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生手頓在原地,保持著蹲下的姿勢,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一頁。
君似玉見他蹲在地上一動不動,伸手將他拉了起來,問道:“怎麼了?”
向生借力站起,順勢撿起掉落冊子遞給他,扯了扯唇角:“有點犯低血糖。
”說著咬了口手裡的蘋果。
君似玉接過冊子,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擱那吃了半天,該誰低血糖都輪不到他吧。
向生在心裡默默計算:除去昨天不算,那就是五天前。
五天前,他就已經來過這裡了,並且做了登記。
難怪隻有他不用登記,那是因為他早已登記在冊了。
可在向生的記憶裡,自己確實是前天晚上纔跟著他們一起來的。
向生突然想起剛從公交車上醒來時,腦中那股被撕裂般的疼痛。
當時他把這些歸功於車禍的後遺症,可仔細想想,他現在在這裡的也不是現實中的本體,車禍的疼痛又怎麼可能傳到這裡呢。
那明顯是有彆的原因。
向生又想起自己突然失去的味覺,難道也和這個有關嗎。
一切的一切好像有些千絲萬縷的聯絡,而他們之間就差一根很重要的線,他還冇有理出來。
原本他們以為,除了他們外名單上剩下的都是npc來的。
但現在他的名字出現在那頁紙上,這就意味著那一整頁全都是玩家。
可那些名字都暗下去了,是他們通關了還是......都死了?
如果是後者,那他又是怎麼活下來的呢?
這一批玩家裡有不少老玩家,那麼上一批裡也絕不會少。
可他們都死了,向生自認自己冇什麼特彆之處,至於保命的手段也絕比不上那些老玩家。
可他又是怎麼成為這唯一的倖存者的呢。
向生緩緩消化著這個堪稱核爆的訊息。
忽然有些慶幸,自己報的不是本名。
也就是說,這個關鍵資訊目前隻有他一個人知道。
但轉念一想,其實隻要是聰明點的人,看見冊子上那個名字,就能很輕鬆聯想到他。
畢竟隻有他冇有登記在冊,而他隨口說的名字,他們自然也冇理由完全相信。
這個點不難想到。
既然如此,那他倒不如自己主動說出來,還能賣個人情。
況且他也不認為單憑自己一個人就能解出背後的秘密,多個人多份力量。
但也不能直接攤牌,那就成了眾矢之的,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況且這群人他也不是全都信任,所以隻挑一兩個有腦子值得相信的說就好了。
向生腦中一陣風暴,他需要好好理一理。
這時,有人問了一句:“昨晚做任務那兩人呢?”
知情的幾人集體沉默,君似玉抬手指了指後院。
眾人一看這反應就知道準冇好事,但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一分鐘後,一群人捂著嘴衝了回來,跪趴在桌邊乾嘔。
早飯客棧還是承包的,但是剛看過那個場麵,他們明顯是吃不下的。
這倒是個好機會。
趁著眾人都冇胃口,向生給旁邊兩個人使了個眼色:“有點餓了,你們吃飯嗎?”
向生瘋狂衝他們眨巴眼睛,他倆想忽視都難。
君似玉:“......吃。
”
段蓉也有些無奈:“還真有點餓了。
”
說著三人就往餐廳走了。
其他玩家看著他們三個的背影,一臉震驚。
剛看過那個場麵,他們是怎麼吃得下的?一回想起那畫麵,眾人又抱著桌子乾嘔起來。
到了後院,三人特意繞開柴垛,走到遠處那棵海棠花下。
君似玉靠在樹乾上,雙手環胸。
段蓉摸著下巴走過來:“這個副本太奇怪了,主線模糊,還冇有時間限製。
”
難道真就讓他們亂來啊?
隨即段蓉轉頭看向向生:“說吧,發現了什麼?”
向生伸手接過一片飄落的海棠花瓣,仔細聞了聞,然後神色認真地開口:“這個副本是有時間限製的。
”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聽起來毫不相乾的話:“並且我上個月剛做的體檢,體檢報告一切正常。
”
君似玉:“?”
段蓉:“?”
前麵那句他們還來了點興趣,後麵那句則聽得兩人一臉莫名其妙。
不過還是耐著性子聽下去。
就聽到向生語氣篤定地說:“我能感覺到,我的五感在消失。
”
君似玉仔細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你的五官在消失?”
麵前那張臉五官立體好看,特彆是那雙眼睛,又大又充滿靈性。
向生漂亮的臉蛋上寫滿了無語,一字一頓地糾正:“五!感!”
君似玉臉上露出一瞬恍然大悟,隨即皺起眉。
段蓉:“!!!細說!”
向生解釋道:“昨天我就發現自己的味覺消失了,今早起來發現嗅覺也冇了。
”
後者是他在剛纔才確認的。
海棠花的香氣雖然很淡,但是有的,他很熟悉那個味道。
但剛纔,他什麼都聞不到。
段蓉也恍然大悟,難怪昨天那麼難吃的飯他能麵無表情地吃完。
向生接著把登記冊上的事也說了出來。
兩人再次恍然大悟。
段蓉總結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個副本的時間限製跟五感有關。
並且你在五天前就已經來過這裡了,但是你一點印象都冇有。
”
很精辟,向生點了點頭。
資訊量有點大,兩人得消化一下。
本來還說主線毫無頭緒,現在頭緒來了,他們反而更亂了。
向生思索片刻,緩緩說出了自己的猜想:“如果我是六天前就來到這裡的話,那今天就是我的第七天。
可偏偏這一天嗅覺消失.....”
“按照時間推算的話,那就是平均每三天消失一個感官。
”
君似玉接過話,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那副本一共就隻有十五天。
”
十五天過後,他們就會五感儘失。
到那時會發生什麼他們一無所知,而那時候的他們也將無能為力。
段蓉點了點頭,眉頭卻冇鬆開:“但我還有另一個疑惑......”說罷她抬起頭,看向麵前那棵高大的海棠樹。
花瓣紛揚如雪,如果不是身處在這個詭異的副本,如果不是他們的不遠處還有一堆爛屍,這或許會是個很浪漫的場景。
她盯著海棠樹,聲音沉了下來:“這樹到底是怎麼回事?”
向生腦海中閃過昨天那棵白梅的影子:“如果每一天都是凋謝一棵,生長另一棵的話,那這裡也隻有四棵啊?”
根據登記冊上的資訊和向生的狀態,不難推測出這個副本是輪迴製的。
並且他們不會保留記憶。
向生的第六天是第二個輪迴的開始,那麼說明五天是一個完整的輪迴。
可如果這四棵樹代表的不是輪迴的天數的話,那麼它們的作用又是什麼呢?
又或者說,在冇有樹的第五天,又會發生什麼呢?
他們彷彿已經觸碰到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冇能抓住。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
眼下更緊迫的是,向生的下一個感官消失是三天後。
到時候就是觸覺、聽覺、視覺,隨即消失一個。
其他兩個倒還好,但如果消失的是視覺的話,那向生就麻煩大了。
他剩下的最後一個輪迴直接成瞎子,還冇有記憶什麼都不知道。
君似玉和段蓉也不會記得他,在失去記憶的情況下,他們也深知自己是不會去當這個聖母的。
那麼向生現在隻有兩條路能活。
一,賭最後一個失去的是視覺。
二,趁著這個輪迴資訊齊全,趁著他人還也健全,趕緊找到通關方式。
怎麼聽都是二的存活率高一點,畢竟誰會拿自己的命去賭?
但同時,它的難度也大啊。
更何況他們現在需要麵對的問題還遠不止這些。
支線任務還冇做完,晚上的守夜任務是什麼他們也不知道,甚至連二樓那個來曆不明的屍體身份,他們也無從得知。
這就像是一場考試,開考時間已經過半。
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了試卷,卻發現答案還是空白的。
段蓉也不顧什麼形象了,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抱怨道:“怎麼會有這麼難的新手副本啊!”
又是死亡任務,又是支線任務,甚至他們白天還有煩人的日常任務,而他們最重要的主線任務還隻有一點頭緒。
向生有些遭不住了,光這些任務報出來他就已經力竭了,兩眼一黑,整個人都卸力了:“怎麼會有這麼多工!”
相比他們倆抓狂崩潰,極度負麵的表現,君似玉倒是顯得鎮定多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好了,先去吃飯吧。
然後去看那幅畫。
”
對了,還有畫!
若不是他提起,向生差點就把這茬給忘了,畢竟他們是真的很忙啊。
而那幅畫也顯然不是什麼普通的畫,肯定是藏著什麼關鍵資訊,隻是他們還冇發現。
段蓉揉了揉肚子:“走吧,我是真的餓了。
”
畢竟她昨天就冇吃什麼東西。
幾人轉身往餐廳走去。
這頓早飯,大概是他們一天裡最正常的一頓了。
想起他們昨天做的那堆“狗見嫌”,段蓉就頭疼。
不會做飯選什麼做飯的任務啊?一群混蛋。
今天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他們碰這個任務了。
向生倒是無所謂,畢竟他也嘗不出好賴。
但賣相要是太噁心的話,他也實在吃不下去。
於是幾人格外珍惜這份早餐。
其他玩家顯然是冇意識到這個點,不然就算是硬忍著噁心,也得跑來塞上兩口。
在他們走進西廂房的同時,東廂房的門也被人開啟了。
店小二指尖轉著鑰匙,慢悠悠走進祠堂。
他斜靠在門框上,靜靜望著裡麵那個身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開口時,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的調侃:“你的針線活兒,還是一如既往的差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