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做奴都做不明白------------------------------------------,窗外的天色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魚肚白。,緩緩從椅子上起身,雙腿早已麻木不堪,每挪動一步都帶著針紮般的痛感。他冇有回自己的住處,隻是沉默地轉身,朝著顧景行的主臥走去。,昨夜那場對峙,並未結束。,不是他認罰,是他親口坦白,是他鬆口說出與坤爺見麵的所有真相。而他,給不了。——跪。,冰涼的大理石地麵透過薄薄的衣料,刺骨地貼在膝蓋上。江亦安挺直脊背,雙手規矩放在膝頭,垂著眼,安安靜靜地等。,等他再一次逼問,等他哪怕罵一句、罰一句,也好過這樣無聲的冷寂。,半點動靜都冇有。,陽光透過走廊玻璃窗落下來,落在他蒼白的側臉,卻暖不透他身上半分寒意。江亦安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從深夜跪到清晨,從清晨跪到日上三竿,膝蓋早已失去知覺,冷汗浸濕額發,黏在眉心,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更不敢擅自起身。,主臥的門哢噠一聲,終於被裡麵拉開。。,身姿挺拔,眉眼冷冽,顯然早已收拾妥當,準備出門。他目光淡淡掃過門前跪著的人,冇有半分停留,冇有半分波瀾,彷彿腳下跪著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隻是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步履平穩,連一絲停頓都冇有,徑直走向樓梯口。,指尖狠狠掐進掌心。
他想開口,想喊一聲主人,想問問他到底要怎樣才肯聽自己說,可喉嚨像是被死死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顧景行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聽著玄關處傳來大門開合的輕響——
那扇象征著主宰與掌控的門,被關上了。
也關上了他所有的期盼。
顧景行走了。
冇有交代,冇有吩咐,冇有留下任何一句話。
江亦安依舊跪在原地,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下人路過時,都低著頭不敢多看,往日裡尚且會顧忌幾分顧景行的態度,今日卻連表麵的恭敬都淡了幾分。誰都看得出來,這位寄人籬下的江小少爺,是真的被主人厭棄了。
冇有人敢給他送水,冇有人敢扶他起身,更冇有人敢替他說一句好話。
在這座彆墅裡,顧景行的態度,就是所有人的態度。
接連幾天,顧景行冇有絲毫訊息,像是徹底從這座彆墅裡消失了一般。電話不接,資訊不回,連管家都隻收到一句簡短的指令:家中一切,按規矩自理。
言下之意——不必管江亦安。
江亦安就守在主樓門前,白天跪,夜裡也跪。餓了就隨便喝兩口冷水,困了就撐著意識硬扛,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下頜線愈發鋒利,臉色白得像紙,眼底佈滿淡淡的紅血絲,原本清瘦的身形,更是單薄得彷彿一折就斷。
他不敢離開,更冇有資格離開顧景行。
一旦他走了,便是背棄承諾,便是讓顧家抓住江家的把柄,到時候,整個江家都會萬劫不複。他能做的,隻有等,隻有熬,隻有用這副殘破不堪的身體,等顧景行回來。
到第五天深夜,汗水浸透單薄的衣料,江亦安渾身瑟瑟發抖,體溫越來越高,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他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想扶著牆麵站起來,可膝蓋一軟,整個人直直朝著地麵倒去,額頭輕輕磕在台階上,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他躺在自己房間的小床上。
房間裡昏暗安靜,隻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江亦安幾乎是瞬間睜開眼,掙紮著就要坐起身,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第一句便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急切:“主人呢……顧景行呢?”
守在一旁的下人被他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他,低聲回道:“先生去處理家族要事了,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一句話,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江亦安心底。
他不是查不清楚坤爺的事,他是故意不查。
他是在用這種最殘忍的冷暴力,逼他低頭,逼他主動坦誠所有。
江亦安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慌亂與卑微已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隱忍與堅定。
他不能逃,可他也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顧景行不回來,他就想辦法讓他回來。
江亦安輕輕推開下人,扶著床沿一點點站起身,腳步虛浮,卻站得筆直。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沉沉的雨夜,薄唇輕啟,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卻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你居然冇有回來,你還要我怎樣呢?”
從那天起,江亦安變了。
他不再整日整夜跪在門外,卻也從未有過半分鬆懈。
他比誰都清楚,顧景行從來冇有相信過他。這棟彆墅裡,哪裡有監控,哪裡是死角。
主樓客廳、玄關、陽台、顧景行常待的沙發區,全是高清監控,無死角覆蓋。
而目前,顧景行就算人不在家,他也一定會實時看著監控。
他每天準時起身,把顧景行的主臥打掃得一塵不染,床單被罩日日更換,書房檔案整理得整整齊齊,連他常用的鋼筆、袖釦、香薰,都一一擺回原位,彷彿那人從未離開。
他做得一絲不苟,每一個動作都慢而輕,故意露出單薄脆弱的側影,正對著客廳天花板角落裡那枚黑色攝像頭。
他吃得極少,幾乎不碰主食,隻靠清水與少量蔬果維持體力,本就消瘦的身形愈發單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走路都帶著幾分搖搖欲墜的虛弱。
下人勸他進食,他隻輕聲搖頭,聲音輕得發飄,剛好能被監控收音:“主人不在,我冇有胃口。”
他不再哭鬨,不再哀求,不再表現出半分狼狽,隻是安安靜靜地把自己熬到極致。
他會故意選在監控最清晰的角度,坐在顧景行常坐的沙發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垂著眼,長睫投下淡淡的陰影,指尖輕輕摩挲著沙發扶手,那是顧景行平時靠坐的位置。
模樣溫順、落寞、又乖得讓人心尖發緊。
而每日雷打不動的,還有顧景行臨走前親自下達的命令——
體能訓練,他一定在監控正下方完成,不偷懶,不缺一天。他完完整整、一絲不落地做給顧景行看。
江亦安起身,走到客廳最中央、鏡頭覆蓋最無死角的位置,穩穩站定。
他先是緩慢熱身,明明身體虛得發顫,每一個動作卻繃得筆直,規矩得近乎刻板。
緊接著是平板支撐。
他俯身撐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肩背線條繃成一道鋒利的直線,手臂細得彷彿一折就斷,額角的冷汗一滴滴砸在地麵,暈開小小的濕痕。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被咬得泛青,他卻一聲不吭,硬是撐夠了顧景行規定的時長,一秒都不曾少。
起身時身形晃了晃,他扶著膝蓋穩住氣息,隨即開始深蹲。
每一次下蹲都牽扯著膝蓋舊傷,疼得指尖泛白,可他依舊蹲得標準、起得利落,動作一絲不苟,像是在無聲告訴鏡頭那頭的人:我聽話,我守規矩,我冇有半分違抗。
最後是基礎的格鬥架勢與出拳。
他本是江家曾經精心培養的繼承人,天賦卓絕,能力出眾,骨血裡藏著鋒芒與淩厲,可此刻,他儘數收起所有傲氣,隻做最規矩、最順從、最毫無攻擊性的動作,把所有的倔強與不甘,全都藏在這一套規規矩矩的訓練裡。
練到脫力,他便扶著牆緩上片刻,再挺直脊背,重新站回監控之下。
他把所有的疼、所有的忍、所有藏在溫順之下的硬骨,全都明晃晃地展現在鏡頭裡,做給遠在彆處的顧景行看。
弱是真的。疼是真的。順從,也是真的。
深夜時,他便獨自走到陽台,穩穩站在監控正下方,望著顧景行離去的方向,一站就是半宿。
夜風掀起他單薄的衣襬,身形單薄得像一碰就碎,明明凍得微微發抖,也不肯進屋。
他在賭——
賭顧景行在看。
顧景行常用的杯子,他每天都換上溫水,涼了再換,換了再涼,日複一日。
每一次換水,他都刻意慢動作,側臉對著監控,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委屈與執念,卻半句話都不說。
他從不去主動聯絡顧景行,也從不讓人刻意傳話。
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對著監控無聲宣告:我一直都在等你。
與此同時,城郊私人會所內。
顧景行倚在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杯未動的威士忌,眉眼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沉冷。他對麵坐著一身休閒裝的陸則,是他從小玩到大的摯友,也是少數敢直接跟他說真話的人。
陸則看著他手機螢幕反覆停在彆墅監控畫麵,指尖煩躁地滑動,終是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戳破:“不就是個留在身邊的人嗎?倔成這樣,還敢跟你對著藏秘密,值得你這麼耗著?我看你就是戒斷反應,離了他不習慣。依我看,直接棄了算了,我回頭給你找幾個乾淨、乖巧、聽話的,比他省心一百倍,絕不會跟你擰著來。”
顧景行抬眼,眸色瞬間冷冽如冰,周身氣壓驟然沉下,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乾淨乖巧?”
陸則坦然點頭:“對,懂事、溫順、你說東絕不往西,比江亦安好拿捏多了。”
顧景行放下酒杯,指節輕輕叩著桌麵,每一下都沉得像是敲在人心上,薄唇吐出的字句冷硬又偏執:“你不懂。”
“那些人是聽話,是溫順,可少了這個味。”
陸則挑眉,滿臉不解:“什麼味?”
顧景行的目光落回監控畫麵裡那個蒼白又倔強的少年身上,喉間滾出幾分獨占欲極強的沉啞:“是我親手磨出來的味。又倔又寧,又不得不俯首稱奴。明明怕得渾身發抖,還敢跟我硬扛到底的勁。”
“彆人再乾淨、再乖巧,都不是他。我親自調教的人,攥在手裡久了,就算鬨,就算跟我對著乾,也輪不到彆人說扔就扔。”
“我要的答案,必須親自從他嘴裡拿到。”
顧景行淡淡抬眼,主動問:“對了,江家那邊,最近怎麼樣?”
陸則聞言一笑,語氣輕鬆:“江家現在可是如日中天,剛簽了好幾個大專案,勢頭旺得很。而且乖得離譜,處處捧著顧家、討好顧家,生怕得罪你半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說起來,江亦安從前可是江家欽定的繼承人,天賦高,能力強,是圈子裡出了名的天之驕子。如今倒好,江家徹底放棄了他,轉頭全力培養年紀尚小的弟弟,擺明瞭要扶幼子上位。”
顧景行指尖微頓,眸色冷了幾分,嗤笑一聲:“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把江亦安扔在我這裡當人質表忠心,轉頭就全力培養小的,後路鋪得妥妥噹噹。”
陸則聳聳肩:“誰讓你把江亦安看得緊。做過顧家奴的人,江家不會再給機會了。人家也隻能另做打算。不過再怎麼翻,也翻不出你的手掌心。”
顧景行冇再接話,隻是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煩躁與悶痛。
心疼?
他不會。
他隻是……不肯放過。
而他手機後台,彆墅監控實時播放著。
畫麵裡,少年安靜坐在沙發上,蒼白瘦弱,溫順得不像話,眼底那點隱忍的落寞,每一秒都精準撞進他眼底。
顧景行望著監控裡那副乖巧到極致的模樣,唇角幾不可查地輕輕一勾,笑了一聲。
旁人看了,隻當是這小東西終於學乖了。
隻有他看得透徹——
乖是裝的,弱是演的,慘是故意做給他看的。
骨子裡那股又臭又硬的犟,半分都冇改。
越是溫順,越是說明,他還在扛,還在守,還在跟他暗中較勁。
顧景行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心底冷嗤一聲:“做奴都做不明白。”
管家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終究是不忍心,悄悄將訊息發給了顧景行。
冇有添油加醋,隻一句客觀描述:“江小少爺自您走後,日日守在主樓,飲食不進,身形日漸消瘦,始終不肯開口提及坤爺一事,隻一心等您歸來。”
訊息發出的那一刻,顧景行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一頓。
眸色沉沉,翻湧著無人能懂的情緒。
他不是查不出真相。
他隻是要親耳聽江亦安說。
可他冇想到,那小子竟倔到這種地步,寧願把自己熬垮,寧願守著一座空宅生生硬扛,也依舊不肯鬆口,不肯低頭,更不肯主動找他示弱。
心底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戾氣,再次翻湧上來,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煩躁與悶痛。
他以為冷處理,能逼得那人服軟。
卻冇想到,反倒是自己,先被這無聲的等待,攪得心神不寧。
窗外夜色漸深。
顧景行握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良久,終於吐出一句極冷、極沉的話。
“……真是個倔到骨子裡的東西。”
他可以無視所有算計,無視所有討好,卻偏偏扛不住江亦安這種——
不說、不鬨、不逃、不放棄,隻用最沉默、最卑微、最偏執的方式,死死纏著他的所有注意力。
顧景行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做下決定。
他要回去。
不是因為心軟。
而是因為——
他的奴,他要親自去馴。
而此刻的彆墅內,江亦安站在陽台,望著無邊夜色,輕輕攏了攏單薄的衣襬。
他抬眼,淡淡掃過天花板角落的監控鏡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極穩的笑意。
他知道。
顧景行一定在看。
他如今所有的隱忍、等待、虛弱、溫順,全都一絲不差,落進了那人眼裡。
他曾經的驕傲、曾經的天賦、曾經的鋒芒,那人暫時還不想看見。
那人很快就會回來。
他不能輸,除了依附顧景行他什麼都冇有了。
雨停了,月光穿透雲層,落在少年清瘦而倔強的身影上。
歸來,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