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在魚缸裡的魚在整個x-i的驗證區都罕見。
1563的實驗體明顯比1565的傢夥聰明,她選擇將自己的飯後小點心交給少年餵魚,從而獲得了隔著玻璃看魚的機會。
至於1565,書頁撕下來沾水往玻璃上一貼,直接遮蔽。
驗證區的燈光二十四小時亮如白晝,玻璃倉裡有眼罩,也可以用被子蒙頭,實在不行可以向主治醫生要點褪黑素安眠藥什麼的。
摁下床頭的警示鈴,不久後就有看守用瞳孔識別開啟玻璃倉的門禁,一身黑色戰術裝備的巡邏帶著少年去衛生間。
回來時,少年站在門前頓了頓,突然伸手指了指隔壁1563的玻璃倉。
1563玻璃倉中,實驗體少女的身形悉數遮蓋在被子下,而被子下麵有深紅色的血跡滲出。
門禁係統自動上鎖,少年隔著冰冷的玻璃看到了一場兵荒馬亂。
大量醫生湧進1563玻璃倉,掀開的被子下,少女的麵板蒙上一層血色,彷彿不斷融化、滲血。
1563被轉移了。
她再也沒有回來過。
一個星期後,1563的房間來了另一個實驗體。
少年撕下貼在玻璃上的紙張,1565那傢夥囂張的臉露了出來,少年指了指隔壁。
“她的房間被人佔了。”
1565滿不在乎笑了笑,用誇張而放大的口型回應:“她死了。”
“在這裏,病情惡化就隻有死路一條。”
1563死了,1563的房間來了新的1563。
少年:“我以前也流過血,沒有死。”
1565的眼神變得異常冷漠:“你的房間不僅比我們多了一條魚,還有一瓶葯。”
少年開始數藥瓶,在零零總總的瓶子裏,他比所有人多了一瓶淺藍色的藥液。
細看之下,淺藍色中彷彿透著約隱約現的點點金芒。
1565在驗證區待了快兩年,幾乎是最久的一個,知道的也更多一些。
他說。
那瓶葯,能讓一個得了絕症快死的富商活一個月。
那瓶葯,向外出售的價格是五百萬美金一針。
那瓶葯的名字是「海洋黃金」,是這個實驗基地通過實驗體得到的最大成果,是這個龐大的實驗基地獲取資金的來源。
吃飯的時候,少年多停留了一會兒,往常1563的少女都跑過來給他送餵魚的甜點,有時候是一塊黃油曲奇,有時候會是紅糖薑餅……這要取決於當天的食物套餐。
他突然意識到,1563不會回來了,她的房間被新的實驗體佔了。
一隻手捏著半塊夾心餅乾遞了過來。
少年扭頭。
1565的臉慢慢漲紅了,抬高下巴好讓自己顯得理直氣壯。
“餵魚!”
說完就跑了。
餵魚的金主-1
餵魚的金主+1
“你啃剩的。”少年挑剔地看著那半塊餅乾。
“我掰的!纔不是啃的。”1565開始捶玻璃。
“下次別掰了,你的甜點都是魚的。”
“喂喂,那個小餅乾我也很喜歡吃的好嗎?再說它這麼小的一條魚能吃多少,1564你是不是想偷吃?”
少年沒理他,拿出自己的那塊餅乾開始餵魚。
1565也不說話了,安靜地看著他將餅乾掰成碎渣餵魚。
魚缸裡的小黑魚如一尾顏色濃重的黑霧,遊曳,一張一合從少年雪白纖細的手指上吞食餅乾碎屑。
哦,這條魚有個毛病,它不吃撒進去的食物。
少年懷疑,可能是它接不住落下來的食物,然後就掉缸底了。
小黑魚從不去撿魚缸底部的食物吃,就像人也不吃掉地上的東西。
少年對此很能共情理解。
細碎的餅乾渣擱置在屈起的指彎,纖細的黑魚不斷追逐食物,濕潤微涼的腦袋擺動間碰撞少年的手心,如同一個個細碎柔軟的親吻。愉悅進食的過程中,細長的尾巴優美曳舞。
1565全程看完了這條魚吃掉他的半塊餅乾,又吃光了少年留下的一整塊餅乾。
1565很是沉默:“它這麼能吃的嗎……”
它明明這麼小。
少年給了1565一個護崽的眼神:不準說它壞話。
“它在長身體。”
總之,這是一條一頓要吃掉兩份甜點的魚。
自從兩人共同省下口糧投餵魚後,少年和1565的關係可謂是史詩性緩和。
少年:唔,起碼沒有再打過他了。
“我不叫1565,我有自己的名字。”他說這話的時候很是倨傲,“我叫丹羅姆。”
不過擁有名字的確是一件值得倨傲的事情。
丹羅姆說,這裏的實驗體分兩種。
一種是得了絕症慕名而來的。
反正都快死了,成為實驗體還能搏一搏生機。
一種是“伊甸園”以非法手段販賣拐騙而來的。
後者身體康健,和絕症快死的孩子當然不是同一種情況,他們會來這裏涉及了太多的非法交易。
少年想起了福利院消失的那些孩子。
丹羅姆是前者,他有一個還算優渥的家庭,和一副絕症的身體。
輾轉世界各地治病無效,丹羅姆的母親聽說溫莎家族的繼承人的事情,惡性腦瘤,年紀太小開顱手術做了必死,後來送到了樂園島上。
除了不能離開樂園島,除了不能活過三十歲,倒總比馬上就要死掉好吧。
於是,丹羅姆被父母主動送到了島上,成為了實驗體。
但有錢人成為實驗體和普通人是兩個世界。
實驗初階段,百死一生。
有錢人一天一針價值五百萬美金的「海洋黃金」。
普通人隻能賭百分之一的成功概率。
丹羅姆:“我以前的葯裡也有「海洋黃金」。”
他家雖然比不上那些頂級貴族,但也是個暴發戶。
少年:“然後?”
丹羅姆枕著雙臂躺在床上。
“後來我爸媽給我生了一對雙胞胎弟弟妹妹。”
少年:“恭喜?”
丹羅姆翻了個白眼,側身睡覺去了。
自從有了弟弟妹妹,他就徹底被父母放棄,他們已經很久沒有看過他了。
“喂,討厭的關係戶,你呢?得的什麼不治之症,說出來讓我幸災樂禍一下。”兩個身上同樣插著各種針頭的實驗體交流病情。
“讓你失望了,我沒病。”
“嘁,說大話有意思嗎?沒病你在這裏幹什麼,你怎麼不出去啊?”丹羅姆用很欠的語氣說。
“不是絕症,隻是差點被燒死。”
少年想,也許算自殺未遂?
一個月內,1563房間裏的人換了三回。
他們經常看到,渾身是血被抬出去的實驗體。
而一旦被抬出去,就再也沒有回來的。
丹羅姆說,1563是個見鬼的倒黴房間,被巫師施加了詛咒,所以來一個死一個,還不如空著別禍害人。
少年不置可否。
丹羅姆:“你別不信,除了1563,你住的1564也是個遭瘟的鬼房間,換了不知道多少任房主,你是我見的待的時間最長的一任了。”
“你知道嗎,你堅持了半年,你可是堅持了半年,你可一定要堅持住啊!我天天為你和你的魚禱告,生怕哪天你和你的魚就走了。”
“上帝,千萬保佑1564,保佑1564的魚別離開我。”
少年:“嗬嗬。”
少年:“你走了我都不會走。”
丹羅姆:“我可是這裏的釘子戶,外麵的看守誰不認識我,我在這裏待了兩年半。不過也不說定,我的好兄弟,你畢竟是關係戶。”
這半年來,丹羅姆眼睜睜看著他的好兄弟頭頂上的「海洋黃金」從一天一瓶變成一星期一瓶,一度提心弔膽疑神疑鬼。
“你爸媽是不是在外麵偷偷給你生弟弟妹妹了?”
少年:“謝謝,但是我沒那種東西。”
丹羅姆緊張:“是沒二胎弟妹還是沒——”
少年言簡意賅:“沒爹媽。”
丹羅姆驚訝。
丹羅姆沉默。
丹羅姆同情。
丹羅姆又羨慕。
少年:你戲好多。
不過擔心好兄弟家裏破產的丹羅姆,在見到少年麵板隻是顏色嫣紅,毛細血管破裂了一些,就被那幫醫生緊張地連著輸了兩瓶五百萬後。
他就躺平了。
“看來好兄弟你家沒破產,也沒多出來什麼私生子弟弟妹妹。”
丹羅姆單方麵將少年認為了他的好兄弟,不為同富貴,隻為同餵魚。
雖然小黑魚連眼神都不分給他一個,他依舊自封是小黑魚的丹哥哥。
“小黑,你看看哥哥,啊,你吃的這個越蔓莓小餅乾是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