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禮!” 弘曆擺了擺手,腳步沒停,徑直走進內室,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皇後身上,語氣更急了,“到底是怎麽回事?永璉的病到底為什麽反複?”
他沒等眾人起身行禮完畢,就直接打斷了皇後的話,顯然是一刻都等不了。
皇後站起身,眼眶通紅,嘴唇抿得發白,剛經曆過顧嬤嬤招供的衝擊,此刻說起這件事,聲音都帶著顫:“皇上,今日嫻妃來看永璉,發現二阿哥的飲食不對勁……”
“飲食?” 弘曆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雲芝,眉頭微挑,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外,“哦?嫻妃什麽時候學醫理了,居然能看懂飲食適不適合病人?”
在弘曆的印象裏,雲芝對外的形象一直是個安分守己、不事張揚的性子,平日裏除了打理自己的宮苑,便是讀讀書、繡繡花。
從沒有向人顯露過她通醫理,更別說能從飲食上看出問題了,這次為了永璉居然把自己懂藥理的事情暴露於人前。
雲芝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禮,語氣平靜卻條理清晰:“啟稟皇上,臣妾小時候曾得過一次風寒,當時病得厲害,母親請了大夫來診治。
大夫除了給臣妾開方抓藥,還囑咐了母親幾句,說了些生病期間不能吃的食物,母親當時就牢牢記在了心裏。”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弘曆,眼神誠懇:“自那以後,臣妾每次有些頭疼腦熱,母親都會格外注意臣妾的飲食,不敢讓臣妾亂吃東西。
久而久之,臣妾也就記住了哪些食物適合生病時吃,哪些則是禁忌。”
說到這裏,雲芝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碗還沒動過的蛋羹,以及一旁空了大半的鴨肉粥碗上,繼續說道:“今日臣妾到長春宮來看二阿哥,見他正在用膳,便留意了一下吃食。
二阿哥得的是風寒,本該吃些溫熱、易消化的食物,可他眼下吃的,卻全都是大寒大涼,又不好消化,還容易引發內熱的東西。”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落在弘曆耳中,像一記重錘。“顧嬤嬤是皇後的陪嫁嬤嬤,素來粗通醫理,按道理說,絕不會犯這樣的錯誤纔是。”
弘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剛才還抱著一絲僥幸,覺得或許是太醫診治不當,又或是孩子體質特殊,才導致風寒反複。
可如今聽雲芝這麽一說,再聯想到之前永璉病情的詭異,心裏頓時升起一股無名火。
“叩叩 ——”
弘曆抬手,食指關節重重敲了兩下麵前的紫檀木桌。
“把她帶下去,好好審問。” 弘曆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殺意。
話音剛落,殿外立刻走進來兩個身著灰衣的人,身形挺拔,眼神銳利,正是他暗中培養的暗衛。
顧嬤嬤此刻正被宮女按在地上,聽到這話,整個人都癱軟了,隨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拚命掙紮著,聲音淒厲地大喊:“皇上饒命啊!奴婢是冤枉的!是貴妃娘娘啊……!皇上明察,奴婢是被冤枉的!”
她一邊喊,一邊手腳並用地想要爬起來,卻被灰衣人上前一步,死死按住了肩膀。
顧嬤嬤的頭發散亂了,臉上滿是淚水和汙垢,哪裏還有半分往日裏的從容體麵。
可弘曆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也像是沒有聽到有關貴妃的那句話一樣,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灰衣人會意,一人架住顧嬤嬤的胳膊,一人按住她的後背,直接將她拖了出去。
顧嬤嬤的哭喊掙紮聲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廊下,內室裏隻剩下壓抑的呼吸聲,還有炭盆燃燒的微弱聲響。
皇後看著顧嬤嬤被拖走的背影,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抬手抹著淚,聲音哽咽:“皇上,這次幸虧嫻妃來宮裏看望永璉,要不然再拖幾天,永璉的病隻會越來越重,到時候…… 後果臣妾不敢想。”
她的話沒說完,卻滿是後怕。
若是雲芝沒有察覺出異常,若是那碗鴨肉粥被永璉喝了下去,再拖上幾日,那微量的寒涼藥材日積月累,真的傷及了孩子的肺腑,她的永璉,恐怕真的就保不住了。
弘曆的眉頭皺得更緊,眼底滿是後怕與怒意。
他想起這些日子看著永璉日漸憔悴、反複發燒的樣子,想起自己夜裏守在孩子床邊,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受苦的無力,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是啊,幸虧嫻妃過來了,要不朕的二阿哥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問題!” 弘曆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語氣裏滿是後怕,隨即轉頭對著門外吩咐,“禦醫來了嗎?趕緊讓他們給永璉看看!”
他一刻都不想再等,隻想立刻知道永璉的身體到底怎麽樣了。
“回皇上的話,禦醫已經到了,一直在門外等候宣見。” 大宮女彩雲連忙上前恭敬地回稟,她一直守在門外,早已把情況摸得清清楚楚。
“宣!” 弘曆沉聲說道。
門被推開,幾個身著青色官服的禦醫快步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太醫院院判張禦醫。
他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奴才參見皇上,參見皇後娘娘,見過嫻妃娘娘。”
“平身!” 弘曆擺了擺手,語氣急切,“趕緊給二阿哥看看,他的身體到底怎麽樣了?”
張禦醫連忙應道:“遵旨。” 他謝恩後,快步走進內室,來到床榻前,小心翼翼地為永璉診脈。
內室裏一片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張禦醫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弘曆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眼神緊緊盯著張禦醫的臉,滿是期待與緊張。
過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張禦醫收回手,直起身,對著弘曆躬身行禮,語氣凝重:“啟稟皇上,二阿哥的風寒近日本身已有好轉,之前奴才開的方子,若是按時服用,再吃上三天左右,便能痊癒了。但是……”
他話說到一半,卻頓住了,眼神有些閃爍,嘴唇動了動,卻沒繼續說下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但是什麽?快說啊!” 皇後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聲音裏滿是急切,還有一絲哭腔,“張禦醫,有什麽話你就直說,二阿哥的身子要緊!”
弘曆也皺起了眉,沉聲催促:“快說!到底有什麽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