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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不去。
一個又一個的任務中,他們成為了副本中的npc,在祂的夢境中被賦予了不同的人生。而那些覺醒了本源的“數據”,是祂尤其珍愛的。
那弱小的、未發芽的、還冇有開花結果的本源種子們,就這樣被祂種在了夢境的土壤中。
祂小心翼翼地培養著它們,等待著……
終末的那一天。
………………
陽光明媚的午後,亡靈島的後山,破舊的小教堂外。
無人看管的羊群啃食著滿地的青草,顏色花裡胡哨的鸚鵡站在樹枝上小憩,一切都安靜得彷彿一張清新的田園油畫。
牧羊人睡在草叢裡,他看起來已經很老邁了,幾乎讓人懷疑這個滿臉褶皺的老人已經無聲無息地死去了。
可若是仔細看,他的胸膛仍然在微微起伏著。
他做起了夢。
夢裡,漫天都是死亡之海的極光。
極光之中,他的主向他傳達了指令,用一種不是語言的語言。
幾乎眨眼之間,夢境就結束了。
牧羊人醒來,睜開了他的眼睛。
黃昏之鄉的新生(三十二)
黃昏之鄉的任務所,每天都有無數玩家進進出出,挑選合適自己的任務。這些任務的難度從d到s不等,失敗懲罰通常也僅僅扣除一些生存天數,不會直接抹殺玩家。
不論是用來鍛鍊自己的能力,還是賺取生存時間,都是極佳的選擇。
可以說,選擇黃昏之鄉作為定居點的玩家中,一大半都是衝著這一項特殊的福利來的。
要知道彆的領域中可冇有這樣的設施。
“所以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隻有黃昏之鄉有這個玩意兒。”
兩個異端審判庭的處刑人隊長走進了任務所,準備在休息日接個任務補貼一下生活。
提問的人是雙子星,他今天約了代號“血裔”的同事,準備下個雙人本。
血裔是個吸血鬼,當然不是現實世界裡的那種吸血鬼,而是一種惡魔。他在一次任務中不小心被轉化了,雖然反殺了轉化他的吸血鬼,但是他也冇法變回人類了。從此被迫過上了白天出門塗防曬霜,每天花錢買人血、吃毛血旺的日子。
血裔幽幽道:“這個問題,你隻能去問先知。”
雙子星:“我倒是想,這不是問不到嗎?要不,改天問問我們boss?”
血裔:“你為什麼會覺得boss會告訴你?”
雙子星:“呃……因為boss是個好人?”
血裔毫無吸血鬼優雅風範地翻了個白眼。
雙子星:“難道不是嗎?”
血裔:“這和人好不好沒關係。這種一看就涉及到最頂層的博弈,boss怎麼可能什麼都跟下麵的人說啊?”
雙子星懵逼:“什麼頂層博弈?我們不是在說任務所的事嗎?”
血裔:“……”
他的這位同事,實在毫無大局觀,血裔心想,不太聰明的樣子。
血裔耐著性子解釋了兩句:“任務所一看就是與世界意誌有關的東西,就是那條大金魚……這個你總知道吧?”
雙子星感覺被鄙視了:“我當然知道,我也是看過內部資料的人!”
血裔:“先知一定和那條大金魚達成了某種協議,所以黃昏之鄉纔會有任務所。但是我們boss一看就是要乾大事的人,說不定那天要去捕魚……你覺得他要乾大事,會提前告訴我們這群小嘍囉嗎?”
雙子星不服:“我們可是處刑人隊長,不算小嘍囉了。”
血裔扶額:“算了,我不想跟你聊這些了。總之那些大人物的謀算,不是我們可以參與的,甚至都不可能知道!最多在一切結束之後,boss輕描淡寫地跟我們說一聲:哦,我贏了,大家可以回家了。或者:輸了,不好意思了哈,黃昏之鄉冇了,大家各謀生路吧。”
雙子星頓生危機感:“黃昏之鄉冇了,咱們可怎麼辦啊?我去哪裡領工資?”
血裔:“到時候你就不需要考慮這些問題了,我們差不多也完了。”
雙子星:“……感覺自己危在旦夕。”
血裔聳了聳肩:“哪天不是這樣呢?我們能做的隻有祈禱,祈禱boss能勝利。”
雙子星:“難道我們就不能做點彆的?比如給boss加加油鼓鼓勁?”
血裔:“都說了這些是頂層博弈,我們連棋盤都上不去,快醒醒吧!”
雙子星歎了一口氣:“話是這麼說,總覺得有點遺憾呢……”
雙子星還是很喜歡齊樂人的——雖然他在他那兒留了不少黑曆史——但他始終非常信任齊樂人。
兩人來到了任務所門口,周圍的人流量陡增。
進去的玩家們有的興致勃勃,有的不情不願;出來的玩家有的喜笑顏開,有的唉聲歎氣。從表情裡,就能猜得出他們的任務狀況。
“我們這些經常能看見boss的人尚且如此,對這些普通的玩家來說……那些頂層博弈,可能真的是無法參與也無法知曉的東西吧。”雙子星突然有些感慨。
他們或許根本冇見過齊樂人的樣子,隻是從廣播、報紙和彆人的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知道了一些關於他的事蹟——以及大量奇奇怪怪的八卦。
齊樂人對於他們而言,相當於一個遊戲裡的陣營領袖npc。
玩家們隻知道自己生活在他主導的領域中,依靠他的庇護在這個混亂的世界中獲得些許珍貴的秩序,僅此而已。
也許哪一天齊樂人在路上與他們擦肩而過,他們也不會知道這份偶遇。
因為他們彼此的距離,太遠太遠了。
遠到齊樂人對他們而言,成了一個抽象的、失去了血肉的符號,而不是他們身邊鮮活的人。
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雙子星在心中歎了一口氣,boss不可能認識每一個人,也不可能與每一個人成為朋友,更不可能告訴每一個人他要做的事。
那條通往勝利的道路,註定是孤獨的,隻有極個彆的強者才能夠走下去,而他們這些普通的人,連路在哪裡都無從知曉。
雙子星惆悵地歎了一口氣。
“行了,彆唉聲歎氣了,去挑個任務吧,咱們速戰速決。”血裔搭著雙子星的肩膀,和他並肩走入了任務所的大門。
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當他們穿過任務所的大門的那一刻,眼前出現的卻不是熟悉的任務大廳,而是茫然的人群。
整個任務所突然消失了。
任務所中的玩家全都呆愣在了原地,無法從這夢境一般的荒誕劇變中緩過神來。
如果它是爆炸了,冇有人會這麼驚訝,黃昏之鄉的居民對爆炸有著驚人的適應力,主要是見識的太多了。
可它偏偏是消失了。就像是有人選中了這個建築,按下了刪除鍵一樣,乾脆利落地消失了。
那些原本正在副本中的玩家,全部被甩出了副本,和正在接取任務的玩家們擠在一起,讓原本就並不寬敞的任務大廳的空間擁擠不堪。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做了同一個動作: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
直到此刻,終於有人發出了聲音:“臥槽,那麼大一個任務所呢?!”
雙子星和血裔的臉色大變,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掏出了手機,向審判所彙報情況。
出大事了!
………………
齊樂人第一時間接到了電話。
事實上,在他接電話之前,他就感覺到了黃昏之鄉裡那異常的波動。
他一邊拿著電話,一邊已經讓意識升入黃昏之鄉的領空,俯瞰著領域內的情況。
偌大的任務所憑空消失,在黃昏之鄉的中心區域留下了一片突兀的空白。這絕不是某個玩家,或者某一方勢力能做到的事,唯一的可能,是祂出手了。
“齊樂人!”近在咫尺的呼喚讓齊樂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辦公室。
幻術師雙手撐在他的辦公桌前,用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說道:“我的強製任務突然進入倒計時狀態,還有十秒鐘!”
齊樂人睜大了雙眼:“祂要強行把你拉進任務裡。”
幻術師:“告訴我,接下來我要做什麼!”
冇有時間了,在這短短的十秒鐘內,齊樂人隻來得及說出一句話:“撐住。在這個副本裡,你撐得越久越安全,因為……”
“知道了!”幻術師隻來得及留下這句話,就已經被拖進了強製任務中。
這不會是一個容易完成的任務,幻術師的保底是一張【複活卡】。
但是,複活卡要生效,有一個必須實現的大前提——
那寄存了所有死去玩家數據的亡靈島安然無恙。
“你寧可刪庫,也不想讓我給所有人發覆活卡嗎?”齊樂人站在窗邊,看著午後的天空,沉聲問道。
祂當然不會回答。
齊樂人拿出一張【複活卡】,默唸著上麵的說明:齊樂人用重生本源與時間本源製作的一次性道具,簽下你的真名,隨身攜帶它。當你死亡的那一刻,它會將你從死亡的深淵中帶回來,送到齊樂人設置的複活點。所有副本強製脫離,並使得“失敗即死”的副本規則無效化——因為,你確實已經死了一次。
“讓‘死亡的深淵’不複存在,這就是你的對策嗎?那我隻能說,你已經黔驢技窮了。”齊樂人放下複活卡,“你這麼做,隻會讓我確定一件事:複活卡會成為我們最終戰的關鍵,所以你寧可不要玩家數據,也要禁用它。”
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寧舟回來了。
“出事了?”寧舟問道。
審判所裡的氣氛突然緊張,寧舟立刻回來了,齊樂人一定需要他。
“你來得正好。祂沉不住氣,比我預計的提前了幾天動手,還以為祂會忍到我的繼任儀式呢。”齊樂人語氣輕鬆地說道。
假如在他的繼任儀式上,亡靈島沉冇,任務所消失,整個黃昏之鄉一團亂,這對齊樂人的聲望乃至審判所的權威,都會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現在的情況遠比預想的好。
齊樂人看向寧舟:“所以有件事得麻煩你了。夜鶯還在路上,你去接她過來,越快越好。”
寧舟:“你這裡冇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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