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羅姆終於不用擔心他的好兄弟哪天就被突然抬走了。
然後,丹羅姆就被抬走了。
少年:“……”
少年抱著魚缸,低頭喃喃:“他被我剋死了?”
“丹羅姆,死了嗎?”
主治醫師一愣,“嗯?你怎麼會這樣想?他確實被轉移了,隻不過轉移的地方不是重症監護室。他的身體對藥效適應良好,成功進入下一階段,從驗證區轉去了開發區。”
主治醫師調整了一下藥液的滴速,繼續道:“你的狀態也很不錯,血液裡的智力型試劑含量已經穩定在百分之九左右,很接近百分之十了。1565突破百分之十用了兩年半的時間,而你看起來隻需要半年……真是得天獨厚的實驗體……”
“如果你能突破百分之十,說不定能和1565再見呢,好了,小朋友,叔叔也要升職去別的區了,會有新的主治醫師來負責你。”
東方男人溫笑一下,“要和叔叔說再見嗎?”
少年抬眼:“不見。”
新的主治醫師是和棕金髮色的外國男人,廢話沒那麼多,除了看他的眼神冰冷地像個死人。
少年:?
少年反思一秒,我放火燒他家了?
沒有吧,根本不認識這人。
棕發醫生整理完各瓶藥液並沒有立刻離去。
輸送藥液的流速被他調整到了最大閾值,少年隱隱感到血管脹痛,冰冷的藥液湧入血液,體溫在飛快下降,皺了皺眉,沒管。
因為他也不想每次都紮著針頭在床上躺上五六個小時。
棕發醫生平靜地看著一瓶藥液在短短幾分鐘流光,手指略微顫抖地去換第二瓶,眼中浮現激動、期待。
直到第二瓶藥液耗光,他整個人都小幅度縮動起來,久久沒有動手更換新的葯。
透明軟管裡的空氣柱急速下降。
手背一陣刺痛,讓少年從昏昏欲睡的狀態中清醒,血液迴流了,麵無表情拔了留置針,他抬頭看向還在渾身抽搐的棕發醫生,少年懷疑他嗑藥了。
棕發醫生背對著頭頂的燈光,半張臉在陰影中模糊不清,少年聽到他發出一聲怪異的笑。
他後退一步,五指細瘦如鷹鉤,抓住頭頂上那個癟掉的空藥瓶,彎腰逼近少年,抓著那個空藥瓶指著上麵的英文單詞給少年看。
耳邊的翻譯器傳來一板一眼的機械翻譯。
“你認識這幾個字嗎?嗬嗬。”
有病。
少年一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一邊把拔下來帶血的針頭攥進了手裏。
棕發醫生咧嘴笑了,少年這纔看清了他眼底的血紅一片,密密麻麻的紅血絲,怪異如線蟲佔據了整個眼球。
“我念給你聽啊,這個單詞念「體細胞」。”
他笑得噁心極了,靠得也愈發近了,臉部因情緒激動詭異地抽搐。
“你知道嗎?你是智力型實驗體,你這樣的實驗體。”他指著自己的腦子,一字一句道,“開發的是腦域細胞。”
“這裏是驗證A區,旁邊還有一個B區,裏麵關的是和你們截然不同的實驗體,戰鬥型實驗體,用的是另一個型號的x試劑,開發的是體細胞。”
“x試劑本來就像毒藥,能夠承受的人百一挑一,可如果兩種不同的試劑打入同一個人的體內,就會——”
他放低了聲音,神情癲狂,宛如異教徒。
“化、掉、啦。”
“化——掉——啦!”
棕發醫生的這番動靜很快引起了監控和外麵巡邏的注意。
“開心嗎?你馬上要化掉了。”
開啟門禁的巡邏幾乎以間不容髮的速度將棕發醫生控製了起來,然後用驚恐的眼神看著少年,通過戰術耳麥大聲呼叫。
啪嗒。
一滴鮮紅的血滴到手背。
少年低頭,更多的血接連滴落手掌、床單上。
體溫蒸騰,身體裏每一個細胞都傳來尖銳般撕扯的劇痛,彷彿嗶啵嗶啵如水泡般破裂。
無盡的血從鼻子、耳孔中蔓延。
視線有些模糊了。
棕發醫生的臉猙獰扭曲如惡鬼,惡狠狠大叫:“你這個魔鬼,下地獄去吧!”
“父親,這個魔鬼燒死了你,不過很快他就會無可救藥被丟入焚化爐!父親!我為你報仇了!”他又哭又叫。
少年恍然大悟。
原來我放火燒他爹了。
抱歉,光記得燒你爹忘記燒你了。
在被扣上氧氣罩的那一刻,身形搖晃的少年將針頭紮進眼前有些礙事的不知道誰的胳膊。
然後撲過去,如願以償地將指尖深深陷入棕發醫生的眼眶,觸碰到一顆略帶彈性的圓球,用力扣出一手滑膩濕潤的血水。
……
伊甸園的中央區域,被稱為烏托邦的所在。
修剪得齊整的草坪上,被毛色純白的賽馬拖在身後的助手研究員慘叫聲不斷,血跡將草坪染得斑駁。
“已經是第三圈,您可以讓人把波卡放下來了嗎?”旁邊的主治醫師忍不住道。
金髮少年生的貴氣逼人,“他紮疼我了。”
“再折騰下去,波卡快死了!”年輕氣盛的研究員說道。
“多謝提醒,原來他還沒死啊。”
金髮少年對他笑意盎然,舉槍射中賽馬的後腿。
賽馬吃痛受激,嘶鳴一聲,瘋狂地拖著人胡亂踐踏。
隨手丟了槍,金髮少年重新對著靶子練箭,輕便的機械短弓,開鋒的金屬箭頭,擦著舉靶保鏢的脖子而過。
箭靶沒中幾箭,保鏢倒是快成刺蝟了。
他讓人把保鏢帶下去看傷,被馬拖著的那個已經不再叫了,不知道是昏了,還是死了。
金髮少年惡意地將機械短弓的箭頭對準那個研究員,“他死了,你要替他嗎?”
年輕的研究員臉色慘白一片。
在這個島上,最珍貴的是高開發度的實驗體,其次是研究員,雇傭兵。
溫莎家族是極樂島的最大董事之一,三分之一的研究基金仰賴於此。
對這位溫莎家族的繼承而言,說一句極樂島是他家的也不為過。
研究員後背冰涼一片,還是更為瞭解這位少爺德高望重的主治醫師開口。
“沒必要和爾文計較,西昂少爺,如果您實在無聊,可以挑選一個實驗體作為玩伴,隻要您控製好分寸別把人玩死,我想,博士是允許的。”
金髮少年頓時來了興趣。
和一群家族保鏢、雇傭兵有什麼好玩的,當然要玩那些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實驗體纔有意思。
“島上實驗體的檔案資料都在這了。”
金髮少年敷衍點頭,看著管家將檔案攤開。
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凝固一般推開管家的手,挑出一張檔案。
檔案上貼著一張很普通的照片,對照片上的人而言,這張照片拍得普通極了。
光線、角度、人物佔比……甚至拍照的人似乎連相機都沒拿穩,將照片上的人拍成這樣,誰看了都要說一句暴殄天物。
照片上的墨發少年漠不關心,麵無表情,眼眸冷漠,卻精緻漂亮得要勝過某位表妹高價訂製的人偶娃娃。
金髮少年撫摸著照片,鼻尖貼上去,病態一般靠近。
“他怎麼……長成這樣……長得讓我好想咬哭他。”
語氣很輕,卻透著愉悅。
“很遺憾,他在重症搶救區。”主治醫師表示惋惜,並希望他能更換一個。
金髮少年唇角的笑消失了。
躺在重症區,已經提前宣告是個死人了。
他感到有些煩躁。
“不能救活他嗎?”
主治醫師搖頭:“新換的主治醫師暗中給他換了葯,導致他體內兩種型號的試劑在衝突,島上從來沒有哪個實驗體體內能共存兩種試劑,他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而實驗體甚至連屍體都無法儲存。
主治醫師推了推眼鏡:“當然,這對您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挖掉那名主治醫師的一顆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