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救了永璉,肯定會改變原有的曆史軌跡。
曆史一旦被改變,牽一發而動全身,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說不定連她自己以後的人生,都會跟著改變。
她重活一世,最大的依仗,就是知道自己和周圍人的生命軌跡,知道哪些人是敵人,哪些人是可以利用的,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事。
可一旦參與改變,她就會失去這份先知的優勢,以後的路,隻能靠自己一步步摸索,再也沒有了可以依靠的“劇本”。
這還不是最讓她顧慮的。
最讓她擔心的,是一旦曆史改變,她可能就不會像上輩子那樣,一步步坐上皇後的位置。
若是做不了皇後,以她烏拉那拉氏的母族勢力,皇後會允許她有自己的孩子嗎?
後宮之中,母憑子貴,可也從來都不缺打壓和算計,一個母族強大、又沒有皇後之位的妃子,若是有了孩子,隻會成為皇後的眼中釘、肉中刺,下場隻會更慘。
她拚盡全力佈局,小心翼翼地活著,說到底,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孩子能重回身邊,改變自己和孩子前世的悲慘結局。
若是因為救了永璉,最後導致自己不能有孩子,不能改變那些悲劇,那她這一世的重生,還有什麽意義?
難道就是為了幫別人保住孩子,為他人做嫁衣嗎?
這樣做,值得嗎?
那些天,雲芝幾乎沒怎麽睡好,夜裏常常驚醒,腦子裏全是永璉的樣子,全是自己的顧慮和糾結。
她一會兒想著要救,畢竟永璉是個無辜的孩子,她實在不忍心看著他再重蹈前世的覆轍。
一會兒又想著不能救,萬一因此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不能和自己的孩子重逢,那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容嬤嬤看著她日漸憔悴的樣子,心疼不已,忍不住勸道:“娘娘,您別太為難自己了,不管做什麽決定,隻要問心無愧就好。”
容嬤嬤的話,點醒了雲芝。
她糾結了好幾天,終於做了一個決定,一個她希望自己以後不會後悔的決定。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的孩子,稀裏糊塗地丟了性命,哪怕這個決定,可能會改變曆史,可能會讓她失去先知的優勢,她也認了。
這天夜裏,雲芝屏退了所有丫鬟,隻留下容嬤嬤在身邊,低聲吩咐道:“你去聯係太醫院的人,讓他盡全力治好二阿哥,不管付出什麽代價,都要保住二阿哥的性命。
告訴她,若是需要什麽藥材,或是遇到什麽阻礙,直接來找我,我來想辦法。”
容嬤嬤雖然有些不解,不明白自家主子為什麽要冒這麽大的風險,去救二阿哥,但她沒有多問,立馬點頭應道:“老奴明白,這就去安排,一定不會讓格格失望。”
看著容嬤嬤離去的背影,雲芝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揪了好幾天的心,終於慢慢放了下來。
心裏的糾結和不安,消散了大半,就連那些糾纏了她這麽多年的執念,也看淡了很多。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但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問心無愧的事。
從這天起,雲芝就時刻關注著長春宮的訊息。
她讓微霜每天借著請安的名義,去長春宮打探二阿哥的情況,又讓太醫院的內線,每天把二阿哥的脈案和用藥情況,偷偷謄抄一份送過來。
她不敢有半點鬆懈,生怕自己錯過了重要訊息。
畢竟,永璉是帝後極其寵愛和看重的皇子,能讓他悄無聲息地病逝,動手的人,手段一定不一般,肯定會在暗地裏繼續作祟。
雲芝仔細翻看送來的脈案和方子,一遍又一遍地核對藥材,生怕哪裏出現紕漏。
她懂醫術藥理,知道哪些藥材搭配在一起會有副作用,知道哪些藥材看似無害,實則暗藏隱患,她必須小心翼翼,確保二阿哥的用藥沒有任何問題。
果然,沒過幾天,太醫院的眼線就傳來了訊息,說二阿哥不小心著了涼,這幾天身體不適,開始發熱、咳嗽,皇後已經傳了太醫診治,太醫也開了方子,正在按時服藥。
緊接著,二阿哥的脈案和方子,也被謄抄著送了過來。
雲芝趕緊接過,坐在廊下的小桌上,仔細翻看。
脈案上詳細記錄著二阿哥的症狀,發熱、咳嗽、鼻塞,確實是普通風寒的症狀,沒有什麽異常。
她又看向方子,上麵的配藥,都是對症的,君臣佐使搭配合理,完全是根據二阿哥的身體情況開的,沒有一點問題。
雲芝皺著眉頭,又把方子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照這個藥方,吃上三副,發發汗,二阿哥的風寒就能好很多,差不多三天左右,就能痊癒,根本不可能像前世那樣,短短半個月就丟了性命。
既然方子沒問題,脈案也沒問題,那問題到底出在哪呢?
雲芝放下方子,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陷入了沉思。
動手的人肯定不會在藥方上做手腳,那樣太容易被發現,以他們的手段,必定是在其他地方動了心思,隻是她現在還沒有找到關鍵所在。
她抬頭看了看窗外,秋風捲起地上的枯葉,飄落在牆角。
不管問題出在哪,她都一定要找到,一定要保住永璉的性命。
她已經做了決定,就不會半途而廢,哪怕前方有再多的阻礙,她也要一步步查下去,找出那個在暗地裏動手腳的人。
微霜端來一杯溫熱的茶,輕輕放在桌上:“娘娘,天涼了,喝杯茶暖暖身子吧。您都坐了這麽久了,別累著自己。”
雲芝接過茶杯,指尖傳來一絲暖意,她輕輕點了點頭,卻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你再去一趟長春宮,仔細打聽一下,二阿哥服藥期間,有沒有吃什麽別的東西,或是有什麽陌生人去過長春宮,哪怕是不起眼的小事,也一定要告訴我。”
“是,娘娘,奴婢這就去。”微霜不敢耽擱,立馬轉身離開了儲秀宮。
雲芝坐在廊下,喝著溫熱的茶,心裏暗暗盤算著。
方子沒問題,脈案也沒問題,那問題大概率出在服藥的過程中,或是二阿哥的飲食、起居上。
那些人既然敢對二阿哥下手,就一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不會留下明顯的痕跡,想要找到證據,恐怕沒那麽容易,但她有的是耐心和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