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下午,二樓的遊泳池就成了魚池,二十幾米長的大池裏盛滿了現撈現逋的魚。
大魚小魚品種繁多,有一頭小虎鯊,作威作福,電鰻、蝠魚……還有大量柔軟漂亮的水母。
捕撈的人挑挑揀揀,將小孩子可能會喜歡的生物一池子悶了,數百平的泳池居然顯得擁擠起來。
不過很快就不擠了。
因為大魚吞小魚,牙尖嘴利的撕咬吃浮遊生物的,一池新換的水很快就血汙渾濁。
“這隻這隻還有那隻,撈出來丟了不要。”少年蹲在池邊指著。
指一條沒一條。
看著保鏢用魚叉叉中那些一嘴獠牙的紅眼珠食人魚。
黑霧覆蓋海洋,那時候,一部分生物已經開始異變,最明顯的特徵就是紅瞳尖牙怪鱗,性情兇殘,世界各地多有噬人事件發生。
過篩了一遍的魚池,隻剩下那些和平主義養老魚,賽賽準備魚竿餌料,開始釣魚。
旁邊架起火鍋,有釣上來的可食用魚,廚師當場就處理好燉了。
“不請它們吃你的小蛋糕嗎?”賽賽笑道。
少年用“你瘋了”的眼神看她。
一天的份額才三塊小蛋糕。
不過最後還是投餵了半塊,給那隻小黑魚。
那條小黑魚是整片池子裏最小的一條,也就手掌那麼長,兩指粗細。
船員都驚訝漁網居然能撈上來這麼小的魚。
最後斷定這條小黑魚太蠢,因為它但凡長點魚腦直接就從網眼溜出去了。
不僅傻,還呆。
數次差點被旁邊路過的魚當成小零食一口悶了。
少年宋楚:“一條鯊魚,一條傻魚。”
小鯊魚單獨另闢了一個池子,小傻魚更簡單,撈起來養魚缸裡了。
有時候被少年宋楚撈起來放碗裏,走哪端哪。
“我覺得它有點斜視。”少年肯定道。
賽賽立刻表示願聞其詳。
少年宋楚繞著方形玻璃魚缸走了一圈,小黑魚跟著三百六度旋轉。
“它看我,還是斜側方向用餘光看的。”
“會不會是巧合?”賽賽看得驚奇。
於是少年宋楚反方向後退了一圈。
小黑魚:逆時針三百六十度旋轉。
賽賽:“果然斜視!”
小黑魚有著黑霧一樣純黑的顏色,不喜歡吃魚食,喜歡吃他投喂的小蛋糕。
令人驚嘆的是,它一天五六頓吃半個月的蛋糕,居然沒有把自己吃死。
“說不定是營養不良。”賽賽憂慮。
但好像輪船上成群的醫生中沒有獸醫,也沒有擁有給這麼點大的魚看診的經驗,小黑魚又堅定不移地挑食到底。
少年宋楚白天抱著他的魚,晚上睡覺前把魚放床頭,輸液時甚至偷懶讓魚幫他看藥瓶。
那條魚不會說話,但會吐泡泡和撞魚缸。
一眾女僕都十分驚奇,這魚的魚腦位置是不是長得有點不對勁。
但反正少年是把那條魚當隨身寵物了,那條魚每天吃他那麼多小蛋糕都不積食的。
賽賽隱晦地向溫莎小姐表示,他的魚可能活不了太久。
“那條鯊魚?”
“不,是一條黑色的傻魚,這麼大的。”
溫莎小姐看著她比劃的還沒筷子大的魚:“……”
“找幾條長得差不多的備用,養死了就給他偷偷換掉。”
爭氣的是,小黑魚很耐活。
反正到最後,備用的死了它都沒死。
天天吃小蛋糕活蹦亂跳熬死了一堆吃飼料。
船上的那種淺藍色泛金的藥液似乎耗盡了,後,少年的麵板開始融血,高燒昏迷。
值得慶幸的是,船靠岸了。
極樂島,到了。
“可憐死了,又要被關起來……唔,這魚還沒死啊,把他的小傻魚給他帶上。”
女人隨意揮揮手,看著昏迷中的少年被推進試驗區。
……
一個空間隻有幾平方大的玻璃倉,或者說,無數這樣的玻璃倉排列在一起,裏麵隻有床和簡單的設施。每一個玻璃倉裏麵都有一個孩子。
醒來後的少年瞳色淺淡,抿直嘴角,低頭蜷縮手指。
太陌生的地方,太狹窄的空間,玻璃倉的天花板上是無數的監控裝置,往來行走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
叩叩。
少年抬頭。
數個實驗人員以及身上帶著麻醉槍的巡邏隊,為首的手裏端著他的魚缸和魚。
兩隻手都紮上了留置針,頭頂上懸掛著各種藥液,少年側頭安靜地盯著他的魚,突然開口:
“賽賽沒有和我告別。”
留下來看護的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東方男人和一個穿著戰術裝備的黑人。
東方男人偏頭傾聽:“是嗎,希望你能再次和她相見。”
少年聲音微不可察:“她也沒有。”
玻璃倉隔音效果很好,譬如左邊玻璃倉的小男孩拿腦袋撞玻璃的聲音他一點都聽不到,帶著兇相的眼睛緊盯少年手裏的魚。
百十個玻璃倉像密集的蜂巢,隻不過散發的不是香甜的蜜香,而是冷冽的酒精氣味和苦澀的藥液。
在這裏,養在魚缸裡的寵物魚比實驗體小孩都稀奇。
一臉兇相的小孩在說什麼,可是少年看不懂唇語,或者說,壓根不看。
東方男人一邊記錄檔案一邊代為翻譯:“他說要你的魚,讓你在用餐時間把魚帶出來交給他。”
用餐時間是驗證區實驗體為數不多可以離開玻璃倉的時段。
但監控依舊嚴密,光是用餐區的巡邏就有十幾個,食物以每間隔一個座位的距離早已擺放在一體化的長桌上,餐具是塑料的,碗和盤子甚至稍硬一點紙質做的。
用來殺人自殺都難以滿足需求。
用來打人……唔,不痛不癢。
少年選了一個空位坐下用餐,食物是搭配好的,營養均衡有餐後甜點和水果。
一直緊跟著他的兇相小孩立刻選擇了相鄰的位置。
“1564,為什麼你可以養魚?把它給我!”
玻璃倉門上貼著編號,前麵是字母後麵是數字,編號就算是他們的名字。
少年拿起叉子,一叉子紮中一顆西蘭花,看了旁邊人一眼。
他手上的叉子尖端有點彎曲,插顆煮熟的西蘭花都如此費事,想要戳爆這討厭鬼的眼珠是無能為力了。
於是。
少年禮貌拒絕對方蠻橫不講理的要求。
“去死。”
簡潔明快的兩個字,成功讓對方愣住,但少年已經在啃那顆菜了。
大約他漂亮的長相讓他看起來像個軟柿子。
少年:我覺得我其實是個硬茬子。
反應過來的兇相小孩眼中冒出凶光:“你說什麼!”
少年:是個聾子。
少年和善地加深印象:“再打我的魚的主意就殺了你。”
多麼明確的拒絕,可惜有人不識好歹。
兇相小孩走過來,揚起拳頭。
少年把他的腦袋摁進了紙質打包盒裏的那碗甜湯中。
就是他的腦袋比紙碗大,所以碗扁了,甜湯撒了一地。
手臂粗壯的黑人女看護走了過來,像拎小雞崽一樣拎走了兇相小孩。
因為他跑到別的實驗體那裏對人家舉起了拳頭試圖打人。
下場就是他今天沒飯吃了。
少年盯著他一口沒喝卻流了一桌的小甜湯。
不過很快,一個黃色頭髮的白人女看護為他更換了一份新的食物。
“1565為什麼欺負你?不過他一樣脾氣不好,別擔心,以後他用餐的位置會在最後一排被嚴格監管。”
1565是兇相小孩的編號。
少年:“他想搶我的魚。”
白人女看護以為是零食:“什麼魚?小魚乾?”
“寵物魚。”
白人女看護多看了他兩眼,像是有些疑惑,少年聽見她和同伴交流。
“……是溫莎家族送來的人……”
“既然是關係戶為什麼不留在「烏托邦」,那裏纔是富人區……”
“溫莎家族給出的理由是……這裏有更多的同齡人,可以交朋友。”
“能不能活過明天都是未知數……”
“……他們有更多的「海洋黃金」,比普通實驗體有更大的生存概率……”
固定在耳朵上的翻譯器夾的耳朵疼,被他摳下來,留在了沒喝完的湯裡。
但是很快,翻譯器就被換成了耳塞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