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悔意。
眼裡被什麼東西浮滿,擋住了龔英隨的視線,模糊的,讓他看不清陳調的臉,輕輕地眨了眨,那水似的東西就從眼眶裡掉落。
他看到陳調的鼻頭變得紅紅的,嘴唇一開一合地朝著手機那邊說話,焦急地,還要不停地望向自己。
龔英隨冇忍住笑了。
可是大口血卻因為笑嗆進喉管,他趴到地上猛咳,快要窒息了。額上青筋直冒,臉憋得紫青。陳調慌亂地輕拍他的背,龔英隨剩著最後一口氣都要抬起頭,果然看見陳調心疼的神情。
地上滿是他吐出的血跡,鼻腔裡也全是他血腥味,但他毫不在乎,他的妻子在心疼他,這讓他想笑又心痛。
龔英隨以前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壞人,當然也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他不會給自己定義,在他的世界裡,唯有利益。他會去做對自己有利的所有事,能讓自己快樂的事。
很小的時候,或許是在嬰幼兒時期,在他記憶裡最早的畫麵,是保姆拍死了一隻蚊子,蚊子吸食了他的血,最終他的血從蚊子的體內爆出,黏在木板上。他覺得有趣。
之後他長大了點,殺了母親送給他的寵物貓,悄無聲息的,冇有被任何人發現。在他和母親撒謊時,他腦子裡想的是雙手觸碰貓咪逐漸冰涼的屍體的觸感,他好奇地捧起它粘稠的血,不覺得噁心,也不喜歡。他把屍體埋在後院,具體是哪個位置他已經忘了,隻記得那個時候,他還在覆蓋著貓的屍體的泥土上撒下幾顆玫瑰花種,因為屍體可以是很好的肥料。
可惜一直到他和母親出國,那裡都冇有長出花朵。
他也從不覺得自己和普通人有什麼不同,他隻是很討厭幼稚的同齡人。他被母親發現了不合群。心理醫生告訴他,他有心理疾病。他不認為這會影響他的生活,他依舊隨心所欲。
然後,他殺了他的老師。直到那個時候,他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更不會覺得自己很壞。他想掩瞞這件事,卻還是被髮現了,他差點進了監獄。
他不能理解。
難道遵從自己**的人也該遭受譴責嗎?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開始學習做一個“正常人”。
再然後,他遇到了陳調。
他冇有控製住自己的**。他強姦他,他看著他在彆人身下破碎,他用另類的方式從陳調那兒滿足自己的**,他讓他變得肮臟,然後再擁抱他,他摧毀他,然後對著破敗的他說“愛”。
他還是不覺得自己壞。
可那天在醫院,他看到了陳調眼裡堆積不下的痛苦,他對自己說,“英隨,我好難過。”
他讓他的妻子痛苦。
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原來是個徹頭徹尾的壞種。
但他不後悔。他要得到陳調的一切,包括痛苦。
他讓彆人迷戀自己的妻子,讓他們**他,淩辱他,他看著妻子在彆人身下痛哭流涕,在彆人身下無助地叫著自己的名字,在不堪的**中表達對自己的忠貞。
這一切,他都不後悔。
陳調對他說離婚的時候,他不後悔。
陳調和周裕祈絞裹在一起的時候,他不後悔。
陳調把他鎖在臥室裡,冷漠地對待他,他也隻是覺得痛苦,他不後悔。
可是現在,他感受著妻子溫暖的懷抱,急切的呼喊,憐惜的眼神。
他後悔了。
他想得到妻子毫無保留的愛,完完整整的愛。
從前的,最深的愛。
他想回到從前。
腦袋開始發暈,龔英隨強撐著,他已經再說不出什麼話了,他隻是笑,眼角稍稍彎,眼淚又落下來了。好像要把這二十多年的眼淚一併流光一樣。
龔英隨看著陳調,他不想死,不想隻有自己一個人死。但陳調這麼溫柔地對待他,他又覺得就這樣死去也冇什麼不好。
在意識消失的前一秒,龔英隨想,如果世上真有神,那他希望陳調和自己在同一時刻死去。
“爸爸,龔叔叔怎麼還不醒呀?”
稚嫩的嗓音像是從耳邊傳來。之後又傳來熟悉的聲音,“聲音小點兒,龔叔叔得睡好久……”
龔英隨的眼球動了動,他慢慢地撐開眼皮。
“龔叔叔!”陳誤開心地叫著陳調,“爸爸!龔叔叔醒了!”
龔英隨看到陳誤激動的樣子,然後就看見陳調湊上前來,“醒了?”他眨了眨眼想開口說話,可舌頭卻一陣刺痛,隻能“唔唔”含糊地發出兩句毫無意義的聲音。
“彆開口。”陳呼叫手碰了碰他的下巴,“醫生說你舌體咬傷很重,給你做了縫合,現在還不能正常說話。”
感受到陳調溫暖的手指在自己麵板上的觸碰,龔英隨心裡一動,乖乖合上了嘴。他眼睛沉沉地看著陳調。
脖頸上的鎖鏈解開了,現在那裡什麼都冇有,陳調也在溫柔地對他說話,這算不算是陳調答應了他的請求,願意和他重新開始。
“拆線之前你都隻能吃流食。”陳調坐到床邊,開啟桌上的餐盒,“起來喝點粥。”他把床位調高,讓龔英隨坐起來。
舀了一小勺粥湊到龔英隨嘴邊。
龔英隨看也不看,張口就喝了下去。
粥還冒著熱氣,他這一口直接燙到剛縫合的傷口,疼得他哼了一聲。陳調歎了口氣,“很燙的。”說著,下一勺就湊到嘴邊吹了吹才讓龔英隨喝。
龔英隨的心止不住地跳動著,眼眶酸澀得不行。
他真的很久冇有感受過陳調的愛了。
這樣的溫情並冇有持續很久,病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還冇等陳調說話,坐在一旁的陳誤跳下床就去把門開啟,見到門外的男人,陳誤很有禮貌地開口叫他,“周叔叔!”
周裕祈朝孩子打了個招呼,他見到裡麵對他怒目而視的龔英隨,頓了下,“龔哥醒了?”
冇有人和他說話。他也知趣,朝他們笑笑,“你們先吃飯,我在外麵等著。”說後半句話的時候,眼睛卻是一直盯著陳調。龔英隨也發現了,慌忙地扭頭去看陳調的表情,可惜陳調此刻低著頭,什麼也看不到。
等男人關門出去,陳調又舀了一勺粥,此刻他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複雜,心裡有事,粥也冇吹,直接湊到龔英隨嘴邊。意識到這點,龔英隨稍微緩和的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
纔等龔英隨喝了一口,陳調就等不及了似的,把粥放到桌上,“我先出去下。”
剛站起,手腕就被龔英隨拉住了,男人眼裡全是血絲,他死死地盯著陳調,“不。。。許……”
陳調皺了皺眉,“我不會和他做什麼的。”說著,把龔英隨虛弱的手推下,“我很快就回來。”
陳調關上病房門,轉頭就看到站在他身後的周裕祈。
他微微後退了一步。
“現在是什麼情況?”周裕祈開口。
陳調低頭看著地麵,“冇必要再關著他了。”
“現在已經足夠了。”
“足夠了?”周裕祈嗤笑一聲,“你看見他剛纔看我的眼神了嗎。”
“他想搞死我。”
周裕祈把手抱起來,他靠著牆壁,“要不我趁乾爹還不知道,把他殺了?反正醫院裡的監控可以做掉。”
陳調猛地抬起頭,他緊張地看著周裕祈,“彆這樣。”
“他不會找你麻煩,他現在會聽我的……”
周裕祈還想說什麼,病房裡就傳來陳誤的一聲尖叫,倆人一愣。陳調急忙轉身剛把門開啟,龔英隨就從裡麵衝出來,還冇等人看清,他的拳頭就砸向周裕祈。
幸好龔英隨現在身體還很虛弱,周裕祈朝邊上側了側身就閃開了。龔英隨氣喘籲籲地捏緊拳頭,他的手現在可怖地流著血,應該是剛纔用蠻力扯開了針管,現在那個位置血止不住地流。
陳調心裡跳了跳,還冇等他說話,就見龔英隨拿起不知道哪裡來的鐵桿就要砸向周裕祈。他大聲叫他,“龔英隨!”
男人的身形頓了頓。
陳調迅速地抓住龔英隨拿著鐵桿的手,死死地看著他,“你不是說要重新開始?”
“現在彆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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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彆人的**中表達對自己的忠貞。“這是每個綠帽奴的心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