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重歸死寂，隻有老式終端散熱風扇逐漸停轉的餘音和兩人粗重的呼吸聲。那枚耗盡資訊的晶片靜靜躺在林凡掌心，冰涼，再無一絲光彩。
扳手從門口緊張地探回頭：“剛才怎麼回事？那破機器怎麼突然詐屍了？你看到什麼了？”
林凡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心臟仍在狂跳，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驚鴻一瞥的恐怖畫麵——扭曲的紫黑色晶狀活體、快如鬼魅的襲擊者、絕望的呼喊……以及“稜鏡專案”、“虛空潛獵者”這些令人不安的詞彙。
它們與荒原上那令人作嘔的殘留痕跡完美吻合。
“是警告……”林凡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寒意，“或者說……記錄。關於一種……極其危險的生物兵器實驗的失控記錄。”
他將看到的片段簡單描述給扳手。
扳手聽得臉色發白，忍不住罵了一句：“靠！‘公司’那幫雜碎到底在搞什麼鬼名堂？！這種東西也敢碰？！”
“不一定……是‘公司’。”林凡緩緩搖頭，眉頭緊鎖，“記錄裡的設施標誌和裝備風格，更像是更早時期的聯合體專案。但‘公司’肯定知情，甚至可能……在試圖接手或掩蓋。”他想起了維克多·陳的野心，以及“公司”對“源質”和“金鑰”的迫切追求。這一切或許並非孤立。
就在這時——
嗚……嗚……
一陣極其微弱、卻並非來自外界風沙的低沉嗡鳴聲，隱隱約約地從溶洞更深、更黑暗的方向傳了過來！
這聲音與之前老式終端運轉的噪音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種……大型低頻能量裝置待機時的穩定執行聲？
林凡和扳手瞬間警惕起來，同時屏息望向聲音傳來的黑暗深處。
林凡手中的信標，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表麵的乳白色光暈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彷彿平靜湖麵投入了一顆微小的石子，但並未給出任何明確的警示或指引。
“還有東西？”扳手壓低聲音，握緊了撬棍，“聽起來……不像是活物。”
林凡側耳傾聽，那低頻嗡鳴穩定而持續，似乎沒有敵意，但也絕不正常。在這廢棄多年的地下深處，一個仍在執行的能量裝置？
“去看看。”林凡做出決定。風險未知，但忽略潛在的風險可能後果更嚴重。他需要資訊。
兩人再次小心翼翼地向溶洞深處摸去。信標的光芒有限，隻能照亮腳下幾米的範圍，四周是無邊的黑暗和嶙峋的怪石陰影。
越往裏走，那低頻嗡鳴聲就越清晰。空氣中也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類似臭氧和過熱金屬的氣味。
繞過一片巨大的、如同肋骨般凸出的岩壁，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再次停下了腳步。
溶洞的盡頭，並非天然形成的岩壁，而是一麵巨大、光滑、呈現出啞光銀灰色的金屬牆壁！
這麵牆壁嚴絲合縫地嵌入周圍的岩體之中，工藝遠超之前見過的任何廢墟造物，甚至比“鐵幕”基地的材質看起來更加先進！牆壁正中，有一扇巨大的、同樣是啞光銀灰色的圓形氣密門，此刻緊閉著，門上看不到任何明顯的把手或控製麵板，隻有一個拳頭大小、內嵌的深藍色晶體麵板，正隨著那低頻嗡鳴聲，一下一下地、緩慢地脈動著微光。
那穩定的低頻嗡鳴聲，正是從這扇門後傳來！
“這……這又是什麼鬼東西？！”扳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扇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充滿高科技感的門，“這地方到底有多少層秘密？！”
林凡的心中也充滿了震驚和疑惑。這明顯是舊時代的造物，但其科技水平似乎又淩駕於他所知的“公司”或“鐵幕”之上。它安靜地隱藏在這廢棄勘探地的更深處，彷彿一個被遺忘的哨兵。
信標對它的反應也十分奇特，不再是之前對能源核心的渴望或對“燈塔”的共鳴，而是一種……中立的、觀察般的微弱波動。
林凡嘗試著靠近那扇門。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門體材料的特殊和那種低頻嗡鳴帶來的輕微震動感。門上的深藍色晶體麵板隨著他的靠近，脈動的頻率似乎加快了一絲。
他猶豫了一下，嘗試著伸出手，想要觸控那塊晶體麵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麵板的瞬間——
嗡！
麵板猛地亮起！投射出一束淡藍色的光，瞬間掃過林凡的全身，重點在他眉心的疤痕和手中的信標上停留了一剎那！
【掃描完成……】
【檢測到未授權‘源質’特徵訊號……序列號缺失……許可權等級：待定……】
【檢測到低等級‘燈塔’信標單元……狀態：休眠……關聯許可權不足……】
【警告：此區域為‘守護者’協議管轄範圍。危險等級：高。禁止未授權訪問。】
【基於安全協議，給予一次性警告提示……】
一段冰冷、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直接回蕩在林凡的腦海深處！同時，那扇巨大的金屬門內部傳來一陣沉重的機括轉動聲，顯然進入了更高等級的戒備狀態！
緊接著，一股龐大的、壓縮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強行湧入林凡的意識！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影象或低語，而是極其清晰、冰冷的資料片段！
【日誌摘要：‘稜鏡’專案失控。實驗體γ序列發生不可逆突變，突破收容。代號‘虛空潛獵者’確認。特性：高侵略性，空間相位小幅偏移，能量吞噬，精神汙染……】
【最終處置方案：永久封存核心汙染區域（坐標：##-##-###）。啟用‘守護者’自動防禦係統。禁止任何形式的接觸或研究嘗試。】
【關聯警告：監測到多個外部勢力（標記：聯合體殘部/‘公司’前身機構）嘗試定位併入侵封存區域。所有嘗試均已被‘守護者’係統攔截並清除。】
【最新警報：監測到‘公司’（當前標記）活動頻率異常升高。推測其已獲知部分‘稜鏡’資訊並試圖重啟相關研究。風險等級：極高。警告：任何‘稜鏡’相關技術或樣本流出，將導致區域性甚至全球性生態災難。】
資訊流戛然而止。
那扇門上的藍色晶體麵板光芒迅速暗淡下去，低頻嗡鳴聲也恢復了之前的穩定狀態，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它散發出的“生人勿近”的冰冷警告意味，卻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
林凡踉蹌著後退兩步，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冷汗，大腦被這突如其來的資訊衝擊得嗡嗡作響。
扳手趕緊扶住他：“又怎麼了？那門跟你說了啥？”
“……是守衛。”林凡喘著氣，消化著那些驚悚的資訊，“一扇……看守著可怕東西的門。它在警告我們離開，並且……提醒我們，‘公司’可能正在打門後麵那些恐怖東西的主意。”
真相的拚圖又多了一塊，卻變得更加猙獰。
“稜鏡”專案的危險性遠超想像，甚至需要設立這種級別的自動防禦係統來永久封存。而“公司”的野心，似乎也龐大和危險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維克多·陳想要的，恐怕不僅僅是“源質”和統治，他可能還在覬覦著這些被舊時代封印的、足以毀滅世界的危險力量！
林凡感到一股沉重的壓力。他們的敵人，比想像的更加可怕。
頭頂井蓋傳來的沙暴擊打聲不知何時已經減弱、消失。
外麵，似乎暫時安全了。
但林凡知道，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
“我們得走了。”林凡看了一眼那扇重歸沉寂的金屬巨門，語氣凝重，“儘快把訊息送到‘燈塔’。必須有人阻止‘公司’。”
兩人循著原路，沉默地爬上冰冷的金屬梯，推開沉重的井蓋。
沙暴過後，荒原一片狼藉，天空依舊陰沉。但重新呼吸到地麵空氣的兩人，心情卻比之前更加沉重。
無形的警告猶在耳邊。
他們的旅程，註定無法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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