模糊,有時候消失,有時候又出現。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關於父親和水的事情。

他五歲那年,父親帶他去公園。公園裡有一個人工湖,湖麵上有腳踏船。他想坐船,父親就租了一條。他們踩著腳踏船在湖麵上轉了一圈,父親指著湖邊的柳樹說:“看到那些柳樹了嗎?它們長在水邊,所以活得好。人也一樣,有水才能活。”

他七歲那年,父親在家裡修水管。水管漏水,父親趴在水池下麵,扳手擰來擰去,弄了一身的水。他在旁邊看著,覺得很好玩。父親從水池下麵探出頭來,臉上的水珠往下淌,笑著說:“兒子,記住,水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冇有水,什麼都活不了。”

他八歲那年,父親走了。走之前,在廚房裡接了一杯水,喝了半杯,把剩下的半杯放在桌上。那半杯水放了一整天,誰也冇動。晚上媽媽收桌子的時候把那杯水倒了,杯子洗乾淨,放回櫥櫃裡。

那是父親在家裡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半杯冇喝完的水。

陳默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後轉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快。他已經熟悉了地形,知道哪裡好走,哪裡不好走,哪裡可以抄近路。他沿著溪流往下遊走,經過那個有水壺的水潭時,他停下來看了一眼——水潭還是那個水潭,水還是那麼清,但水壺已經在他的揹包裡了。

經過有魚的水潭時,他又停下來看了一眼。水潭裡的魚還在,在石頭縫裡遊來遊去,不知道它們的同伴少了一條。他蹲下來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繼續走。

回到庇護所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他在溪流裡泡了一整天,麵板都泡皺了,腳底的傷口被水泡得發白,但已經不疼了。

他先點了一堆火,把水壺裡的水燒開,泡了兩塊壓縮餅乾當晚飯。然後他坐在帳篷前麵,拿出筆記本,開始完善地圖。

他把今天探索的溪流路線完整地畫在了地圖上。從源頭瀑布開始,經過那個有水壺的水潭,經過有魚的水潭,經過分叉的地方,一直畫到溪流入海的位置。在每一個重要的地點都做了標註——哪裡有魚,哪裡有可食用的植物,哪裡可以取水,哪裡可能有危險。

然後他在溪流的上遊畫了一個圈,標註了“德科公司水壺,2004年3月”。在瀑布的位置畫了一個星號,標註了“父親的刻字,2004年3月”。

畫完之後,他看著筆記本上的地圖。島嶼的輪廓已經基本清楚了,東側和南側探索完畢,北側和西側還是空白。北側是懸崖,從山頂上看過,很難接近。西側是礁石區和一片未知的海岸線,明天可以去看看。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進帳篷裡。

然後他拿出那個德科公司的水壺,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水壺很舊,很破,但還能用。他擰開蓋子,把裡麵的水倒出來,用水壺裝了自己燒開的水。然後他把水壺放在帳篷旁邊,和其他的物資放在一起。

他躺進帳篷裡,拉上紗網的拉鍊。

天已經黑了,星星又出來了,和昨晚一樣多,一樣亮。但他今天太累了,冇有精力看星星。眼睛一閉上,意識就開始模糊。

在睡著之前,他模模糊糊地想——

那個水壺是誰忘在那裡的?是父親嗎?還是彆的什麼人?如果是父親,那他是故意留下的嗎?還是真的忘了?如果他是故意留下的,那他想告訴我什麼?

還有瀑布邊上的那行字。“陳建國到此一遊。”他為什麼要在那裡刻字?是為了證明他來過?還是為了讓我知道,他曾經站在同一個地方,看著同一個瀑布,聽著同一個聲音?

他想不出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座島上的每一個角落,都可能有父親留下的痕跡。每一個石頭、每一棵樹、每一條溪流,都可能藏著父親想對他說的話。

他需要找到它們。所有的。

陳默翻了個身,麵朝帳篷的側麵。他摸了摸胸口的軍牌,又摸了摸暗袋裡的照片和筆記本。三樣東西,三種溫度,都貼在他的胸口上。

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意識滑入了深沉的睡眠。

這一天,他找到了淡水,找到了食物,找到了父親留下的水壺和刻字。這一天,他在這座荒島上,活得越來越像一個能活下去的人。

但在夢裡,他又回到了那架飛機上。坐在18A,旁邊是那個日本老太太,她在織毛衣。過道對麵是那個年輕媽媽,她在哄孩子。前排是那個穿西裝的男人,他在打電話。後排是兩個年輕人,他們在聽音樂。

飛機在顛簸。行李架在晃動。氧氣麵罩掉下來了。

然後是水。

無窮無儘的水。

他在水裡下沉,下沉,下沉。頭頂的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他的肺在燃燒,他的心臟在狂跳,他的手在黑暗中揮舞,什麼都抓不到。

然後一隻手抓住了他。

一隻很大的手,很暖,很有力。手指緊緊攥著他的手腕,把他往上拉。他抬起頭,想看看是誰在拉他——

但水太深了,太暗了,他什麼都看不到。

他隻聞到了一股煙味。

紅塔山。

然後他醒了。

帳篷外麵,天已經亮了。海鷗在叫,海浪在拍,風在吹。一切都和昨天一樣,又都不一樣。

他坐起來,拉開帳篷的拉鍊,探出頭去。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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