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輕型偵查車隊在距離營地柵欄更遠的地方停下，遠比掠奪者們顯得“文明”和剋製。三輛塗裝著公司猩紅眼標誌的輕型裝甲越野車呈品字形停穩，車頂的遙控武器站警惕地轉動著，但並未主動指向營地。
中間那輛車的車門開啟，一名穿著筆挺公司中級軍官製服、並未佩戴明顯武器的男人走了下來。他看起來三十多歲，麵容冷峻，眼神銳利，步伐沉穩，徑直走向營地大門，在安全距離外停下。
“奉‘重建與秩序委員會’之命，”他開口，聲音通過擴音器清晰傳出，不帶任何感**彩，“前來與此地臨時負責人進行交涉。”
他的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營地守衛，掠過遠處高地上虎視眈眈的掠奪者車隊，最後落在被眾人隱隱護在中心的林凡身上，微微點頭致意，顯得訓練有素，卻也帶著公司特有的、居高臨下的疏離感。
“重建與秩序委員會？”林凡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名字。看來公司內部在維克多·陳倒台後，迅速進行了權力重組。
“是的。”軍官麵無表情地回答，“委員會由總部特派專員與原要塞部分高階主管聯合成立，旨在恢復地區秩序，評估‘熔爐事件’損失，並處理後續事宜。”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是指揮官凱爾·斯特林。閣下如何稱呼？”
“林凡。”
“林凡先生。”斯特林指揮官微微頷首，“委員會注意到貴方在近期……動蕩中，發揮了某些作用。委員會讚賞一切為恢復秩序所做的努力。”
他的用詞非常謹慎，甚至可以說是曖昧。既未承認林凡他們的“功勞”，也未直接指責他們破壞了公司的財產（熔爐和尖塔），更像是一種試探性的官方辭令。
“直接說明你的來意，指揮官。”林凡沒有興趣與他繞彎子。體內那絲新生的力量雖然微弱，卻讓他心神更加清明鎮定，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平靜表麵下隱藏的審視和計算。
斯特林似乎有些意外於林凡的直接，但他很快調整過來：“委員會希望與貴方建立初步溝通。首先，關於前將軍維克多·陳，我們有情報顯示他最後出現在尖塔區域，並且精神狀態不穩定。委員會需要確認他的下落和狀態。”
“他瘋了，就在尖塔裡。如果你們的人進去搜查，應該能找到他。”林凡平靜地回答。
斯特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甚至可能已經通過某種渠道知曉。“感謝告知。委員會會處理。”
他話鋒一轉：“其次，關於‘熔爐’核心以及尖塔的能量聚焦裝置。它們的穩定關係到整個區域的能量平衡。委員會需要瞭解它們目前的詳細狀況，並計劃派遣技術小組進行‘安全評估’和‘必要的維護’。”
這話聽起來客氣，實則暗藏機鋒。所謂的“安全評估”和“維護”，無疑是想重新接管甚至回收那些可能殘存的核心技術。
營地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所有人都明白，這恐怕纔是公司真正的目的之一。
林凡沉默了幾秒鐘，緩緩道：“熔爐核心已經永久性關閉，能量迴路徹底鎖死。尖塔的裝置也嚴重損毀，不存在重啟的可能。那裏現在隻剩下廢墟和危險的不穩定能量殘留。為了安全起見，我不建議你們的人靠近。”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說明瞭現狀（永久關閉），也暗示了危險（阻止對方靠近探查），並且隱晦地表達了“此事到此為止”的態度。
斯特林指揮官仔細地看著林凡，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良久，他纔再次開口：“感謝你的告知，林凡先生。委員會會……慎重考慮你的建議。”
他並沒有完全接受，也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留下了迴旋的餘地。
“最後，”斯特林的聲音稍微壓低了一些，但通過擴音器依舊清晰，“委員會注意到，貴方收留了大量原公司僱員和……某些敏感資產。”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營地裡的那些前公司人員和高地上的掠奪者。“委員會希望貴方能配合，允許我們對這些人員進行‘身份核實’和‘自願遣返’，並移交任何不屬於貴方的‘公司財產’。”
圖窮匕見。
要人，可能還要“東西”（顯然包括林凡身上的石球甚至《黎明契約》）。而且特意點出了掠奪者，暗示營地與掠奪者勾結，施加壓力。
這下，連營地裡的前公司人員都騷動起來，臉上露出恐懼和猶豫的神色。回去？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公司的清算？還是成為新計劃的炮灰？
高地上，馬特·霍金斯顯然也聽到了這話，發出一聲巨大的、充滿嘲諷意味的嗤笑，遠遠傳來。
林凡麵對這隱含威脅的要求，反而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斯特林指揮官微微蹙眉的平靜力量。
“營地裡的每一個人，都是自願留下的倖存者，不是誰的財產。他們想去哪裏，是他們的自由，我不會幹涉，但也不會強迫任何人離開。至於所謂的‘公司財產’……”林凡摸了摸胸口沉寂的石球，“我們依靠自己戰鬥，依靠自己倖存，我們所擁有的，隻屬於我們自己。”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如果委員會想要恢復‘秩序’，應該是幫助所有倖存者重建家園，而不是急著劃分財產和追索舊賬。”
斯特林指揮官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林凡的強硬態度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期。他冷聲道：“林凡先生，我希望你明白你在說什麼。委員會代表著秩序和重建的力量，與委員會合作，是確保這片土地長久穩定的唯一途徑。對抗，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真正的秩序不應該建立在威脅和掠奪之上，指揮官。”林凡毫不退讓地回應，“如果委員會願意以平等的方式提供真正的幫助，我們歡迎。否則，我們隻能依靠自己。”
談判徹底陷入了僵局。
斯特林指揮官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似乎要將他的樣子牢牢記住。他沒有再說什麼威脅的話，隻是冷冷地道：“你的話，我會完整帶回委員會。希望你不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
他轉身，毫不拖泥帶水地回到車上。公司的車隊迅速掉頭，揚起一片塵土，很快消失在地平線上。
公司的暫時退卻，並未讓營地鬆一口氣，反而讓氣氛更加凝重。所有人都知道，這絕不是結束。下一次來的，恐怕就不是這麼“文明”的信使了。
而高地上，馬特·霍金斯看著公司車隊離開，又看了看下方的營地，摸了摸下巴，眼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他揮了揮手，帶著他的掠奪者車隊，竟然也一聲不吭地掉頭離開了，似乎暫時放棄了敲詐的打算。
短暫的危機解除，但更大的風暴正在雲端匯聚。
林凡站在原地，感受著微風拂過麵頰。他知道，與公司的正麵衝突，恐怕難以避免了。餘火營地，必須儘快真正強大起來。
他轉過身，看向營地裡的每一張麵孔，沉聲道：“大家都聽到了。和平的假象已經撕破。我們需要更多的圍牆，更多的武器，更多的訓練，還有……更多的團結。”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前公司人員：“願意留下的，就是營地的一員，我們需要每個人的力量。害怕想走的，現在還可以離開，但走了，就不要再回來。”
沒有人移動。經歷過生死與共，大多數人眼中閃爍著的是同仇敵愾的決心。
林凡點了點頭，正想繼續佈置，遠處突然傳來一個孩子驚慌的喊聲：
“不好了！西邊的水源地！水……水變顏色了！還有……還有怪東西爬出來！”
新的麻煩，從不單獨來臨。
林凡深吸一口氣，壓下疲憊，眼神再次變得銳利。
“鴉，帶一隊人跟我來。小丹，組織技術人員準備檢測裝置。其他人，保持警戒！”
餘火營地，在短暫的喘息後，再次投入了應對層出不窮的生存挑戰之中。而林凡體內那絲新生的力量，也在這一次次的危機與抉擇中，悄然加速著復蘇的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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