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禦醫被兩人的目光看得心頭一緊,連忙躬身回道:“回皇後娘娘,奴才診脈時發現,二阿哥近日似乎是進食了些寒涼之物,寒氣入體,對肺部有所影響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砸在眾人的心頭上。
皇後身子一晃,差點摔倒,幸好被身邊的宮女扶住了,她抹著眼淚,聲音哭著喊道:“那你快想辦法啊!
張禦醫,二阿哥的身子最重要,不管用什麽辦法、什麽藥材,你都一定要治好他!多少錢奴才都出,隻要能救二阿哥!”
弘曆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轉頭看向張禦醫,語氣嚴厲,“張禦醫,朕的身子一直都是你在調理,你是太醫院院判,醫術如何,朕心裏清楚。
今日,朕把二阿哥的身子也交給你,朕要看到一個健健康康的二阿哥,若是他有半點閃失,朕唯你是問!”
張禦醫連忙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顫抖,頭埋得極低,聲音帶著惶恐:“回稟皇上,奴才定當盡全力醫治二阿哥!隻是奴才查探到,這幾日二阿哥進食涼物較多,寒氣已經在體內淤積了幾日,多少對肺部是有影響的,奴才需要盡快調整方子,才能壓製住寒氣,保住二阿哥的肺腑。”
他不敢抬頭,生怕對上弘曆那雙充滿怒意的眼睛。
這次二阿哥的事他也有責任,若是之前能更仔細地診脈,察覺到孩子體內的寒氣,也不至於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
“去開方子吧!” 弘曆揮了揮手,語氣疲憊卻依舊堅定。
張禦醫連忙起身,快步走到一旁的案幾前,拿起筆墨,匆匆寫下藥方。
寫完後,他又恭敬地呈給弘曆過目,弘曆掃了一眼,點了點頭,吩咐道:“立刻讓人去太醫院抓藥,馬上煎好給二阿哥送過來,切記要趁熱喝,不能有半點差錯。”
“奴才遵旨。” 張禦醫應聲退下,快步離開了內室。
弘曆看著張禦醫離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與悲痛。
他轉身走進內室,來到床榻前,看著熟睡的永璉,小小的臉蛋依舊蒼白,眉頭還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麽不好的夢。
弘曆的心裏一陣揪痛,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永璉的額頭,指尖傳來孩子微涼的體溫。
一想到有人竟然敢對自己的嫡子下手,還是借著最信任的嬤嬤之手,他的眼底就翻湧著滔天的怒意。
“皇後,朕先回乾清宮了,永璉這邊有任何情況,立刻著人給朕傳話,一刻都不能耽誤。” 弘曆轉過身,對著皇後沉聲說道,語氣裏滿是疲憊,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
他一刻都不想留在這充滿壓抑的長春宮,生怕再多待一刻,就會聽到什麽不好的訊息。
“恭送皇上。” 皇後躬身行禮,聲音依舊帶著哽咽。
弘曆沒有再多說,轉身快步離開了長春宮。
他的腳步有些急促,龍袍的下擺掃過地麵,帶起一陣風,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映得他的身影忽明忽暗,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落寞與震怒。
弘曆走後,內室裏的氣氛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皇後坐在床榻邊,握著永璉的小手,眼淚又掉了下來,卻不敢哭出聲,生怕吵醒了孩子。
雲芝走到皇後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聲說道:“娘娘,您別擔心,好在咱們發現得早,張禦醫已經開了方子,永璉的身體定會無恙的。”
皇後抬起頭,看著雲芝,眼神裏滿是感激,聲音沙啞:“雲芝,這次真的多虧了你,若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娘娘言重了,” 雲芝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二阿哥是個好孩子,臣妾看著他長大,自然不忍心看著他受苦。
而且,這件事若是不查清楚,往後還會有其他人遭殃,臣妾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皇後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溫聲說道:“好,你先回去吧,今日我這裏亂糟糟的,也沒心思招待你。等永璉好了,到時候咱們再好好細聊。”
“奴婢告退。” 雲芝躬身行禮,轉身離開了長春宮。
走出長春宮的宮門,外麵的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可雲芝卻覺得渾身疲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坐進轎輦裏,回到了儲秀宮。
剛走進自己的寢殿,雲芝就讓身邊的人都退了下去,隻留下容嬤嬤和幾個心腹丫鬟。
她走到窗邊的躺椅上坐下,伸了個懶腰,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語氣疲憊地說道:“這一天下來,真是累呀。”
容嬤嬤端來一杯溫熱的茶水,放在雲芝手邊的小幾上,看著自家主子,臉上滿是不解,猶豫了許久,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娘娘,奴婢一直有個疑問,今日您為何要幫皇後娘娘呢?咱們本就和皇後娘娘無親無故,若是幫了她,說不定還會惹來麻煩。”
雲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懶洋洋的,卻帶著一絲通透:“我這哪裏是幫皇後娘娘,不過是在幫我自己的心罷了。”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眼神柔和了幾分:“大人之間再怎麽爭鬥、算計,那都是他們的事,可小孩子總是無辜的。
而且永璉這孩子,從小就乖巧懂事,咱們看著他長大,心裏本就疼惜,如今他遇到了這樣的事,咱們若是能幫一把,自然是不忍心袖手旁觀的。”
聽到雲芝這麽說,房裏的容嬤嬤和幾個心腹丫鬟都沉默了下來。她們跟著雲芝多年,自然知道當年先帝繼位時的那些事。
當年先帝剛登基時,朝堂動蕩,皇子之間為了爭奪儲位,互相殘殺,手足相殘的事情屢見不鮮。
先帝雖然不是自己動手清除障礙,可在上位之前,也暗中授意,將那些可能威脅到他皇位的兄弟一一處置了。
在這深宮裏,在這皇室之中,對他人之子下手,早就成了一種不成文的 “慣例”。
畢竟,嫡子若是出了意外,沒了性命,那其他的皇子纔有機會往上走,纔有機會爭奪儲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