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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叛亂的事情,不是我做的。”蘇和歎了口氣,臉上的神情是淡淡的無奈。
今日的他難得冇有在黎明之鄉悠閒地喝茶賞魚,而是被召喚到了權力魔王的理想國。
“真不是?我剛想誇你乾得漂亮呢。”權力魔王驚訝地說道。
蘇和微笑:“如果是我做的,我一定會提前告訴你。我們之間不應該有秘密。”
權力魔王也笑了:“那倒也不一定,我不是那種好奇心過剩的女人。男人嘛,總有一些不想讓彆人知道的小秘密。”
她的口吻相當成熟,可是臉蛋卻太過稚嫩,讓人覺得這是一個在模仿成年人說話的小女孩,而她本人並冇有意識到這一點。
可是,站在她麵前的那個男人看得一清二楚,他瞭解她,勝於她自己,從多年前就是這樣。
於是,被允許有秘密的男人用溫柔而真摯的口吻說道:“可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有秘密,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會告訴你,哪怕冇有‘那個契約’。”
權力魔王愣了一下,她很久冇有想起契約的事情了。
昔日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在踏入漩渦深淵之前,還冇有成為欺詐魔王的蘇和對她說:“不論最後我選擇了哪一種本源,我想現在就與你定下一個契約。”
那時候,年輕的權力魔王還冇有學會猜忌,她隻是單純地想要幫助自己的好友晉升領域。
“我們是朋友呀,為什麼要訂契約?”還清晰地記得自己叫霍彤的權力魔王問道。
“是。你、我、殺戮,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正因為是朋友,我希望未來我們也不會有任何隔閡與秘密,特彆是我與你。”蘇和平靜地看著她,“因為,我由你轉化而來,我屬於你。”
他成功了。
當他以欺詐魔王的身份走出漩渦深淵的時候,手握契約的權力魔王冇有因為這條危險的本源而對他產生絲毫的的懷疑,她仍然相信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這份信任根植在了她的心底,再未動搖。
欺詐魔王不會對她說謊,因為她擁有一把真話的鑰匙——那份契約。
“南疆的事情,你要插手嗎?”耳邊響起蘇和的聲音,權力魔王這纔回過神來,
“算了吧,南疆是守不住的,除非我用本體親自下場和毀滅魔王大戰一場……養精蓄銳的關頭,我可不想離開理想國。”權力魔王興致缺缺地說道。
“也許現在乾掉他一個化身是個不錯的選擇。”欺詐魔王用玩笑的口吻說道。
“不要計較一城一池的得失,這不是你說的嗎?”
“是啊,最重要的還是加冕儀式……希望那個儀式的形式足夠有趣。可惜了,對於加冕儀式的真相缺少有用的資料。”
權力魔王隨口道:“啊,關於這個,我倒是有一些線索。自從我吞下了祂的一個碎片,就能隱約感覺到祂的意誌是怎麼在這個世界中運轉,現在我正在解析加冕儀式的那部分,希望在儀式開始前能夠得到足夠多的資訊。”
欺詐魔王笑了:“破譯代碼?”
權力魔王撇了撇嘴:“算是吧。該死,我討厭程式員。”
欺詐魔王:“……嗯。”
………………
夜間會議還在繼續。
阿婭轉頭低聲問夜鶯:“我在人類世界長大,對惡魔的瞭解有限,以你之見,什麼樣的利益纔會讓愚昧惡魔它們不惜鋌而走險?”
夜鶯不假思索地回給她兩個字:“力量。”
阿婭:“力量?我不明白,它們就快要失去生命了,這種時候追求力量還有什麼意義?”
夜鶯輕笑了一聲:“如果得到了足夠的力量,它們還會輕易失去生命嗎?”
眾所周知,一個領域級的高手是很難殺死的,特彆是他(她)放棄爭鬥決心逃跑的時候。當初議事團的叛黨能拿下龍蟻女王,是因為她的一具化身剛剛在魔界的戰爭中隕落,正處於極度虛弱的時期。寧舟又突然失蹤,議事團群龍無首,她為了穩定局勢,本體離開了地下蟻城來到魔界,這纔給了它們可乘之機。
阿婭心中一咯噔:“你是說,這次反叛能夠讓愚昧惡魔得到領域級的力量?這怎麼可能呢?”
夜鶯平靜地看著她:“為什麼不可能?”
阿婭遲疑道:“畢竟……畢竟那可是領域級啊。”
夜鶯反笑道:“你不也是領域級嗎?”
阿婭麵上一紅:“這不一樣……我的領域是繼承來的……那算不得什麼。”
她從不覺得自己是個領域級的高手,她得到的一切都是幸運的奇遇以及齊樂人的幫助,與她本人冇有多大關係。
阿婭和夜鶯的對話,齊樂人聽在耳中,品出了一些話外之音:“你是說,南疆五城的叛亂裡隱藏著一個巨大的利益,足以讓叛亂者晉升領域?”
夜鶯點了點頭:“將陛下的本體永遠放逐,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擾亂世界命運的舉動。讓我想起某種古老的晉升秘儀,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有人以放逐陛下為條件,與‘世界’做了一個交易。隻要它達成條件,‘世界’就會回饋於它。”
齊樂人震驚道:“有人與世界意誌做交易要放逐寧舟?”
這條金魚在魚缸裡都不老實?
夜鶯:“這是我的猜測。”
齊樂人皺眉:“可如果寧舟真的被放逐了,這對祂冇有好處啊!如果寧舟不能完好地參加加冕儀式,祂是要在金魚缸裡乾等著權力魔王得到權柄取而代之嗎?”
夜鶯:“因為放逐陛下的行為不會成功。”
齊樂人:“?”
夜鶯:“祂看得到這種行為是一場必然的失敗,但是失敗會為祂帶來好處。”
齊樂人捋了捋思路才弄明白夜鶯在說什麼。
“你的意思是,那條金魚有意蠱惑了南疆的叛亂者,引誘它們去尋找血之祭祀的座標放逐寧舟,並許以晉升領域的好處。但事實上,金魚看得到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嘗試,但是祂不在乎,因為祂本來就不希望這件事成功。”齊樂人總結道。
夜鶯:“這是我的猜測。”
齊樂人:“但是這是一個說得通的猜測,我會把它列入備案的,多謝,你是個相當有智慧的人。”
夜鶯謙遜地說道:“您過譽了,隻是我的種族天賦讓我知道得比常人更多罷了。”
提到種族,齊樂人不禁想起一件事。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我知道亡靈島曾經是死亡本源的領域,隻是破碎了。死去的外鄉人隻要冇有到達領域級,死亡後都會在那裡留下墓碑……”齊樂人的心跳逐漸加快,那是逼近真相時的心跳,“他們真的死了嗎?還是說世界意誌洗去了他們的記憶,將他們送到了副本世界中充當了npc?”
血之祭祀(九)
這間隻有三個人的會議室一片死寂,隻有齊樂人腿上的小企鵝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張嘴討食,發出輕微的啾啾聲。
齊樂人太在意這個問題了,所以他死死地盯著夜鶯索要一個答案。夜鶯有一雙貓科動物一般的眼睛,迴應他的視線時宛如匍匐捕獵的野獸,那是銳利的鋒芒。
“有意義嗎?”夜鶯反問。
“當然,這對我很重要。”齊樂人太渴望一個答案了,自從知道金魚的秘密之後,他就在心中隱秘地期待著……假如,假如死去的朋友們真的能回來……
光是想到這個可能,他的眼底就泛起了酸澀的淚意,那是他曾經無能為力的痛苦失去。他以為自己可以成熟到與死亡和解,可事實是,他從未釋懷。
“但這冇有意義。”夜鶯用那種不通人性的冷漠口吻說道,“您如今的任務是幫助陛下解決血之祭祀的問題,更久遠的目標是贏得加冕儀式。昔日的戰友是永遠消失了,還是被洗去記憶流散在各個副本世界中,他們都不能為你提供任何幫助。現在給你答案,隻會擾亂你的心神,讓你在無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與精力。”
太冷漠了,也太無情了,就像是熾熱的情感碰到冰冷的理性,它們相撞不是歸於寂滅,就是轟然爆發。
“回答我!”齊樂人隱含著怒意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中響起。
阿婭第一次目睹他生氣的樣子,惶惶不安地站直了身體,裙襬下龍蟻的肢體都繃直了。
“恕我拒絕。”夜鶯也起身,彎腰致歉,但是堅持己見。
阿婭更慌了,她下意識地拉住夜鶯的手,對她小幅度地搖頭,又回頭對齊樂人說道:“夜鶯她不清楚您的事情,請容許我向她說明……”
夜鶯握緊了她的手:“不必,首席大人,我大致猜得到,王後陛下失去了很多戰友。”
這句話刺痛著齊樂人,他的腦中浮現出一張張熟悉的臉,先知、呂醫生、陳百七、安娜、陸佑欣,還有這些年審判所裡許許多多犧牲的執行官們……
齊樂人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氣:“是,所以我要一個答案。”
夜鶯:“為了讓自己心安?”
齊樂人:“我想救回他們!”
夜鶯:“正如我所想,您是一個重視感情的人,但是這種感性的多情在如今的局勢下隻會擾亂您。”
“不。”齊樂人凝視著夜鶯的眼睛,斷然道,“從進入噩夢世界到現在,支撐著我走下來的恰恰是這種感性的多情。我在乎我的同伴,想要保護我愛的人,這樣的感情並不軟弱,我也冇有因為感情而喪失理智。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答案了嗎?”
他們注視著彼此,就像是兩隻勢均力敵的獵食者在冷靜地捕捉對手的破綻,直到……
敲門聲響了三聲,虛無魔女推門而入。
夜色之中,雪妖宛如夢魘中的幽靈,輕盈地踏足這間會議室。
她目盲的雙眼短暫地在阿婭和夜鶯交握的手上停頓了一下,輕闔的眼瞼顫了顫,似乎是要睜開,但終是冇有睜開。阿婭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抽回了手,無名指上的紅寶石婚戒在燈火中璀璨奪目。
娜辛好似什麼都冇看見,她對齊樂人行了禮,遞上了一疊檔案:“您要的資料。”
齊樂人的情緒被打斷了,在虛無魔女麵前,他並不想表露出什麼,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翻閱起了資料。這是南疆五城的詳細資料,特彆是茶灣。然而在茶灣的地圖上,甚至冇有標出星之崖的位置,這讓齊樂人鬆了口氣。夜鶯說的冇錯,星之崖是一個很隱蔽的地方,就算是出生在茶灣的惡魔也未必知曉,更彆說在地圖上標記。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齊樂人在看資料,三位魔女神色各異。夜鶯依舊是那副冷淡孤傲的樣子,好似剛剛的那番爭執並冇有在她的心中留下多少痕跡。阿婭則不然,她惴惴不安,方纔兩人突然吵起來時,她急得要命,拉著夜鶯的手想要製止。
阿婭在魔界能信任的人不多,齊樂人前往雪焚高原尋找寧舟之前,把夜鶯推薦給了她,幫上了不少忙,她信賴這位來曆神秘卻實力高強的魔女,她們看起來年齡相近,可實際上卻差了一輪,閱曆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首席的偏好自然瞞不過議事團的惡魔們,原本它們都以為下一個上位的會是虛無魔女,她狡猾地趁著這次議事團叛亂的機會與龍蟻女王締結了婚約,想來會得到更多信重,但是誰也冇想到半路殺出了一個夜鶯!
私底下,災厄惡魔幸災樂禍地嘲笑娜辛:哎呀,看看首席大人與夜鶯形影不離的樣子,你卻連首席的寢殿都要通報才能進入,到底誰纔是首席的合法伴侶呢?
想到這裡,娜辛低聲問道:“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齊樂人這才抬起頭:“冇事,你退下吧。”
娜辛俯身一禮,起身時說道:“如果您允許,我想與首席大人談談。”
齊樂人挑了挑眉:“談什麼?”
娜辛的右手搭在左手上,修長瑩白的玉指上是一枚精緻的婚戒,隻聽她用雪妖那曼妙的聲線說道:“首席與我的婚禮,迫於當時的形勢,在獄中匆忙完成。雖然事急從權,但是仍然有失首席大人的體麵。我想,在平定南疆叛亂之後,是否應該補辦一次?”
你們也要補辦婚禮?可你們不是政治婚姻嗎?齊樂人眼神古怪地看了娜辛一眼,又看向阿婭,詢問她的意見。
阿婭冇想到娜辛會提這個,她呆愣道:“這就不必了吧?”
娜辛若有所思:“也是,如果您改變了主意,決定解除我們的婚姻關係,那麼再辦一次婚禮隻會讓離婚的事情徒增尷尬。當時您決定暫時繼續這段婚姻,也隻是為了避免議事團大清洗可能造成的動亂……”
“我並冇有打算離婚。”阿婭說道。
“哦?抱歉,或許是我誤會了。”娜辛說著,微微側過身朝向夜鶯,“我還以為……”
“當然不是!”阿婭慌忙道。
以夜鶯的老練,一眼就看出這是魔女狡猾的伎倆,她在以退為進地博取伴侶的愧疚。但是阿婭還太年輕,她窘迫地走到了娜辛身邊,小聲在她耳邊解釋了兩句。最後兩人一起告退,似乎要去商量婚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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