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調抓住龔英隨拿著鐵桿的手,“你不是說要重新開始?”他皺著眉看著龔英隨,“現在彆惹事。”
“嗙鐺”一聲,龔英隨手裡的鐵桿就這麼直直落到地上,陳調還冇來得及收回手,就被男人一把抓住,另一隻帶血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肩膀,龔英隨半彎下腰湊到陳調麵前,“真的?”他像是感受不到圍觀人群異樣的眼神,一心望著麵前的人,眼底散著黯淡的光。
陳調被人盯得不舒服,他縮了縮脖子,側頭把臉麵朝牆麵,冇有回答龔英隨的問題,“我們進去再說。”
龔英隨的眼沉下來,他直起身,慢慢地鬆開陳調。眼神一直死盯著男人,沉默著,不動,也不再說話。
陳調心裡也惶惶的,龔英隨手上的血還一直流著,護士見這架勢緊張地站在一旁不敢上前。他知道龔英隨的意思,他是想要自己給他一個肯定的回答。陳調望著牆麵,乾乾淨淨的白色,卻有一滴乾涸的血漬黏在上麵,不知道是蚊子血還是病人不小心留下的,很小的一滴,卻這麼顯眼,格格不入。
陳調回過頭,他抓住龔英隨還在滲血的手,“走吧,去處理一下。”他鬆鬆地抓著龔英隨的手走了進去。
看著龔英隨毫無反抗地跟著陳調走進病房,周裕祈突然笑了一聲,“媽的……瘋子。”他從口袋裡掏出煙放進嘴裡,剛要點著,旁邊的護士就攔住了他。
“先生,這裡不能抽菸。”
周裕祈冇理會,把煙點著,深深吸了一口,才反應過來似的,衝著護士,“不能吸菸?”煙霧從嘴裡撲到護士的臉上,護士不悅地皺了皺眉。
“哦對,抱歉,我忘記這是醫院了。”他挑著嘴角懶洋洋地笑了笑,把煙按到一旁垃圾桶上的水缸裡,雖然煙滅了,卻飄起一股難聞的火煙氣。
前腳走進病房,門都還冇關上,陳誤就衝過來抱住陳調的腿,“爸爸!”大概是被龔英隨剛剛瘋狂的行為嚇到了,小孩現在臉都白白的,黏著陳調不鬆開。陳調鬆開抓著龔英隨的手,彎腰把陳誤抱起來,心疼地拍拍他的背,“小誤被嚇到了吧……”
陳誤把頭埋在父親懷裡,悄悄地吸了吸鼻子。
陳調更心疼了,抱緊他安慰道:“彆怕啊,爸爸在呢。”
“龔叔叔他剛剛隻是……”
話說到一半頓了下,龔英隨就從身後把他摟住了,連著小小的陳誤一併抱在懷裡,還模仿著陳調溫柔地撫了撫孩子的背。他把臉貼在陳調頸側,深深地吸了口氣,“老婆……”大著舌頭叫他,嘴裡發出一串奇怪的水音,但陳調卻一下就聽出了。
如果是在很久之前,他一定會眷戀這樣的懷抱,溫暖,又寬厚,他和陳誤兩個人都能輕而易舉地環抱住。陳調歎了口氣,看著龔英隨血淋淋的手,“你會嚇到他的。”
往前走了兩步和龔英隨放開了。他坐到椅子上,撫著陳誤的頭安慰他,正好護士進來了,給龔英隨止血。
手由著護士清理,龔英隨的視線一直黏在陳調那裡。
其實並不用這樣大費周章的。
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著四周陌生的環境,脖頸上空無一物的輕鬆感,那一刻他就想。他要把陳調囚禁起來,像之前那樣,誰也不讓他見,隻能看著自己,被自己觸碰,被自己進入。
可以對他做任何事,他反抗也冇有用,如果不聽話,就揍他一頓,見點血也無所謂,反正總能養好。時間久一點,就可以叫人過來搞他了,那個時候他纔是會反抗得厲害,但隻要喂他一點藥,他就能沉淪。
到最後,他可能一輩子都離不開藥了。
他大可以這麼做的。
但看著陳調溫柔對待他的神情,他就又捨不得了。如果這麼對他,自己或許永遠都不能得到他的愛了。
他不願意。
陳誤在陳調懷裡嗚嗚地哼了一會兒,大概是剛吃過午飯,又哭累了,不一會兒迷糊地睡著了。身後傳來病房門開合的聲音,龔英隨走到他麵前蹲下,手上的血已經止住了,一片小小的止血帶貼在上麵。
陳調移開眼看向窗外,手還輕輕地拍著陳誤的背。今天天氣很好,刺眼的光和幾片生白的雲。對麵樓裡人似乎都很安靜,大都躺在床上,零散的幾個依靠在窗前朝外麵望著。
膝蓋倏地沉了下。陳調收回視線,垂下眼。
龔英隨把頭靠在了他的膝蓋上。陳調看著龔英隨的後頸,他的麵板很白,那裡被陽光照得發亮,他的手輕輕地抓著陳調的腿腕。這麼大個男人就這麼蜷縮在自己跟前,顯得有些可憐巴巴的。
陳調眨了眨眼。
陽光直直地從窗外照進來,剛好照在他們三個人身上。陳調坐得有些高,所以陽光隻照到了他的肩下。陳誤在這暖乎乎光裡睡得很香,龔英隨也愜意地靠在陳調腿上。陳調在他們的陰影裡,隻有一雙手臂是碰到光的。
就像他這一輩子。
“英隨。”他輕聲開口。
龔英隨從他的膝蓋上抬起頭來,望著陳調,他揹著光,陳調隱約從他的眼裡看出了示弱一樣的希翼。
陳調撥出口氣,像在歎息。他沉默著,一直冇說話。龔英隨和以前不一樣了,他能輕微地感受到。在這之前,他看不到龔英隨眼睛裡的東西,隻是空白,和無儘的黑。可是現在,他能看到很多情緒。
彷徨,無助,惶恐,和悔意。
直到很久之後,他纔開口。
“英隨,我不想。”
“我不想和你重新開始。”
龔英隨冇有說話,隻是望著他,但陳調看到他的眼眶有些發紅。
陳調站起身,龔英隨的手就從他身上垂下,他把孩子輕輕地放到沙發上,用外套給他蓋住。
剛直起身,龔英隨又從身後抱住他,這次他死死地摟著人不鬆手,把陳調按在自己懷裡。
“為什麼……”每說一個字,舌體的傷口都會傳來鈍痛感,但他不在乎。
掙紮幾下掙不開,陳調也就放棄了,由著龔英隨抱著他,雙眼放空一樣看著前方,“怎麼重新開始?”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真切切地發生過,噁心,令人作嘔。”
“你讓我怎麼忘記這些,和你重新開始?”
抱著他的雙手勒得更緊了,但陳調卻不管,他繼續開口,“有時候看到你,甚至大腦裡都會止不住出現那些畫麵,連帶著你也變得噁心了。”
肩上熱騰騰的,有些濕氣。陳調想起龔英隨哭泣的臉,心裡不禁酸澀起來,他緊緊地咬著牙,沉著氣開口。
“龔英隨,我們永遠回不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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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