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勺子，舀了一點點粥，放在鼻尖仔細嗅了嗅，又用指尖撚了一點，放在舌尖細細品嚐，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凝重：“娘娘，這粥聞起來、吃起來，都沒有任何異樣，看起來就是一碗普通的粳米鴨肉粥，可臣妾剛才仔細嗅了，隱約能聞到一絲極淡的苦味，不仔細分辨，根本察覺不到。”
“苦味？”皇後連忙湊過去，對著粥碗嗅了嗅，可不管她怎麽嗅，都沒有聞到任何苦味，臉上滿是疑惑，“本宮怎麽沒聞到？是不是你太緊張，弄錯了？”
“娘娘，這苦味極其清淡，混在鴨肉和粳米的香氣裏，很難察覺，”雲芝緩緩說道，語氣依舊凝重，“臣妾也是因為對味道格外敏感，才能隱約察覺到。
而且，這苦味，不像是食材本身的味道，倒像是某種寒涼藥材的味道，劑量極輕。
混在粥裏，可若是長期服用，就會慢慢損耗身子，尤其是二阿哥現在正在生病，身子虛弱，長期吃這樣的粥，隻會讓病情反複，難以痊癒。”
皇後聽到這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子微微晃動，差點摔倒，雲芝連忙伸手扶住她。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皇後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眼底滿是絕望和不敢置信，“顧嬤嬤怎麽會這麽做？永璉是本宮的孩子，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她怎麽忍心害永璉？”
雲芝輕輕扶著皇後，讓她坐在椅子上，語氣柔和地安撫道：“娘娘，您先別激動，事情還沒查清楚，說不定隻是個誤會，也說不定是顧嬤嬤一時疏忽，不小心放錯了東西，咱們還是等顧嬤嬤來了，當麵問清楚再說。”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雲芝心裏清楚，這絕不是什麽誤會，也不是疏忽。
之前煎藥的小太監被收買，現在粥裏又出現了微量的寒涼藥材，這兩件事太過巧合，顯然是有人在暗中策劃，而顧嬤嬤，大概率就是那個執行者。
隻是她不明白，顧嬤嬤是皇後的陪嫁嬤嬤，忠心耿耿這麽多年，為什麽會突然背叛皇後，害永璉？背後到底是誰在指使她？
永璉看著皇後難過的樣子，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雲芝，停下了吃飯的動作，小臉上滿是疑惑，拉了拉皇後的衣袖，小聲問道：“皇額娘，您怎麽了？是不是永璉做錯什麽了？您別難過好不好？”
皇後看著兒子懵懂的樣子，心裏更是心疼，連忙擦幹眼角的淚水，強裝出笑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語氣溫柔：“沒有，永璉沒有做錯什麽，是皇額娘沒事，就是有點累了。永璉乖，好好吃飯，吃完了飯，身體就會好了，好不好？”
“好～”永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了蛋羹，隻是臉上的笑容，已經沒有剛才那麽燦爛了，眼神裏多了幾分懵懂和不安。
雲芝看著永璉乖巧的樣子，她不能讓這個無辜的孩子，再受到任何傷害，也不能讓背後的凶手，逍遙法外。
她一邊留意著永璉的神色，一邊在心裏盤算著，等顧嬤嬤來了，該怎麽詢問，才能讓她露出馬腳。
內室裏又恢複了安靜，隻剩下永璉小口吃飯的聲音，還有皇後壓抑的呼吸聲。
炭盆裏的炭火劈啪作響，暖意融融，卻驅不散兩人心裏的寒意和擔憂。
接下來的詢問，必定不會輕鬆，顧嬤嬤若是真的被人收買，必定會百般狡辯，想要找出證據，還需要費一番心思。
她抬眼看向窗外，天色已經漸漸亮了起來，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床榻上，給永璉的小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沒過多久，門外就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還有彩月的聲音：“娘娘，顧嬤嬤來了。”
皇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情緒，語氣恢複了幾分平靜，對著門外說道：“讓她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青色嬤嬤服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身形微胖，麵容和善，臉上帶著幾分恭敬的笑容，正是顧嬤嬤。
她躬身對著皇後行禮，語氣恭敬：“老奴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聽說娘娘找老奴，不知有何吩咐？”
顧嬤嬤的神色看起來十分平靜，沒有任何異常，眼神裏滿是恭敬，看不出絲毫慌亂，彷彿真的隻是被叫來詢問吃食的事情。
雲芝坐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神色，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想要從她的神情和動作裏，找出一絲破綻。
皇後看著顧嬤嬤，心裏五味雜陳，有信任，有疑惑，還有一絲不敢置信。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盡量保持平靜：“顧嬤嬤，你來了。永璉這幾天，很喜歡你做的蛋羹和鴨肉粥，吃的也比之前多了，本宮找你來是想問問你，還有沒有其他適合永璉現在吃的清淡食物？老是吃這兩樣，怕是孩子會厭煩。”
顧嬤嬤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連忙說道：“回娘娘，老奴明白。二阿哥現在身子虛弱，隻能吃些清淡軟糯的東西，除了蛋羹和鴨肉粥，老奴還想著，等二阿哥胃口再好一些，就給他做些小米粥、蔬菜泥，還有清蒸魚，這些都是易消化、有營養的，也適合二阿哥現在吃。”
顧嬤嬤說得頭頭是道，語氣自然，神色平靜，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可雲芝卻注意到，在皇後提到鴨肉粥的時候，顧嬤嬤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雖然隻是一瞬間，卻被她精準地捕捉到了。
這就是破綻，顧嬤嬤心裏一定有鬼，否則，不會在提到鴨肉粥的時候，眼神閃爍。
她緩緩開口，語氣平淡，“顧嬤嬤，你倒是想得周到。不過，本宮有個疑問，想問問你，二阿哥這幾天吃的鴨肉粥，裏麵的食材，都是你親自挑選的嗎？煎藥的藥材，你有沒有接觸過？”
聽到雲芝的問話，顧嬤嬤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眼神又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平靜，躬身回稟：“回嫻妃娘娘，二阿哥的吃食，都是老奴親自挑選的食材，親自吩咐小廚房做的，絕對幹淨衛生，沒有任何問題。
煎藥的藥材，都是太醫院送來的，老奴不曾接觸過，畢竟煎藥是太醫的事情，老奴不敢越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