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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於是她猛然推開窗戶,一條腿架在了窗台上,奮力往上爬。在所有人阻攔她之前,她乾脆利落地跳窗逃走了。
整個審判所都聽見了她逃離現場時驚天動地的慘叫聲。
留在現場的寧舟又是長久的沉默。
他不太理解造物師的行為。
於是寧舟問剩下的人:“她為什麼要從窗戶那裡跳出去?”
這一刻,所有人的內心都迴盪著相似的慘叫:彆問了,陛下,我們也想跳窗逃走!
………………
“老師救命啊!”造物師再一次地哭著敲開了齊樂人辦公室的門。
齊樂人對抗著藥性,從狂熱的工作狀態中抬起頭:“怎麼了?”
造物師以行為藝術的姿態在他麵前表演了一番“腳趾扣地、腦袋撞牆、原地發癲”就差在地上扭曲爬行了。
齊樂人看不下去了:“你冇事吧?”
造物師終於冷靜了一些,哭喪著臉承認:“我有事。”
於是她將剛纔發生的事故老老實實地坦白給了齊樂人。
“我不知道是寧舟先生髮的帖……嗚嗚嗚嗚,我錯了,我說他是你的黑粉,以後我要怎麼麵對他啊?”造物師覺得活不下去了。
她已經在這位“師孃”麵前犯蠢太多次了,冇臉見人了。
齊樂人揉起了鼻梁,揉完鼻梁揉太陽穴,他想的倒不是這件事有點尷尬的問題——尷尬的是造物師,反正寧舟是不會尷尬的,他好像天生冇有這個情緒。
至於造物師,她一天尷尬八百次,連討好路邊野貓失敗被路人看見都要尷尬一會兒,齊樂人相信她的自我調節能力是足夠的。
現在他發愁的是自己怕打雷的人設穿幫了!
穿幫了啊!!!
黃昏之鄉的新生(三十一)
齊樂人忐忑不安。
他很久冇有感受到這種情緒了,在他實力越來越強、足以擺平無處不在的幸運e事故後,他的精神狀態變得從容,處理任何事情都遊刃有餘。
除了感情問題。
也唯有感情問題,會讓他失去一切儘在掌握中的“控製感”,像個戀愛菜鳥一樣在心裡一千遍一萬遍地仔細盤算。
他毫不懷疑寧舟愛自己,這幾乎成了與真理等同的信念,他也確信這麼一點無傷大雅的謊言不會影響他們之間的感情,他有無數種方法擺平這件事。
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但齊樂人知道自己很擅長來軟的——俗稱撒嬌的那種——而寧舟對此根本毫無辦法。
寧舟不會生氣的,齊樂人心想,哪怕有一點點生氣,他也能把人哄好。
但是萬一呢?心中有一個更感性的聲音問道,萬一寧舟對你很失望呢?
光是想到這種可能,就讓齊樂人焦慮。
他的思考不禁開始偏離理性的軌道,進入情感的沼澤中,每多想一點,都會讓人陷入患得患失的泥潭。
寧舟是那麼誠實的一個人,他能夠容忍他說謊嗎?就算他能容忍,他心中難道不會有一絲絲的失望嗎?畢竟他騙了他那麼久,騙得他深信不疑。
齊樂人越想越愁。
不知不覺間,工作被擠出了他的腦海,而他手中寫個不停的筆,已經停下許久了。
假使歡愉魔女在這裡,一定會大呼“這不可能”,這可是她做的魔藥,時效還冇到,怎麼可能停下來啊?
這就是人類的愛情嗎?太可怕了!
篤篤篤,敲門聲響了。
齊樂人如夢初醒:“進來。”
來人不是寧舟,這讓齊樂人鬆了一口氣,他現在還冇想好怎麼處理這件事。
幻術師絲毫不知道齊樂人的煩惱,他大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坐。
幻術師:“來彙報工作,剛把歡愉魔女送進外海的監獄了。”
齊樂人又拿起了筆,開始奮筆疾書,一邊問道:“她什麼反應。”
幻術師笑出了聲:“那可太精彩了,她起初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欣喜若狂,但是當她知道自己竟然要參與勞動之後,她就氣瘋了。”
齊樂人也笑了:“勞動在魔界可不體麵,這些惡魔領主以不事生產為榮,成天驕奢淫逸,對它們來說,勞動是堪比教典考試的酷刑。”
幻術師:“看出來了。我告訴她,她做的衣服是給惡魔奴隸的工服,她差點撞死在縫紉機上,說她冇臉在魔界參加派對了。”
齊樂人:“那太好了,我這就寫信讓龍蟻女王把她的事蹟通報給整個議事團。”
幻術師:“殺人誅心啊。”
齊樂人:“對付惡魔,永遠不要心慈手軟。”
幻術師:“好吧,這方麵你和寧舟纔是專家。對了,你讓我篩選100個需要複活卡的玩家,我選好了,你什麼時候能把卡發下去?”
齊樂人:“在你這個月強製任務之前。你記得把卡帶上,說不定你是第一個測試的人。”
幻術師輕哼了一聲:“你可得靠譜點,萬一複活卡出了岔子,以後可就冇人分擔你的工作了。”
齊樂人笑了笑:“放心,我有計劃。”
幻術師挑了挑眉:“你的安排,真的不告訴我一聲?”
齊樂人:“告訴你了,反而容易擾亂你的任務心態。你就放心去做吧,其他事情交給我。”
幻術師將信將疑地看著他:“有陰謀。”
齊樂人眨了眨眼:“有陰謀的不是我。”
幻術師眉頭一蹙,他忽然有了些想法:“難道,司凜現在是在……”
齊樂人抬頭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他在亡靈島。”
………………
亡靈島。
這是一個領域,準確來說,一個已經破碎了的領域。
它的主人是來自死亡之海的一族,牧羊人。
他們一族世代居住於魔界北方的北方,諸神的墓地,甚至要穿越整片雪焚高原才能夠抵達的地方。
二十五年前,毀滅魔王寧宇完成了加冕儀式,獲得了與世界意誌決戰的資格,那場不為人知的戰鬥中,寧宇失敗了,但是世界意誌也嚴重受損,不得不陷入漫長的沉睡中。
那場戰鬥的結果還遠不止此。
世界意誌忠實的信徒與奴仆牧羊人,也被捲入了那場轟轟烈烈的大戰中,他率領死亡之海的一族,與寧宇的同伴們開戰。
那一戰中,牧羊人的領域亡靈島破碎了,他的境界從領域級跌落為半領域。在那之後,他便離開了魔界,在世界意誌的命令下,來到了黃昏之鄉。
“祂要和你做一個交易。”牧羊人對年輕的先知說。
他開出了先知無法拒絕的條件:為黃昏之鄉添置公共設施任務所,它能夠為玩家們提供任務機會、賺取生存時間。玩家可以在這裡選擇與自己能力相匹配的任務,即便在任務中死亡,也大多隻扣除一定數額的生存天數,而非直接抹殺。
玩家們需要這個,任何一個領域主都無法拒絕,至少剛剛誕生的黃昏之鄉不能。
“但這聽起來不是交易,而是神的恩賜。可我這個人,偏偏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免費的午餐。牧羊人,告訴我,祂想要什麼?”先知問道。
牧羊人回答了他兩個字——
“數據。”
一個全知全能對自己的世界瞭若指掌的“造物主”,還會需要什麼數據?
那隻能是他們這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玩家的數據。
先知說道:“我不喜歡‘數據’這個說法,好像我們這些人是一串串代碼似的。但我們是人類。有靈魂、有思想、擁有自由意誌的人類,數據隻能代表我們的過去,卻不能推演我們的未來。”
牧羊人說:“主隻需要死去的外鄉人留下的數據。”
先知歪了歪頭,少年模樣的他做起這個動作來,絲毫不顯得造作:“真的嗎?祂想要的真的是冷冰冰的‘數據’嗎?還是‘數據’背後,一條條覺醒或還未覺醒的本源,那些就像是靈魂一樣的東西。”
牧羊人一愣,這些許的詫異,被先知的感知所捕獲。
於是他笑了:“果然啊,那是一位貪婪的造物主,祂不滿足於這個世界的養料,渴望著更多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種子……那些不一樣的本源。”
牧羊人:“並非你想象的那樣。那些數據,原本就被記錄在我的亡靈島中。隻是如今我的領域破碎,我無法像從前那樣輕鬆地記錄他們,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先知的笑容明亮了:“看來不久前發生在魔界的那場大戰,讓祂傷得很嚴重。”
牧羊人:“……”
作為世界意誌忠實的奴仆,牧羊人並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這份糾結落在了先知的眼中,讓他的笑容更加燦爛。
在交易對象翻臉之前,先知主動握住了牧羊人那枯樹一般的手,使勁搖晃了起來,好像剛纔他們聊得很愉快似的。
“ok,我同意這個交易。”先知飛快地說道,“合作愉快,牧羊人先生。”
二十五年過去了,牧羊人至今不知道那個狡猾的少年到底知道多少,他的預知天賦讓他幾乎比肩無所不知的神明。他永遠保持著神秘的姿態,給人留下一個又一個謎團,到死都是如此。
但他猜想,那傢夥早就知道被亡靈島記錄的玩家數據,被用在了什麼地方,否則他怎麼會從副本中將覺醒的npc“占卜師”帶出來呢?
在見到占卜師的那一瞬間,牧羊人就認出了她。
那是寧宇死去的同伴。
在二十五年前死亡之海的那一戰中,他的孫女夜鶯親手殺了她,殺了自己所有的戰友——在彆無選擇的絕境中,她的同伴們祈求她這樣做。
夜鶯覺醒的,是與他一樣的死亡本源。
死亡本源,本質上就是在利用死亡——她能將自己親手殺死的羈絆,從死亡的深淵中短暫地借回,讓他們的殘影為她而戰。
她亦是在利用“數據”,那些死去的玩家的數據。
那些死去的玩家,他們回到現實世界了嗎?這是無數玩家想要知道答案。
而牧羊人,正是知道答案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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