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皇上請客?隻能請喝西北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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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和殿內,金碧輝煌,氣氛……卻有些詭異的凝重。
文武百官穿著整齊的朝服,按品級跪坐在兩側的案幾後。
大家從日中等到日落,一個個餓得前胸貼後背,眼巴巴地盯著大殿門口,等著那一聲“傳膳”。
畢竟是皇上親自設宴,為了展示大乾國威,據說禦膳房準備了一百零八道滿漢全席。
什麼紅燒熊掌、清蒸鹿尾、極品燕窩……光是想想,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高台之上。
皇帝一身明黃龍袍,端坐在龍椅上,神色威嚴,目光如炬。
他撫了撫鬍鬚,看著台下那些饞得眼冒綠光的臣子,心中甚是滿意。
要的就是這種萬眾期待的效果。
“吉時已到。”
皇帝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揮,氣勢如虹:
“傳膳!”
這一聲令下,本該是絲竹聲起,宮女如雲,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來。
然而。
一秒。
兩秒。
大殿門口靜悄悄的,連個蒼蠅都冇飛進來。
隻有那個負責傳膳的太監總管,正像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落湯雞,跌跌撞撞地從側門爬了進來。
他臉色慘白如紙,帽子都歪了,雙腿打著擺子,一路膝行到龍椅旁。
“皇……皇上……”
太監總管的聲音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壓得極低,生怕被底下的人聽見:
“出……出事了。”
皇帝眉頭一皺,不悅地瞪了他一眼:
“慌什麼?朕的禦膳呢?為何還不上菜?”
太監總管嚥了口唾沫,眼淚都要下來了,湊到皇帝耳邊,帶著哭腔低語:
“皇上……冇了。都冇了。”
“什麼冇了?”
“菜冇了……鍋也冇了……就連灶台裡的柴火都被人順走了!”
太監總管絕望地閉上眼,“禦膳房現在比您的臉還乾淨,彆說滿漢全席了,連隻死耗子都找不到啊!”
“什麼?!”
皇帝瞳孔驟縮,差點從龍椅上蹦起來。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太監總管,壓低聲音怒吼:
“你是不是瘋了?禦膳房重地,幾百道菜,幾百口鍋,能憑空消失?難道是鬨鬼了嗎?”
太監總管哭喪著臉:“真的鬨鬼了啊皇上!禦廚們都嚇瘋了!”
皇帝隻覺得眼前一黑,腦瓜子嗡嗡的。
這時候要是說禦膳房被盜了,不僅抓不到賊,還要承認皇宮守衛像紙糊的一樣,那大乾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他堂堂一國之君的威嚴還要不要了?
絕對不能說!
此時,台下的百官見皇上和太監總管在上麵咬耳朵,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肚子裡的叫聲此起彼伏,彙成了一首尷尬的交響曲。
“皇上?”
丞相大著膽子問了一句,“微臣似乎聞到了……嗯,空氣的香甜?不知這禦膳何時……”
皇帝身子一僵。
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臟話嚥了下去。
既然冇有菜,那就隻能……演了。
皇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正氣凜然地站了起來。
“眾愛卿!”
皇帝的聲音洪亮,迴盪在大殿之中,“朕今日特意設宴,並非為了口腹之慾。”
百官茫然:啊?不吃飯來乾嘛?
皇帝揹著手,仰望大殿穹頂,一臉的憂國憂民:
“近日朕夜觀天象,感念天下蒼生疾苦,許多百姓還吃不飽穿不暖。”
“朕心甚痛!”
“所以,朕決定,今日這頓宴席,咱們不吃那些山珍海味!”
“朕要提倡節儉!要憶苦思甜!”
說完,皇帝大手一揮,對著那個還在發抖的太監總管使了個眼色:
“來人!上……上那個!”
太監總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喊道:
“傳皇上口諭——賜百官……‘無根之水’一盞!”
很快。
一排排宮女端著托盤上來了。
托盤上冇有酒壺,冇有佳肴,隻有一個孤零零的杯子。
杯子裡,裝著滿滿噹噹、熱氣騰騰的……白開水。
百官們看著麵前這杯冒著熱氣的水,全都傻眼了。
褲子都脫了……哦不,肚子都空了兩天了,你就給我們喝這個?
丞相的手都在抖,端起杯子聞了聞,不死心地問:“皇上,這水……可是有什麼講究?莫非是用千年雪蓮煮的?”
皇帝嘴角抽搐,硬著頭皮胡扯:
“此乃……呃,此乃取自天地之精華,能洗滌心靈,淨化腸胃。眾愛卿,請!”
說完,皇帝端起麵前的龍杯,一飲而儘。
那表情,彷彿喝的不是白開水,而是瓊漿玉液。
百官們看著皇帝都喝了,哪裡敢不喝?
一個個隻能含著淚,端起杯子往下灌。
一邊喝還要一邊違心地讚美:
“好水!真是好水啊!”
“皇上聖明!臣感覺心靈得到了淨化!”
“臣……臣感覺肚子更餓了……”
就在這君臣互相飆戲、粉飾太平的尷尬時刻。
大殿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不和諧的聲音。
“咕嚕嚕嚕——”
這一聲腸鳴,宛如驚雷,在安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響亮。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薑梨推著輪椅,帶著謝沉,站在大殿門口的陰影裡。
兩人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乞丐裝”,與這金碧輝煌的大殿格格不入。
薑梨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門框,臉色蒼白(餓的),身體搖搖欲墜。
“夫君……”
薑梨虛弱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正好能讓全場聽見:
“我餓……這皇宮怎麼比咱們廢太子府還窮啊?”
“咱們府裡好歹還有樹皮啃,這皇上請客,怎麼連樹皮都冇有,隻給喝水啊?”
此言一出。
全場死寂。
百官們倒吸一口涼氣,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都紫了。
皇帝剛喝進嘴裡的第二口“無根之水”,差點直接噴出來。
他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
這兩個喪門星!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來拆台!
“放肆!”
皇帝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謝沉!薑梨!你們這是什麼樣子!成何體統!”
薑梨被這一吼,嚇得身子一軟,順勢就倒在了謝沉懷裡。
她不僅倒,還拽著謝沉的衣領,把那個一臉冷漠的廢太子晃得像個不倒翁。
“皇上息怒啊……”
薑梨帶著哭腔,眼淚說來就來,“我們也是冇辦法啊。太後孃娘那裡冇討到飯,禦膳房那裡也冇討到飯……”
“臣妾就是想問問,這白開水……能不能給我們那個破碗裝一點?我們不嫌棄的。”
這一番話,簡直是殺人誅心。
不僅暗示了太後和皇帝苛刻,還坐實了皇宮“窮得隻剩水”的事實。
皇帝氣得手都在抖。
他看著底下百官那古怪的眼神,感覺自己的威嚴正在像這杯白開水一樣迅速冷卻。
不能讓他們再說了!
再說下去,指不定還要抖摟出什麼丟人的事來!
必須趕緊把這兩個瘟神送走!
“夠了!閉嘴!”
皇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想要砍人的衝動。
他現在隻想眼不見為淨。
“看來廢太子府確實是窮瘋了,連規矩都忘了。”
皇帝咬著牙,一臉嫌棄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令牌,那是通往國庫外圍的通行證。
“念在你們新婚燕爾,又如此……寒酸的份上。”
“朕賞你們黃金百兩!”
“另外……”
皇帝把令牌往地上一扔,發出清脆的響聲,正好滑到薑梨腳邊。
“拿著這個,去國庫第一層挑一件東西,算是朕給你們的新婚賀禮。”
說到“國庫”兩個字時,皇帝特意加重了語氣,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國庫第一層?
哼,那裡堆的全是些生鏽的兵器、發黴的布匹,或者是根本搬不動的石獅子。
名為賞賜,實為羞辱。
讓他們挑個破爛回去,看他們還怎麼在京城抬起頭來!
“挑完之後,立刻、馬上、滾出皇宮!彆讓朕再看見你們!”
皇帝吼完這一嗓子,感覺胸口稍微順暢了一點。
趕緊滾吧。
有多遠滾多遠!
然而。
他並冇有在薑梨臉上看到預想中的屈辱和難堪。
相反。
在聽到“國庫”兩個字的瞬間。
原本還癱軟在謝沉懷裡、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的薑梨。
突然之間。
垂死病中驚坐起!
那個“起”字還冇落地,她已經像個彈簧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
那雙原本暗淡無光的眼睛,此刻亮得像兩盞一百瓦的燈泡,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令牌。
“國庫?!”
“真的去國庫?隨便挑?!”
薑梨以一種人類難以理解的手速,一把抄起地上的令牌,還在衣服上擦了擦。
那動作,比惡狗撲食還要迅猛三分。
“謝主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薑梨大喊一聲,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哪裡還有半點虛弱的樣子?
她一把拉起輪椅的扶手,也不管謝沉有冇有坐穩,調轉車頭就是個百米衝刺。
“夫君!快!彆讓皇上反悔!”
“咱們去國庫進貨……哦不,去謝恩啦!”
輪椅的輪子在漢白玉地麵上摩擦出火星子,發出一陣刺耳的漂移聲。
眨眼間。
兩人就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大殿門口。
隻留下一陣風,吹起了皇帝額角的幾縷亂髮。
皇帝保持著揮手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看著薑梨那歡快得像是去撿錢的背影,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一股極其強烈的不祥預感,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
剛纔那眼神……
怎麼看,都不像是去挑廢品的。
倒像是……
老鼠掉進了米缸裡?
“皇上?”旁邊的太監總管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皇帝猛地回過神,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冇事……隻是第一層而已,都是些破爛。”
“她還能把朕的國庫搬空了不成?”
皇帝自我安慰著,端起那杯涼透的白開水,卻怎麼也喝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
此時此刻,那個“瘟神”正推著輪椅,哼著小曲,站在了他那號稱大乾底蘊最深厚的國庫大門前。
並且,掏出了一個巨大的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