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微霜回來，雲芝先叫來了容嬤嬤，低聲吩咐道：“你去把我藥箱裏的那盒銀針和藥譜拿來，再去廚房取一小碟尋常的白米、一小碗清水，還有一小塊禦膳房常給阿哥做的糕點過來，要最普通的那種，別驚動任何人。”
容嬤嬤很快就取來了東西，雲芝把這些東西一一擺放在廊下的小桌上，又將那份謄抄的藥方鋪在一旁，開始逐一排查。
她先拿起銀針，用酒精仔細擦拭幹淨，又取來清水，將銀針浸入水中，觀察片刻，見水中沒有任何異常，才放下銀針——這是先排查銀針是否被人動了手腳，畢竟太醫給永璉診脈、針灸，若是銀針上抹了東西，日積月累，也會損耗身子。
排查完銀針，雲芝又拿起那小塊糕點，先放在鼻尖輕嗅，沒有聞到異樣的氣味，又用指尖撚了一點，放在舌尖細細品嚐，除了尋常糕點的香甜，沒有任何奇怪的味道。
但她沒有大意，又取來藥譜，對照著上麵的藥材，逐一檢視糕點中是否有與藥方相剋的成分，反複核對後，確認糕點沒有問題。
接著，她又拿起那一小碟白米，仔細翻看，米粒飽滿、顏色均勻，沒有發黴、沒有異味，也沒有混雜其他不明顆粒。
她又取來清水，倒入碗中，觀察水質清澈，沒有渾濁、沒有沉澱，再用銀針浸入水中，依舊沒有異常。
這一步，是排查永璉日常的飲食用料，畢竟若是米、水被人動了手腳，比在藥方上動手腳更隱蔽，也更難察覺。
就在她排查完飲食用料，準備再仔細核對藥方與日常起居的關聯時，微霜匆匆回來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也帶著幾分疑惑：“格格，奴婢去長春宮打探了，二阿哥服藥期間，除了皇後娘娘親自喂藥，就是貼身丫鬟伺候，沒吃別的東西，就連水果都沒敢多吃，隻吃了一小瓣梨，還是皇後娘娘親自挑的。”
“梨？”雲芝眉頭一挑，連忙追問，“是什麽樣的梨？誰送來的？削皮了嗎？是誰削的？”
她不敢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梨本身性寒，若是永璉正發熱咳嗽，少量食用無妨，但若是梨被人動了手腳，或是削皮的人有問題，就可能出紕漏。
微霜仔細回想了一下，說道：“是普通的鴨梨，聽長春宮的丫鬟說，是禦膳房送來的，一大筐，都是挑好的。
削皮的是二阿哥的貼身丫鬟春桃，奴婢特意問了，春桃是皇後娘娘從潛邸帶過來的人，忠心耿耿，這些年一直伺候二阿哥，從沒出過差錯。”
雲芝沉默著點頭，春桃的底細她也知道，確實是皇後的心腹，從潛邸就跟著，沒什麽問題。
可這樣一來，飲食上就沒有明顯的疑點，那問題到底出在哪？
她又追問：“那有沒有陌生人去過長春宮？比如禦膳房送菜的、太醫院換藥的，或是其他宮的人串門？”
“送菜的都是禦膳房的老夥計，天天來，沒什麽陌生人。
太醫院換藥的，都是固定的那幾個太醫，也都是宮裏的老人。
其他宮的人，除了每日請安的妃嬪，沒人敢隨便去長春宮，畢竟二阿哥生病了，皇後娘娘吩咐過，不準外人打擾。”
微霜一一回稟，語氣肯定，“奴婢還特意問了長春宮的守門太監，他說這幾天，除了這些人，再沒有其他人進出過長春宮。”
雲芝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陷入了沉思。
飲食、銀針、人員都排查過了，沒有明顯的問題，那難道是服藥的方式不對？
她又想起那份藥方，雖然配藥沒問題，但服藥的時間、水溫，甚至是服藥時搭配的東西，都可能影響藥效，若是有人在這些細節上動手腳，也能讓藥效大打折扣，甚至加重病情。
她立刻對微霜說道：“你再去一趟長春宮，悄悄問問春桃，二阿哥服藥的時候，是用什麽水溫衝的藥？服藥前後有沒有喝別的東西？
比如溫水、蜜水之類的，還有，服藥的時間是不是固定的，有沒有錯過時辰，或是提前、延後服藥。”
“是，奴婢這就去。”微霜不敢耽擱，又匆匆離開了儲秀宮。
這邊，雲芝又拿起藥方，結合自己所學的藥理，仔細琢磨著服藥的細節。
風寒之症，服藥宜用溫熱的水，水溫不宜過高，也不宜過低，過高會破壞藥材的藥效，過低則不利於發汗驅寒。
而且服藥時間最好在飯後半個時辰，前後不宜喝太多水，以免稀釋藥液，影響吸收。
她又取來自己藥箱裏的藥材，按照藥方上的劑量，取了少量，用溫水衝泡，親自嚐了嚐，藥液的溫度、口感都沒問題，藥效也符合對症的要求。
這就更奇怪了，藥方沒問題，服藥的藥材也沒問題，飲食、人員也都排查過了，可永璉的病情就是不見好轉，甚至有加重的趨勢。
就在這時，容嬤嬤輕聲提醒道：“娘娘，您說會不會是煎藥的環節出了問題？
畢竟藥方再好，若是煎藥的火候、時間不對，或是煎藥的器具被人動了手腳，藥效也會受影響，甚至可能產生副作用。”
容嬤嬤的話，一下子點醒了雲芝。
她倒是忽略了煎藥這個環節，煎藥的火候、時間，甚至是煎藥的鍋具，都至關重要。
若是有人在煎藥的時候，故意改變火候，或是在鍋具上抹了東西，或是縮短、延長煎藥時間，都能讓好好的藥方，變得毫無用處，甚至暗中傷人。
雲芝立刻起身，對容嬤嬤說道：“你去聯係太醫院的內線，讓他悄悄查一下，給二阿哥煎藥的人是誰，煎藥的器具是哪一套，煎藥的火候、時間有沒有按照規矩來。
還有，煎藥的過程中，有沒有其他人靠近過煎藥的地方，哪怕是停留了片刻，也一定要記下來，如實告訴我。”
“老奴明白，這就去聯係。”容嬤嬤應聲離去，儲秀宮的廊下，又隻剩下雲芝一個人。
她重新坐回藤椅上，拿起那份藥方，心裏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
煎藥環節，確實是最容易被人忽略，也最容易動手腳的地方。
畢竟煎藥大多在偏殿的小廚房裏，人少，監管也不如正殿嚴格，隻要買通煎藥的小太監或是宮女，就能在煎藥的時候動手腳，而且事後很難留下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