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穀深處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風聲在這裏變得詭譎,不再是單一的嗚咽,而是夾雜著細碎的、彷彿無數爪牙刮擦岩石的窸窣聲,令人頭皮發麻。空氣冰冷刺骨,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於臭氧和腐朽金屬混合的怪異氣味。
林凡將“源種”的感知凝聚到極致,如同最靈敏的探針,掃描著前方每一寸空間。那三顆“影魘核心”在他掌心微微震動,散發出冰冷的波動,如同指向針般,明確地指引著阿翎被帶走的方向。
它們沒有走地麵,而是沿著陡峭的、幾乎垂直的岩壁向上移動,動作輕盈詭異,不留痕跡。
林凡深吸一口氣,幽藍能量包裹雙腳,如同吸附在岩壁上一般,開始向上攀爬。速度極快,卻又悄無聲息,如同暗夜中的壁虎。
越是向上,那股怪異的氣味就越是濃鬱。岩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半透明的、如同蛛絲般黏稠的能量絲線,這些絲線散發著微弱的能量波動,似乎構成了一張巨大的、無形的探測網。
林凡小心翼翼地避開這些絲線,他能感覺到,一旦觸碰,立刻就會驚動佈置者。
爬升了近百米,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隱藏在岩壁褶皺深處的天然洞穴入口。入口處被更多的那種能量絲線覆蓋,如同一個巨大的、等待獵物上門的蜘蛛巢穴。
而那三顆“影魘核心”的指引,最終沒入了這個洞穴之中。
就是這裏了。
林凡沒有貿然闖入。他收斂所有氣息,如同岩石般貼在入口上方的一處陰影裡,仔細感知著洞內的情況。
洞穴極深,內部結構複雜,岔路極多。他的感知無法覆蓋全部,但能清晰地捕捉到,洞內瀰漫著與之前那些能量體同源、卻更加龐大和混雜的能量場。其中,有一股相對微弱、卻讓他無比熟悉的能量波動——是阿翎!她還活著,但能量波動很紊亂,似乎處於昏迷或禁錮狀態。
除此之外,他還感知到了至少十數個類似的能量體在洞內活動,它們的氣息有強有弱,似乎在進行著某種……規律的巡邏?更像是一個有組織的巢穴,而非散兵遊勇。
而在洞穴的最深處,有一股極其隱晦、卻讓林凡的“源種”都感到一絲壓抑的能量源。那能量源冰冷、沉寂,卻又帶著一種深不可測的吞噬感,彷彿是所有能量體的核心。
這裏果然是它們的老巢!
硬闖進去,救出阿翎的難度極大,而且很可能驚動最深處的那個可怕存在。
必須智取。
林凡目光掃過洞口那些能量絲線,又看了看手中微微震動的“影魘核心”,一個計劃迅速在腦中成型。
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刮下一點洞口能量絲線上的粘稠物質,然後極其謹慎地將一絲微弱的、不含自身特徵的幽藍能量(模仿“哭泣之石”的純凈波動)注入其中,再將這點混合物,輕輕塗抹在了一顆“影魘核心”之上。
做完這一切,他屏住呼吸,將那顆處理過的“影魘核心”,用巧勁輕輕彈入了洞穴入口處,一片能量絲線相對稀疏的區域。
核心落入洞穴,滾動了幾下,停在陰影裡。
幾分鐘過去了,毫無動靜。
就在林凡懷疑計劃是否失敗時——
洞穴深處,一道透明的、如同水波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飄了出來。它比之前那三個更加凝實,能量波動也更強,似乎是巢穴的巡邏兵。
它精準地找到了那顆被做了手腳的“影魘核心”,似乎有些疑惑,圍繞著核心轉了一圈,伸出能量觸手將其拾起,仔細“感知”著。
核心上那絲模仿“哭泣之石”的純凈能量,似乎引起了它的興趣。它沒有發現陷阱,帶著核心,轉身向著洞穴深處飄去。
林凡心中一動,就是現在!
他如同真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入洞穴,遠遠綴在那個巡邏兵身後,始終保持在一個極限距離,既不會跟丟,又不會進入對方的感知範圍。
洞穴內部比想像中更加龐大和複雜,通道四通八達,如同迷宮。許多通道壁上覆蓋著厚厚的、那種半透明的能量粘液,散發出微弱的磷光,提供了些許照明,卻也更加詭異。
巡邏兵對路徑極為熟悉,七拐八繞,向著巢穴深處前進。
林凡緊隨其後,將路線和沿途可能的哨點默默記在心中。他注意到,越往深處,那種能量絲線就越密集,如同巨大的神經網路,最終全部匯向最深處的那個能量源。
終於,在穿過一個狹窄的、如同咽喉般的通道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如同蜂巢般的溶洞出現在眼前!
溶洞的穹壁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數十個半透明的、如同琥珀或蟲蛹般的能量繭!有些繭是空的,有些繭裏麵,則禁錮著各種生物!
林凡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個能量繭——裏麵禁錮著的,正是昏迷不醒的阿翎!她雙眼緊閉,臉色蒼白,被那些粘稠的能量絲線層層包裹,隻有微弱的生命能量波動傳出。
其他繭裡,有的是變異生物的屍體,有的則是……人類!甚至有幾個,穿著“守夜人”或“鴉群”的製服!顯然,這些“獵手”襲擊並捕獲了所有闖入它們領地的人!
而在溶洞的中央,是一個由無數能量絲線匯聚而成的、巨大的、如同心臟般緩緩搏動的暗色能量團!那就是林凡感知到的、散發著壓抑氣息的能量源!
此刻,那個巡邏兵正飄向中央能量團,似乎要將那顆“影魘核心”上交。
不能再等了!
林凡眼神一厲,瞬間計算好路線和時機!
就在巡邏兵靠近能量團,注意力被吸引的剎那——
林凡動了!速度爆發到極致,目標直指禁錮著阿翎的那個能量繭!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卻又輕如鴻毛,幽藍能量完美收斂,沒有泄露一絲一毫!
幾乎是同時,中央能量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劇烈波動起來!一股冰冷而憤怒的意誌瞬間掃過整個溶洞!
被發現了!
但林凡已經衝到了阿翎的能量繭前!匕首帶著凝聚的幽藍能量,狠狠劃下!
嗤啦!
能量繭被輕易撕裂!他一把抱住昏迷的阿翎,轉身就向來的通道衝去!
“嘶——!”
整個溶洞瞬間“沸騰”了!所有巡邏的能量體同時發出了尖銳的嘶鳴,從四麵八方撲向林凡!中央能量團更是射出一道漆黑如墨、彷彿能吞噬光線的能量射線,直取林凡後心!
快!再快!
林凡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在狹窄的通道內左衝右突,險之又險地避開能量射線的直擊(射線擦過他剛才所在的位置,那裏的岩壁瞬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一大塊,彷彿被抹除!),同時用身體硬抗了兩個能量體的撲擊!
嘭!嘭!
幽藍能量護盾劇烈閃爍,林凡喉頭一甜,但腳步毫不停留!
懷中的阿翎似乎被震動驚醒,虛弱地睜開眼,看到林凡,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和驚喜:“林凡……?”
“抱緊我!”林凡低吼一聲,再次加速!
更多的能量體從岔路湧出,堵截前方!
絕境!
林凡眼中閃過一抹瘋狂,他猛地將一部分幽藍能量注入之前從“守夜人”屍體上順來的兩顆高爆手雷,看也不看地向後和向側前方狠狠扔去!
“嘗嘗這個!”
轟!轟!
劇烈的爆炸在狹窄的通道內爆發!火光和衝擊波暫時吞噬了追兵和堵截者,也震塌了部分通道!
林凡藉著爆炸的掩護,抱著阿翎,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了溶洞,沖向來時的狹窄咽喉通道!
身後是能量體憤怒的嘶鳴和中央能量團更加恐怖的波動!
就在他即將衝過咽喉通道的瞬間——
那道吞噬一切的黑色射線再次射來!這一次,範圍更大,幾乎覆蓋了整個通道出口!
躲不開了!
林凡猛地將阿翎護在身前,用自己的後背硬抗向那道射線!同時將所有的幽藍能量瘋狂向後凝聚!
“星辰加護”催動到極致!
嗤——!
黑色射線狠狠撞在幽藍護盾上!沒有爆炸,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能量湮滅聲!
幽藍護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稀薄!林凡感覺自己的能量和精神都在被瘋狂抽取、湮滅!
堅持住!必須堅持住!
就在護盾即將破碎的剎那——
他懷中的《黎明契約》突然自動翻開,書頁上那個代表“庇護”的古老符號亮起微光,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注入護盾,堪堪抵住了黑色射線的湮滅效果!
趁此機會,林凡猛地向前一撲,終於帶著阿翎衝過了咽喉通道!
身後的黑色射線緩緩消散,但那股冰冷憤怒的意誌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卻沒有繼續追擊,似乎中央能量團無法輕易離開那個溶洞,或者……有所顧忌?
林凡不敢停留,甚至來不及檢查傷勢,抱著阿翎,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向著巢穴外亡命狂奔!
身後的洞穴深處,傳來能量體不甘的嘶鳴和某種巨大的、彷彿鎖鏈拖拽般的沉悶聲響。
直到衝出洞穴,重新呼吸到峽穀冰冷的空氣,林凡才稍微鬆了口氣,但腳步絲毫不敢減慢,繼續向著遠離洞穴的方向疾馳。
懷中的阿翎虛弱地抬起頭,看著林凡緊繃的側臉和嘴角滲出的血跡,眼中充滿了擔憂和後怕。
“我們……逃出來了?”
“暫時……”林凡的聲音沙啞,感受著體內幾乎再次枯竭的能量和《黎明契約》的沉寂,心中沒有絲毫輕鬆。
那個巢穴,那個中央能量團……它們到底是什麼?
它們抓走阿翎,似乎不僅僅是為了吞噬,更像是在……收集?
而最深處的那個存在,給他的感覺,遠比“告死鴉”甚至井下的巨眼更加……詭異和危險。
救回阿翎,隻是開始。
真正的麻煩,恐怕才剛剛被引出巢穴。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黑暗的洞穴入口,彷彿能看到無數雙冰冷的眼睛,正在陰影中凝視著他們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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