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寧靜被突如其來的喧囂打破。營地邊緣的瞭望塔拉響了急促的警鐘，負責警戒的戰士們迅速集結，緊張地望向山穀入口的方向。
林凡走出帳篷時，鴉已經如同一道黑影般掠上了最高的哨塔，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遠方。小丹則忙著組織非戰鬥人員進入掩體，臉上帶著緊張卻並不慌亂的神色。經過熔爐之戰的洗禮，這個營地的韌性遠超以往。
林凡快步走到營地門口，順著戰士們警惕的目光望去。
隻見山穀入口處，煙塵滾滾，一支車隊正朝著營地駛來。那並非公司的裝甲車隊，而是由幾輛看起來經過大量改裝、焊接著厚重鋼板和猙獰撞角的越野車和卡車組成的混合車隊。車輛上噴塗著各種猙獰的圖案和無法辨認的部落標誌，看起來狂野而不好惹。
“是掠奪者！”一個曾經在平原上流浪過的倖存者驚恐地低語，“是‘禿鷲部落’的人！他們怎麼會跑到這麼深入的地方來？”
掠奪者。黑曜石平原乃至更廣闊廢土上永恆的禍患。他們像鬣狗一樣，依靠劫掠弱小聚落、拾荒和黑市交易為生，通常不會靠近公司核心區域，因為那意味著和正規軍硬碰硬。如今公司勢力收縮，熔爐熄滅，這些鬣狗們的膽子顯然大了起來。
車隊在距離營地柵欄百米外的地方停了下來，引擎並未熄火，帶著明顯的威懾意味。頭車副駕駛的門開啟，一個身材高壯、留著莫西乾髮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男人跳下車。他穿著一件破爛的皮夾克，露出肌肉虯結、佈滿刺青的胳膊，腰間挎著一把大口徑的霰彈槍。
他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幾步，雙手叉腰，扯著嗓子喊道：“嘿！裏麵管事的！出來說話！老子是禿鷲部落的‘裂爪’，有點‘小生意’跟你們談談！”
他的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傲慢和威脅。
鴉從哨塔上一躍而下，無聲地落在林凡身邊，眼神冰冷地看著那個自稱裂爪的男人，骨刃的鋒刃從她袖口微微探出。
林凡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剛剛復蘇還十分微弱的力量，平靜地走上前，隔著柵欄與裂爪對視：“這裏不歡迎掠奪者。說出你的來意，然後離開。”
裂爪上下打量著林凡，似乎有些驚訝於他的年輕和……相對“文明”的外表（相比廢土上的大多數人）。他咧嘴露出一口黃牙，笑道：“小子，你是頭兒？看起來不像啊。不過沒關係，老子對誰當頭兒沒興趣。”
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後的車隊：“我們一路過來，看到不少好東西。聽說你們這兒不久前發了筆大財，弄垮了公司的卵蛋，肯定撈了不少好處吧？武器、彈藥、能量電池、還有吃的喝的……見者有份，分點出來，我們馬上就走，絕不打擾。”
典型的掠奪者邏輯——弱肉強強食，敲詐勒索。
營地裡的戰士們握緊了武器，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林凡沒有動怒，隻是淡淡地道：“我們沒有什麼‘大財’，隻有勉強餬口的物資和需要保護的平民。你們找錯地方了。請離開。”
裂爪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拍了拍腰間的霰彈槍：“小子，別給臉不要臉。老子好聲好氣跟你談生意，是看得起你。你以為憑著這幾條破槍和這矮柵欄就能擋住我們？老子們可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不想變成肥料，就乖乖把東西交出來！”
他身後的車隊裏，傳來一陣拉槍栓的哢嗒聲和囂張的嚎叫，車頂的重機槍也調整了角度，對準了營地。
衝突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林凡身邊一個原本沉默的、之前投降過來的公司士兵，看著裂爪的臉，突然失聲低呼：“等等……你……你是馬特？馬特·霍金斯？”
裂爪愣了一下，兇狠的目光轉向那個士兵，眯著眼仔細看了看，臉上的囂張氣焰突然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錯愕和……難以置信：“……湯姆？湯姆·裡德？你他媽還沒死？你不是跟著公司混了嗎？”
那個叫湯姆的士兵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有羞愧，也有他鄉遇故知的激動：“公司……完了。我……我現在在這裏。”他頓了頓，看向林凡，語氣帶著一絲懇求，“……首領，他……他以前是我在新兵營的兄弟……我們是一起從‘鏽蝕小鎮’逃出來的……”
這個意外的相認，讓劍拔弩張的氣氛出現了一絲詭異的凝滯。
裂爪——馬特·霍金斯，臉上的兇悍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他看了看湯姆，又看了看營地裏麵那些雖然緊張卻眼神堅定的麵孔，以及沉默卻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鴉和沉靜的林凡。他似乎意識到，這個營地可能和他想像中那些可以隨意揉捏的小聚落不太一樣。
他能拉起一支掠奪者隊伍並活到現在，靠的不僅僅是兇悍，還有審時度勢的眼力。
他啐了一口唾沫，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強硬：“媽的……真是見了鬼了。湯姆，你小子命真大。不過，敘舊歸敘舊，生意歸生意。兄弟們跑這一趟不能空手回去。給點東西，我們立刻掉頭。”
林凡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心中念頭飛轉。硬拚，即便能贏，也必然會有傷亡，這對剛剛穩定下來的營地是巨大打擊。但屈服於勒索，更是絕無可能。
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不是源於能量，而是源於他此刻的身份和過往的經歷：“馬特·霍金斯？你們想要物資，可以。但不是通過搶劫和威脅。”
他指了指營地後方那片荒蕪卻正在被開墾的土地：“營地需要人手，需要勞力。想要食物和水，可以用勞動來換。或者，你們可以離開，去別處尋找你們想要的‘生意’。但在這裏，隻有這個選擇。”
林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掠奪者耳中。他們麵麵相覷，似乎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交易”。
馬特·霍金斯盯著林凡看了很久，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湯姆和那些嚴陣以待的守衛，最後目光落在鴉那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睛上。他摸了摸臉上的疤，突然嗤笑一聲：
“幹活？老子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幹活！”
但他並沒有立刻下令攻擊。他似乎在權衡。
就在氣氛再次陷入僵持時，遠處平原的地平線上，突然騰起一股新的煙塵！並且伴隨著一種低沉的、不同於卡車引擎的轟鳴聲！
瞭望塔上的戰士立刻發出警報：“西南方向！有情況！是……是公司的標誌！輕型偵查車隊！”
所有人的臉色都是一變！
公司的觸角，果然再次伸過來了！而且是在這個最不湊巧的時候！
馬特·霍金斯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他惡狠狠地罵了一句：“靠公司的狗鼻子真他媽靈！”他顯然不想在這個時候和公司的人撞上。
林凡眼中閃過一絲銳光，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或許是打破僵局的機會。他立刻對馬特道：“看來你的‘生意’要暫時擱置了。是戰是走，儘快決定。或者……你們可以暫時退到山穀側翼，看看‘公司’想做什麼。”
這相當於提供了一個臨時休戰甚至潛在合作的微弱可能性。
馬特·霍金斯眼神劇烈閃爍，看了看越來越近的公司車隊，又看了看林凡，最終猛地一揮手，對著自己的車隊吼道：“媽的！先撤到旁邊去！看看熱鬧！”
掠奪者的車隊立刻轟鳴著，帶著不甘的咆哮，暫時退向了山穀一側的高地，擺出了觀望的姿態。
危機暫時緩解，但更大的威脅，已然迫近。
林凡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力量，目光堅定地望向公司車隊來的方向。
餘火營地，迎來了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考驗。而往昔的幽靈，似乎也總在不經意間，悄然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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