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刮過臉頰，帶著輻射塵的顆粒感。林凡抱著阿翎，將速度提升到極限，遠離那個如同噩夢源頭般的洞穴。體內的能量幾乎再次枯竭，《黎明契約》提供的最後庇護耗盡了它剛剛恢復的些許力量，重新變得黯淡沉寂。後背傳來火辣辣的疼痛，那是被黑色射線擦過的部位，即使有能量護盾抵擋，依舊留下了彷彿被烙鐵燙過的灼傷。
“林凡……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阿翎虛弱的聲音傳來，她掙紮著想脫離林凡的懷抱，臉色蒼白得嚇人。
林凡沒有理會，直到一口氣衝出數公裡，找到一處相對隱蔽的岩石裂縫，才小心地將阿翎放下，自己則靠坐在岩壁上，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浸濕了衣背，與背後的灼傷混合，帶來一陣陣刺痛。
“你受傷了！”阿翎看到他嘴角乾涸的血跡和後背焦黑的痕跡，眼中湧起愧疚和焦急，掙紮著想要檢視。
“沒事，小傷。”林凡擺擺手，聲音沙啞，“你怎麼樣？它們對你做了什麼？”他更擔心阿翎的狀態，那些能量體的精神攻擊和能量繭的禁錮絕非尋常。
阿翎靠坐在對麵，揉了揉依舊發脹的太陽穴，努力回憶，眼神中帶著一絲後怕：“它們……好像沒有直接傷害我。抓住我後，就用那種絲線把我裹了起來，然後……然後我好像睡著了，做了一個很漫長、很混亂的夢……夢裏有很多破碎的畫麵，陌生的星空，冰冷的金屬城市，還有……巨大的、無法理解的陰影……”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奇怪的是，醒來後，我好像……能模糊地感覺到一點它們的存在了，就在那個方向，很混亂，很飢餓……但又很……悲傷？”
林凡心中一動。阿翎似乎因禍得福，或者說，因為近距離接觸甚至被同源能量禁錮，她的精神力感知發生了一些未知的變化，對那種能量體產生了微弱的感應？這或許是好事，但也可能帶來未知的風險。
“先不說這個。”林凡搖搖頭，壓下心中的疑慮，從揹包裡拿出最後一點凈水和口糧，遞給阿翎，“補充體力，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裏，去找凱他們匯合。”
他自己也喝了一小口水，感受著體內“源種”如同龜爬般緩慢吸收著空氣中稀薄的能量，背後的灼傷傳來陣陣刺痛。這次為了救阿翎，消耗遠超預期，還徹底激怒了那個巢穴裡的可怕存在。必須儘快恢復狀態。
他嘗試主動運轉“源種”，加速能量吸收。
然而，就在他意念集中的剎那——
異變陡生！
他體內那原本溫和流淌的、來自“哭泣之石”的幽藍能量，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突然變得躁動不安起來！
它們不再溫順地修復身體，反而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能量通道內橫衝直撞！
“呃！”林凡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上青筋暴起，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更可怕的是，他背後的灼傷處，那被黑色射線湮滅能量侵蝕過的部位，彷彿成了一個引信！那些躁動的幽藍能量瘋狂地向灼傷處匯聚，然後……與殘留的、極其微弱的黑色湮滅能量發生了劇烈的、無法控製的衝突！
嗤嗤嗤！
彷彿冷水滴入滾油！他的後背肉眼可見地泛起詭異的藍黑交織的光芒，皮肉扭曲，甚至發出了輕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灼燒聲！
“林凡！你怎麼了？！”阿翎嚇得魂飛魄散，撲過來想要按住他，卻被林凡身上猛然爆發出的混亂能量場彈開！
劇痛！難以形容的劇痛席捲了林凡的每一根神經！那不僅僅是肉體的痛苦，更像是靈魂都被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撕扯、湮滅！
他蜷縮在地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暈厥過去，但強大的意誌力卻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瞬間明白了原因！
“哭泣之石”的能量與巢穴中央那能量團的黑色射線能量，是兩種性質截然相反、甚至彼此剋製、互不相容的力量！
之前他有《黎明契約》的庇護和全盛狀態的能量壓製，還能勉強抵擋黑色射線的侵蝕。但現在，他狀態低迷，《黎明契約》沉寂，體內幽藍能量失去主導，而那一絲侵入體內的黑色湮滅能量，雖然微弱，卻成了點燃炸藥桶的火星！
兩股高階能量在他體內開啟了戰場！而他的身體，就是戰場本身！
再這樣下去，不等敵人追來，他自己就會被這兩股力量從內到外徹底摧毀！
必須做點什麼！
林凡眼中閃過一抹瘋狂和決絕！他放棄了壓製，反而拚盡最後的精神力，瘋狂催動“源種”！
不是去調和，也不是去驅散任何一方——他做不到！
他是要……引導！引導這兩股互相衝突、彼此湮滅的狂暴能量，離開他的身體！
目標是——不遠處一塊半人高的黑色岩石！
他將所有的意誌力灌注其中，想像著自己的身體成為一個通道，一個炮管！將那毀滅性的衝突能量，發射出去！
“給……我……出去！！！”
伴隨著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林凡猛地抬起右手，對準那塊岩石！
嗡——！！！
一股極其不穩定、藍黑糾纏、扭曲閃爍的能量混合體，猛地從他掌心噴湧而出，如同失控的能量洪流，瞬間轟擊在遠處那塊岩石上！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隻有一種更加令人心悸的、彷彿空間本身都在哀鳴的詭異嗡鳴！
那塊堅硬的黑色岩石，在被能量洪流擊中的瞬間，並沒有碎裂，而是……從原子層麵開始瓦解、湮滅！如同被橡皮擦掉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一大塊，留下一個光滑如鏡、邊緣散發著微弱藍黑色電弧的恐怖缺口！
能量洪流持續了大約兩三秒，才徹底消散。
林凡脫力地癱倒在地，渾身如同從水裏撈出來一樣，冷汗淋漓，背後的劇痛驟然減輕，但體內能量也徹底賊去樓空，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凡！”阿翎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聲音帶著哭腔，小心地檢查他的情況。
“……沒事了……”林凡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感覺喉嚨幹得冒煙，“暫時……死不了……”
他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塊被“抹除”部分結構的岩石，後背一陣發涼。剛才真是太險了，差一點就真的自爆了。
這兩種能量的衝突竟然恐怖到這種程度？那巢穴深處的存在，到底是什麼怪物？“哭泣之石”又到底是什麼來歷？
就在他心神激蕩之際，懷中的《黎明契約》忽然再次傳來一絲微弱的波動。
書頁無風自動，緩緩翻到了靠近末尾的某一頁。
這一頁，不再是金紅色的輝煌文字和圖案，而是一種極其古老、黯淡、甚至有些殘破的筆觸，繪製著一個複雜的、由星辰、裂痕、以及相互糾纏的螺旋構成的符號。
符號旁邊，還有幾行模糊不清、彷彿歷經無盡歲月磨損的註解。林凡集中全部精神，才勉強辨認出其中幾個斷裂的片語：
“星骸……”
“深空之淚……”
“宿敵……之源……”
“凈化……亦或……吞噬……”
“鑰匙……”
星骸？深空之淚？宿敵？凈化？吞噬？鑰匙？
這些片語如同碎片，根本無法拚湊出完整的資訊，但卻讓林凡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哭泣之石”是“星骸”？是“深空之淚”？它與巢穴裡的那些東西是“宿敵”？它的能量可以“凈化”那種黑色湮滅能量？或者反過來被“吞噬”？
而最後那個“鑰匙”……又是指什麼？是開啟什麼的鑰匙？
無數的疑問盤旋在腦海，卻找不到答案。
《黎明契約》似乎也因為這次“超綱”的提示而耗盡了力量，徹底沉寂下去，連封麵上的裂痕都似乎加深了一些。
林凡看著那殘破的一頁，又想起“哭泣之石”那悲傷的求助意念，以及巢穴深處那冰冷吞噬的恐怖存在。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捲入了某個遠比“源井”、比“守夜人”和“鴉群”的衝突更加古老、更加可怕的漩渦之中。
休息了半晌，恢復了一絲力氣，林凡在後背灼傷處塗抹了最後一點急救凝膠，勉強止住了疼痛。
必須走了。這裏的能量衝突動靜太大，很可能已經引起了注意。
“能走嗎？”他看向阿翎。
阿翎堅定地點點頭，攙扶起林凡。
兩人互相扶持著，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凱他們應該前往的“彼岸”聯絡點方向，艱難地邁開腳步。
前路未知，強敵環伺，自身狀態糟糕到了極點。
但林凡的眼中，卻燃燒著更加堅定的光芒。
無論敵人是什麼，無論未來多艱難。
他必須活下去，必須找到答案。
為了自己，也為了那些需要他保護的人。
遙遠的峽穀另一端，那座巨大的巢穴深處，冰冷的意誌再次波動起來，這一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疑惑和關注。
它似乎，也感應到了那短暫爆發卻又迅速消失的、屬於“星骸”和“湮滅”衝突的獨特波動。
狩獵的優先順序，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而與此同時，在更高的雲層之上，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飛行器，悄無聲息地掠過，其腹部複雜的感測器陣列，精準地記錄下了下方峽穀中，那曇花一現的、極高能級的異常能量湮滅訊號。
飛行器內，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檢測到‘星冕’級能量衝突餘波，坐標確認。疑似‘鑰力’與‘虛噬’特性混合現象。記錄編號：737。上報等級：最高優先順序。建議：密切監控訊號源‘林凡’，重新評估其潛在價值與威脅等級。”
風暴，從未停止匯聚。
而林凡對此，一無所知。他隻知道，必須儘快趕到聯絡點，獲得喘息之機。
希望，似乎就在前方，卻又彷彿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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