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彆讓我覺得你賤------------------------------------------,渾身被雨水浸得透濕,冰冷的雨水混著汗水黏在麵板上,每動一下都牽扯著肌肉發疼。手腕上被負重帶勒出的紅痕依舊清晰,淺淺一圈青紫印在蒼白的麵板上,連抬手這樣簡單的動作,都讓他忍不住微微發顫。 ,顧景行的命令,他從來不敢違逆。先洗澡,把身上的狼狽洗乾淨,再去書房抄家規。,將水溫調得稍高一些,滾燙的水流沖刷著冰冷的身體,勉強驅散了幾分寒意,卻衝不散骨子裡的疲憊與壓抑。,擦乾身體,換上一身素色下人衣袍。少年身形清瘦,脖頸纖細,半乾的軟發垂在額前,看上去溫順得冇有一絲棱角,像一隻被徹底馴服的小獸。,這副低眉順眼的皮囊之下,藏著何等桀驁不馴的靈魂。他本是江家備受寵愛的小少爺,一朝家道中落,被親手送到顧家,成了寄人籬下的質子,成了顧景行身邊俯首帖耳的侍從。所有的溫順、低頭、隱忍,都不是他的本性,隻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護住整個江家。,他也隻能一步步走向書房。逃不掉,也反抗不得,至少現在不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進。”,帶著與生俱來的壓迫感。。顧景行已經洗漱完畢,一身深色家居服襯得他身形挺拔,氣質沉斂禁慾,即便隻是安安靜靜坐著,周身的氣場也依舊懾人。他抬眼,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江亦安唇邊的飾品上。“過來。”,不敢抬頭多看一眼。,骨節分明的手指穩穩觸到他的唇角,輕輕取下那枚黑色飾品。金屬微涼,離開唇齒的那一刻,江亦安下意識輕抿了抿嘴,喉結微微滾動,心底的緊張幾乎要溢位來。“現在能說話了。”顧景行將飾品隨手放在桌角,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是。”
“坐,抄規矩。行楷,一筆一劃,不準敷衍。”
“是。”
江亦安依言坐下,拿起鋼筆,指尖因手腕的痠痛輕輕一顫。他穩了穩心神,低頭認真書寫,字跡工整端正,冇有半分馬虎。
顧景行最恨的,就是他有所隱瞞,最恨的,就是他揹著自己接觸外人。
屋內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顧景行合上檔案,緩步走到他身後,高大的身影籠罩而下,壓迫感撲麵而來。江亦安的脊背瞬間繃得筆直,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你這次受罰,原因清楚?”顧景行的聲音從頭頂落下,冷得像冰。
“清楚。”
“說。”
“……不該瞞著您,私下見坤爺。”
顧景行眸色一沉,語氣帶上明顯的怒意:“既然清楚,還敢犯。”
江亦安閉上嘴,手指緊緊攥著鋼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一言不發。
“見他,想做什麼?”顧景行繼續逼問,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他整個人看穿。
“隻是……碰巧遇見,說了幾句話。”江亦安低聲回答,頭埋得更低。
顧景行冷笑一聲,俯身湊近他耳畔,氣息清冷卻極具壓迫感:“碰巧?江亦安,你覺得我會信?”
江亦安心口猛地一縮,牙齒死死咬住下唇,依舊不肯多說一個字。
顧景行直起身,退回座位,目光冷得冇有半分溫度:“我現在對你很不滿意,不太想要你了。當年我肯留你,是看在江家苦苦哀求的份上,可如今,我有點厭了。”
他微微前傾身體,強大的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江亦安,你是不是真以為,我捨不得動你?”
江亦安臉色瞬間慘白,血色褪得一乾二淨,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主人……我冇有。”
話音落下,書房內驟然死寂。
筆尖猛地一顫,一行乾淨的行楷上,被劃出一道又長又亂的墨痕,刺眼又狼狽。
江亦安整個人僵在原地,指尖冰涼,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胸膛。他猛地低下頭,眼淚毫無預兆地湧進眼眶,聲音帶著慌亂到極致的哀求:
“主人……我錯了。”
“彆不要我……求您留下我。”
他不能被趕走,一旦被顧家拋棄,江家就徹底失去了最後的依靠,全家人都會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顧景行看著他紅著眼眶、死咬著嘴卻依舊不肯坦白的模樣,心底怒意翻湧,語氣冷硬刺骨:“彆在我麵前裝可憐,像你這樣的人,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江亦安渾身一震,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冇。走投無路之下,一個笨拙又羞恥的念頭在心底瘋長。他微微傾身,睫毛上的淚珠輕輕顫抖,指尖不受控製地、緩緩伸向自己領口的第一顆釦子。
他想卑微地討好,想用儘一切辦法,留住眼前這個人。
“住手!”
顧景行冷厲的嗬斥驟然砸下,江亦安的指尖猛地僵在半空,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顧景行眸色沉如寒潭,眼底翻湧著冷怒與不耐,語氣裹著刺骨的寒意:“做奴做不好也就算了,彆讓我還覺得你賤。”
他死死盯著江亦安,字字冷硬:“誰教你做這種事的?”
“冇人教我……我隻是想留下。”江亦安羞恥得渾身發燙,眼淚終於轟地砸落,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他慌忙收回手,死死攥緊衣襬,頭埋得幾乎要垂到胸口,恨不得把自己徹底藏起來。
顧景行冷眼睨著他,喉間溢位一聲冰冷的嗤笑:“怎麼?委屈了?”
“不敢……是我逾矩了。”江亦安眼淚砸得更凶,聲音破碎不堪。
顧景行看著他不住顫抖的肩膀,語氣淡得刺骨:“當年江家落難,把你送到我身邊求我庇護。你是江家的人,我留你,你纔有立足之地;我棄你,你便一無所有,連活下去的資格都冇有。”
江亦安渾身劇震,眼淚控製不住地砸在紙上,暈開一團團墨跡。
他死死咬著唇,直到嚐到血腥味,依舊半個字都不肯提見坤爺的緣由,隻是反覆卑微地哀求:“我知道……”
“求主人彆棄我……彆把我趕走。”
“我不能走,我不能被丟下……”
顧景行盯著他泛紅的眼尾,盯著他不斷滾落的淚珠,字字冷銳,強勢逼問:“坤爺到底對你說了什麼?”
江亦安指尖狠狠掐進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形痕跡,咬牙哽咽:“冇什麼……求主人彆再問了。”
顧景行看著他掉淚,眸色沉得嚇人,指節一下、一下緩慢地敲擊著椅把,節奏輕緩,卻壓得人幾乎窒息。
他心底清楚得很,以顧家的勢力,想要查清楚坤爺和江亦安的對話,不過是舉手之勞,根本費不了多少功夫。可他偏不查,他就是要等,要逼,要親耳聽江亦安自己把真相說出來。
看著眼前這少年明明怕到渾身發抖,明明委屈到落淚,明明把自己作踐到塵埃裡,卻依舊死死咬著牙守口如瓶,顧景行心底又氣又悶。這小子嘴硬得像塊石頭,心藏得比誰都深,無論他怎麼施壓,怎麼逼問,都不肯鬆口。
“你不肯說,我自然會查。”顧景行聲音冷硬,冇有半分轉圜的餘地,“等我親自查清楚的那一天,就不是抄規矩、罰訓練這麼簡單了。”
江亦安渾身發抖,眼淚模糊了視線,眼前的紙張變得一片朦朧,可他依舊咬緊牙關,將所有秘密死死嚥進肚子裡,一個字都不肯多說。
他垂著眼,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深陷掌心,肩膀控製不住地輕顫。他把頭埋得更低,幾乎要把整張臉埋進胸口,聲音輕得發飄,帶著自我貶低的絕望,一字一句往自己心上紮:“我這樣的人,生來就是給人當奴才的命,卑賤慣了,哪裡配藏什麼心事。”
“主子想問,我本該知無不言,可我嘴笨,人又賤,說出來隻會汙了主子的耳朵,倒不如爛在肚子裡。”
“我本就低人一等,生來就是被人踩、被人厭的東西,您犯不著為我動氣,更犯不著為我費心思。您隻要開口,我怎麼做都成,哪怕……哪怕把自己踩進泥裡,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他每說一句,就把自己往塵埃裡壓一分,謙卑到近乎自殘。
顧景行喉結狠狠滾動,心頭猛地一抽,那股逼問的戾氣非但冇有消散,反而被壓得更沉、更冷。他看著江亦安這副拚命作踐自己的模樣,臉色冷硬如鐵,冇有半分哄勸,冇有半分溫柔,隻有強勢到底的冷冽。
“夠了。”
“我不是要你這樣作踐自己。”
他抬眼,目光冷得淬了冰,指尖重重按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威脅感拉滿:“你不肯說,我自然會去查。真等我查清楚的那一天,後果,就絕不是現在這樣了。”
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語氣冷硬,再無半分商量的餘地:“我不問了。”
話音落下,書房重新陷入死寂。
窗外隻有零星的雨聲,屋內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一人低頭書寫,筆尖劃過紙張,墨痕混著淚痕;一人端坐冷眼,壓著怒意、失望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冷硬如冰,氣場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