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的休息時間轉瞬即逝。
林凡再次被腕帶輕微的震動喚醒。這次沒有噩夢，純粹的深度睡眠讓他恢復了不少精神，雖然眉心那奇異的灼熱感依舊如影隨形，但至少大腦不再抽痛。
他坐起身，深吸一口氣，點開腕帶。
【練習二：單一目標感知與乾擾遮蔽】
【目標：窗檯金屬窗框（合金材質，編號SAF-7）】
【要求：維持純粹感知狀態十分鐘，誤差範圍內資訊乾擾率低於5%】
【準備開始。倒計時：10秒】
林凡的目光投向臥室窗檯。那隻是一段普通的銀灰色金屬框，作為虛擬窗顯示器結構的組成部分。他調整呼吸，將心神沉靜下來，努力回憶著之前感知水管時的狀態。
倒計時結束。
他再次將精神力延伸出去。
這一次，有了明確的目標，過程似乎順暢了一些。那些背景的、龐雜的環境資訊——牆壁內電線的嗡鳴、樓下隱約的振動、空氣流動的細微變化——依然存在，但他嘗試著將它們推向感知的“邊緣”，如同調整焦距，將視覺中心牢牢鎖定在那段窗框上。
金屬的“感覺”與水流截然不同。它更冷，更硬，帶著一種規整而緻密的“質感”。林凡能“感覺”到合金內部緊密的分子結構，感受到其與牆體連線處的應力，甚至能隱約捕捉到環境溫度變化引起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熱脹冷縮。
維持這種狀態需要持續的精神輸出。一開始的幾十秒還算輕鬆，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林凡感到精神開始疲憊，那些被推向“邊緣”的環境乾擾資訊又開始試圖湧入他的感知。
牆壁內某根老化的電線發出稍顯刺耳的雜訊；隔壁羅小胖大概是睡醒了，開始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調，聲音透過隔音牆傳來極其微弱的振動；甚至他自己血液迴圈的聲音、呼吸的節奏，都成了乾擾他專註的噪音。
誤差率肯定在飆升。
林凡咬緊牙關，額角再次滲出汗水。他努力收束心神，將所有的注意力都壓縮、聚焦，如同用無形的鑷子夾住那一段窗框，強行排除一切無關資訊。
這種純粹意誌力的比拚異常消耗精神。時間彷彿變得格外緩慢。
五分鐘…六分鐘…
他感到太陽穴開始突突跳動，維持感知的精神力如同被拉扯到極限的橡皮筋，隨時可能崩斷。
就在他幾乎要堅持不住的時候，眉心那灼熱的疤痕忽然再次傳來一絲異樣的波動！
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試圖共鳴的衝動，而是一種…奇特的微調。彷彿有一個無形的手，幫他輕輕撥動了感知的“濾波器”，將那些最頑固的乾擾噪音——羅小胖的歌聲、電線的雜訊——瞬間削弱了大半！
壓力驟減！
林凡抓住這個機會，重新穩固了感知狀態，牢牢鎖定著窗框。
雖然不明白那疤痕為何會突然“幫忙”，但這無疑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最終，十分鐘倒計時結束。
林凡猛地鬆了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般向後倒在床上，大口喘著氣，精神力再次被榨乾，但一種成功的喜悅也隨之湧起。
腕帶震動，傳來墨菲的評估：
【練習二完成。平均乾擾率3.7%，達標。精神耐性提升，感知聚焦效率顯著改善。】
【備註：第7分13秒出現異常精神波動輔助穩定，來源分析中…暫未明。保持觀察。】
【休息四十五分鐘。後續將進行基礎體能及反應速度測試。】
林凡看著“異常精神波動”那行字，心裏咯噔一下。墨菲果然監控著一切，連疤痕的異動都發現了。這讓他對自己的身體越發感到不安，那疤痕到底是什麼？
他休息了一會，感覺恢復了些力氣，才走出臥室，想去接點水。
客廳裡，羅小胖正對著虛擬窗上顯示的健身教程手舞足蹈，動作滑稽可笑。阿翎則坐在沙發上，麵前投射著腕帶的螢幕，似乎正在瀏覽守夜人內部資料庫的基礎資料，神情專註。
看到林凡出來，羅小胖立刻湊了過來：“林哥！你練完啦？怎麼樣？墨菲老大給你開小灶，是不是教了什麼絕招？”
林凡苦笑：“哪有什麼絕招，就是一些基礎的控製練習，累死人了。”
“控製練習？”羅小胖撓撓頭，“我也收到測試通知了，說是待會要測什麼體能和反應速度。嘿，這個我在行！在遊戲裏我可是力量型的！”
阿翎頭也不抬，清冷的聲音傳來：“現實中的體能和遊戲屬性有關聯，但並非直接對應。而且，我們的敵人也不會隻在遊戲裏出現。”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讓羅小胖興奮的表情僵了一下。
“對了，”林凡想起之前的問題，看向阿翎，“你好像對‘守夜人’和‘共鳴者’這些很瞭解？”
阿翎滑動螢幕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才緩緩抬起頭，眼神有些複雜。
“我父親以前是幻界公司的中層研究員，”她的聲音比平時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負責早期‘腦域開發’專案的部分資料建模。”
林凡和羅小胖都愣了一下，沒想到會聽到這個答案。
“大概五年前，專案進入一個新階段，也就是現在‘幻界’遊戲的雛形開始內部測試時，他察覺到了異常。”阿翎的目光投向虛擬窗顯示的星空，似乎陷入了回憶，“他發現專案的目的遠不止創造一款劃時代的遊戲那麼簡單。資料流向、資源調配、尤其是那些針對測試者神經係統的‘深層刺激協議’，都指向更危險的方向。”
“他試圖收集證據，向上層彙報，但很快就被邊緣化，甚至被警告。後來…他失蹤了。”阿翎的語氣平靜，但放在膝蓋上的手卻微微握緊，“官方報告是意外實驗室事故，沒有找到遺體。但我母親不相信，她動用了一切關係調查，最後隻收到一封匿名的警告信和一筆封口費。”
“母親受到巨大打擊，一病不起。我在整理父親遺物時，發現了他隱藏極深的研究筆記和一些加密資料碎片。裏麵就提到過‘守夜人’，提到過早期覺醒者的異常能力，也提到過‘共鳴者’這個極為罕見的分類…以及幻界公司背後可能存在的、更可怕的陰影。”
她收回目光，看向林凡和羅小胖：“所以我進入‘幻界’，一方麵是為了賺取母親的醫療費，另一方麵，也是想從內部調查真相。我懷疑父親的‘意外’和他發現的東西有關。”
客廳裡一片寂靜，隻有羅小胖因為震驚而微微張著嘴發出的吸氣聲。
林凡沒想到阿翎冷靜甚至有些冷漠的外表下，竟然藏著這樣的過往和目的。這讓她之前的敏銳和警惕都有瞭解釋。
“所以…你加入守夜人，也是為了…”林凡輕聲問。
“為了真相。為了復仇。”阿翎的回答簡潔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如果幻界公司和我父親的死有關，那我就要親手毀了它。”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讓林凡心頭一凜。他忽然明白，這個看似隻是敏捷型玩家的少女，內心隱藏著怎樣的火焰。
“俺…俺不知道這些…”羅小胖有些手足無措，憋了半天，撓著頭說道，“俺爹媽就是普通工人，俺就是覺得這遊戲好玩還能賺錢…沒想到水這麼深…不過阿翎姐你放心！以後有啥事，胖爺我肯定幫你！”
阿翎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點點，輕輕“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三人的腕帶同時震動起來。
【通知：體能及反應速度測試準備就緒。請三位立即前往安全屋B區訓練室。】
【引導路線已傳送至各自腕帶。】
“來了來了！”羅小胖摩拳擦掌，似乎想用這種方式打破剛才沉重的氣氛，“讓胖爺我給你們露一手！”
林凡和阿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測試，不僅僅是為了評估他們的能力。
或許，更是為了確定他們在這條剛剛開始的、對抗幻界公司的道路上，究竟能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他們跟著腕帶投射出的箭頭指引，穿過客廳另一側的門，走向了安全屋的B區。
新的挑戰，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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