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靜下來。
臥室裡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他努力排除腦海中“殘響”帶來的恐怖餘波，將注意力專註於墨菲的指令——感受，而非共鳴。
這比他想像中要困難得多。
眉心處的灼熱感並未完全消退，像一團微弱卻執拗的火苗，不斷誘惑著他去撥動、去連線、去引發更強烈的“共鳴”。那種感覺，類似於站在懸崖邊緣，身體本能地會產生一種向下跳躍的衝動，危險卻又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嘗試著想像自己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鬚，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穿透柔軟的地毯，接觸冰冷堅硬的混凝土樓板…
嗡——
幾乎是接觸的瞬間，一種雜亂無章的、細微卻無處不在的嗡鳴聲便強行擠入他的感知！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更直接的振動反饋，來自樓板內部縱橫交錯的鋼筋網路，來自更下方深處地鐵隧道通過的微弱震顫，來自整個建築結構的應力低吟。
過於龐雜的資訊瞬間湧來，讓林凡太陽穴一陣刺痛。他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就想切斷這種連線，如同被燙到一般。
但他忍住了。墨菲說的是感受輸水管線，而不是這些背景噪音。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那些更強烈、更顯眼的建築結構振動“遮蔽”出去，如同在嘈雜的宴會上試圖分辨遠處某個特定人的低語。這需要極高的專註力和精神過濾能力。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凡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精神力高度集中帶來的負擔開始顯現。他感覺自己像是在用一根無形的繡花針，在沸騰的粥鍋裡尋找一粒特定的芝麻。
不對…不是這樣…
他忽然靈光一閃，改變了策略。不再試圖用精神力去“看”或者“聽”，而是去“感受”那種獨特的、屬於流動液體的“質感”。
水，生命之源，流動，包容，帶著一種獨特的柔韌與持續性…
他將這個意唸作為過濾器，重新將感知擴散出去。
這一次，背景的金屬嗡鳴和結構震顫似乎被一層無形的薄膜隔開，變得模糊了一些。而在這些噪音之下，一種…不同的感覺漸漸清晰起來。
那是一種更低沉、更連貫的脈動，帶著一種獨特的濕冷感和輕微的壓力變化。不止一條！有好幾股類似的“脈動”在不同深度、不同方向延伸、交錯。
他“看”到了——主供水管從建築核心垂直而上，粗壯而穩定；分支管線像毛細血管一樣延伸到各個房間，其中一條…正從他臥室地板下方橫向穿過，連線著衛生間和廚房！
成功了！
雖然沒有視覺影象，但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條水管的存在、它的走向、甚至內部水流平穩流動時產生的恆定壓力與細微摩擦。
這種純粹的“感知”與之前引爆地脈能量時的“共鳴”截然不同。後者是狂暴的、失控的、試圖去駕馭和改變；而前者是靜謐的、接受的、僅僅是為瞭解和觀察。
一種奇妙的明悟湧上心頭。控製力的第一課，或許就是學會在伸手觸碰之前，先學會如何安靜地傾聽。
他維持著這種純粹的感知狀態，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精神再次感到疲憊，才緩緩收回了意念。
睜開眼睛，世界似乎有些不同。雖然那種對管線的感知已經消失，但他對周圍環境的“感覺”似乎變得更加敏銳了。他能更清晰地聽到隔壁房間羅小胖隱約的鼾聲，能感覺到空氣微弱的流動，甚至能隱約判斷出牆壁內電線中電流通過的微弱嗡聲。
這種感知的細化，顯然是剛才練習的副產品。
就在這時，他手腕上的潛影腕帶再次輕微震動。
【控製力初步練習完成。感知精度提升17.8%，精神過濾效率提升。合格。】
【下一個練習：維持對單一目標（如你窗台上的金屬窗框）的‘純粹感知’狀態，持續十分鐘。期間需完全遮蔽其他乾擾資訊。】
【休息兩小時後開始。】
訊息來自墨菲，顯然他一直在遠端監控林凡的狀態。
林凡看著資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感覺一種微弱的成就感沖淡了之前的恐懼與疲憊。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第一步，但他確實踏上了掌控自身力量的道路。
他喝了些水，決定趁這兩小時休息時間去看看羅小胖和阿翎。
推開臥室門，客廳裡靜悄悄的。虛擬窗顯示著深邃的星空景象，柔和的光線灑滿房間。
羅小胖的房門開著一條縫，震天響的鼾聲正是從裏麵傳來。林凡探頭看了一眼，隻見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口水直流，似乎完全沒把之前的危險和現在的處境放在心上，心大到令人羨慕。
阿翎的房門緊閉。林凡猶豫了一下，沒有去打擾。他走到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一瓶水，靠在料理台邊慢慢喝著。
安全屋的隔音極好，除了羅小胖的鼾聲，幾乎聽不到任何外界噪音，給人一種與世隔絕的靜謐感。腕帶螢幕上，代表生命體征的指標平穩執行，網路連線標誌顯示著受限的內部區域網。
這種寧靜，反而讓林凡有些不適應。就在昨天，他還在為母親的醫藥費和學校的課程發愁，還在幻界的新手村裡砍木頭打野豬。而現在，他身處一個神秘組織的安全屋，被全球頂尖的公司追殺，身體裏還覺醒著一種既強大又危險的力量。
命運的變化之快，讓人措手不及。
他想起母親，不知道“守夜人”的安排進行得怎麼樣了。腕帶的通訊功能似乎僅限於內部，無法聯絡外界，這讓他心裏有些焦灼。
“擔心你母親？”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林凡嚇了一跳，猛地回頭，隻見阿翎不知何時已經出了房間，正站在客廳的陰影裡，手裏拿著一個水杯。她換上了一套安全屋裏準備的灰色運動服，濕漉漉的頭髮披散著，似乎剛洗完澡，少了些許平日的銳利，多了幾分柔和。
“嗯。”林凡點點頭，沒有掩飾，“不知道他們能不能順利接到她…”
“守夜人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也不可能和幻界公司對抗這麼久。”阿翎走到飲水機邊接水，語氣平靜，“墨菲那種人，既然承諾了，就會做到。擔心無用，反而影響你現在的狀態。”
她接完水，轉過身，看著林凡：“你的能力很不穩定。墨菲給你做了特訓安排？”
“嗯，一些控製力的基礎練習。”林凡晃了晃手腕上的腕帶。
阿翎的目光落在腕帶上，眼神閃爍了一下：“‘共鳴者’…我聽說過這個稱謂，在一些很古老的、被視為異端學說的記載裡。據說他們能聽到世界底層規則的聲音，但也最容易陷入瘋狂。你最好謹慎點。”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我知道。”林凡想起那可怕的“殘響”，心有餘悸，“剛才體驗了一下‘殘響’，差點沒緩過來。”
阿翎微微蹙眉：“‘殘響’是隕落者最後的烙印，蘊含的力量和情緒都極其強烈，甚至帶有一定的汙染性。墨菲一開始就讓你接觸這個，要麼是他對你期望極高，要麼…就是情況比表現出來的更緊急，需要你快速成長。”
她的話讓林凡心中一凜。
就在這時，羅小胖的房門砰一聲被推開，胖子揉著惺忪睡眼走了出來，打著哈欠：“吵啥呢吵啥呢？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餓死了，有吃的沒？”
他一眼看到冰箱，立刻兩眼放光地撲過去，打破了剛纔有些凝重的氣氛。
阿翎不再多說，對林凡微微頷首，便拿著水杯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羅小胖從冰箱裏翻出好幾盒高能量食物和水果，抱了滿懷，坐到餐桌邊就開始狼吞虎嚥，含糊不清地對林凡說：“林哥，別愁眉苦臉的！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們現在有組織的人了，怕啥！先吃飽再說！誒，這牛肉味道真不錯！”
看著沒心沒肺的羅小胖，林凡無奈地笑了笑，焦慮的心情似乎也被沖淡了一些。
是啊，現在想太多也無濟於事。最重要的是把握當下，儘快提升自己，才能應對未來的危機，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他看了一眼腕帶上顯示的倒計時，休息時間還剩一個多小時。
他決定返回房間，繼續冥想，為下一個練習做準備。
控製力。
意誌。
他需要儘快掌握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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