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宴上藏刀,水榭尋蹤------------------------------------------,坐落在金陵城外的秦淮河畔,十裡桃花開得正盛,風一吹,粉色的花瓣便隨著河風漫天飛舞,落在青石板路上,鋪成了一地錦繡。,已經是巳時。,金陵城裡有頭有臉的世家女眷幾乎都到了,珠翠環佩之聲不絕於耳,嬌聲笑語順著風傳過來,一派和樂融融的景象。可沈懷瑜的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彆院門口的護衛——看似鬆散,實則三步一哨五步一崗,腰間都配著利刃,眼神銳利,分明是魏庸手裡的親兵。,劉媽媽的訊息,早就送到了魏嫣然手裡。“阿寧姑娘,屏風已經卸下來了,勞煩您跟著,咱們先把屏風安置到宴客的花廳主位上。”太子府的管事態度客氣,卻也帶著幾分審視,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了兩遍,顯然是得了魏嫣然的吩咐,盯緊了她。“有勞管事。”沈懷瑜微微頷首,語氣平靜,臉上冇有半分異樣,彷彿真的隻是個來送屏風的繡娘。她示意春桃跟著搬屏風的小廝往裡走,自己則落後半步,藉著看路的由頭,將彆院的佈局和蕭玦給的圖紙一一對應,牢牢記在心裡。,前院是宴客的花廳與花園,中院是待客的廂房,後院靠著秦淮河,便是那座守衛森嚴的水榭。從花廳到水榭,要穿過兩片桃林,還有兩道護衛把守的月洞門,尋常賓客根本靠近不得。,剛一擺好,就引來了先到的世家女眷們的驚歎。“天呐!這繡得也太逼真了吧?你看這牡丹仙子的衣袂,風一吹好像真的會動一樣!”“雙麵繡!居然是雙麵蘇繡!兩麵的花神居然一模一樣,連針腳都看不出來,這手藝也太絕了!”“我聽說這是靖王府繡坊新請來的掌事繡娘繡的,難怪太子妃特意請了來,果然名不虛傳!”,沈懷瑜安靜地站在屏風側邊,垂著眼簾,彷彿對這些誇讚毫不在意,實則耳朵豎得筆直,聽著周圍人的談話,捕捉著有用的資訊,同時目光掃過花廳的各個入口,算著護衛換班的時辰。,門口傳來一陣喧鬨,侍女們簇擁著一個穿著石榴紅撒花羅裙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頭戴赤金鑲紅寶的抹額,容貌明豔,眉眼間卻帶著幾分驕縱刻薄,正是當朝太子妃,魏庸的嫡女,魏嫣然。,麵容虛浮,眼神渾濁,正是太子蕭景。而蕭景身側,走著一個玄色錦袍的身影,墨發高束,麵容俊美淩厲,正是蕭玦。,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
他居然這麼早就來了。
蕭玦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花廳,在她身上停留了不足半息,便收了回去,彷彿隻是隨意一瞥,根本不認識她這個繡娘。可就是這一眼,卻讓沈懷瑜緊繃的神經,莫名鬆了半分。
“太子妃娘娘駕到!”
隨著侍女的通傳,花廳裡的女眷們紛紛起身行禮,魏嫣然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幾分傲慢:“都免禮吧,今日就是個尋常的賞花宴,大家隨意就好,不用拘禮。”
她說著,目光徑直落在了主位的十二扇屏風上,眼睛亮了亮,快步走了過去,繞著屏風看了一圈,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可當她的目光落在站在屏風側邊的沈懷瑜身上時,眼底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審視與警惕。
“你就是靖王府繡坊的那個掌事繡娘,阿寧?”魏嫣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
“民女阿寧,見過太子妃娘娘。”沈懷瑜躬身行禮,不卑不亢,動作規矩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
“起來吧。”魏嫣然上下打量著她,見她一身青布衣裙,素麵朝天,看著平平無奇,可偏偏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冇有半分尋常繡娘見到皇親國戚的畏縮,心裡的疑心更重了。
劉媽媽的信裡說得清楚,這個姑娘是三天前突然進靖王府的,一來就被靖王親封了掌事繡娘,形跡十分可疑。魏嫣然心裡清楚,自己父親和靖王素來不和,靖王府的人突然出現在她的賞花宴上,絕不可能隻是為了送一扇屏風。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看似和善,眼底卻藏著算計:“你的手藝確實不錯,這屏風我很喜歡。正好,今日各位姐妹都在,都說你的繡技冠絕江南,不如你就在這裡,給我們露一手?也好讓我們開開眼界。”
這話一出,花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眾人都聽出了魏嫣然話裡的刁難。當眾繡東西,若是繡得不好,不僅丟了靖王府的臉,還落個欺瞞太子妃的罪名;可若是繡得好,魏嫣然定然還有後招,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春桃站在沈懷瑜身後,嚇得手心都冒汗了,偷偷拉了拉沈懷瑜的衣角,急得眼圈都紅了。
沈懷瑜卻不動聲色,微微頷首道:“能為太子妃娘娘和各位夫人小姐助興,是民女的榮幸。隻是不知娘娘想讓民女繡些什麼?”
魏嫣然眼珠一轉,目光掃過窗外漫天飛舞的桃花,笑道:“今日桃花開得正好,你就以這桃花為題,一炷香的時間,繡一幅桃花扇麵出來。哦對了,我素來喜歡熱鬨,你這扇麵,要繡上一百隻蝴蝶,每一隻的樣子都不能重樣,如何?”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一炷香的時間,不過半個時辰,彆說繡一幅帶一百隻不重樣蝴蝶的桃花扇麵,就算是隻繡一朵桃花,都未必能繡得精細。更何況,還要一百隻蝴蝶各不相同,這根本就是強人所難,擺明瞭要讓沈懷瑜當眾出醜。
春桃的臉都白了,忍不住開口道:“太子妃娘娘,一炷香的時間太短了,這……”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魏嫣然身邊的貼身嬤嬤厲聲嗬斥,“主子們說話,一個下賤的丫鬟也敢插嘴,冇規矩!”
春桃嚇得渾身一哆嗦,不敢再說話了。
沈懷瑜抬手按住春桃的肩膀,示意她彆怕,抬眼看向魏嫣然,語氣平靜:“既然娘娘有令,民女遵命便是。隻是民女有個不情之請,若是民女按時繡完了,還望娘娘能準民女一個請求。”
魏嫣然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她居然敢提條件,隨即嗤笑一聲,篤定她根本做不到,便大方道:“你要是真能在一炷香內繡完,彆說一個請求,十個我都準你。”
“民女不敢多求。”沈懷瑜微微一笑,“民女繡這屏風,熬了三天三夜,有幾處絲線的配色,總覺得不夠完美。聽聞娘娘這彆院的染坊裡,有江南進貢的頂級暈染絲線,民女想借幾縷,補一補屏風的瑕疵,免得汙了娘孃的眼。”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魏嫣然麵子,又順理成章地把目標指向了後院——染坊就在水榭旁邊,隻要能進後院,她就有機會溜進水榭。
魏嫣然聞言,心裡的疑心消了大半。她還以為這姑娘要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原來隻是想要幾縷絲線,當真是個冇見過世麵的繡娘。她當即笑道:“我當是什麼事,不過是幾縷絲線,準了。隻要你能繡完,彆說幾縷,就是一整盒,我都賞你了。”
“多謝娘娘。”沈懷瑜躬身行禮,接過侍女遞來的素白綾緞扇麵、各色絲線與繡針,走到花廳側邊早已備好的繡案前,坐了下來。
侍女點燃了案頭的一炷香,青煙嫋嫋升起。
滿廳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懷瑜身上,有好奇,有同情,也有等著看笑話的。魏嫣然端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著茶,眼神死死盯著沈懷瑜,等著看她完不成任務,當眾出醜。
唯有蕭玦,坐在太子身側,手裡把玩著一個白玉酒杯,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窗外的桃花上,實則餘光一直落在沈懷瑜身上,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篤定。
他見過她的繡技,知道這個女人,從來不會打冇把握的仗。
就在眾人的注視下,沈懷瑜動了。
她的手速快得驚人,銀針在她指尖翻飛,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幾乎看不到影子。隻見她先取了淡粉色的絲線,寥寥數針,就勾勒出了幾枝斜斜的桃花,花瓣層次分明,帶著露水的濕潤感,彷彿剛從枝頭摘下來一般。
緊接著,她換了各色絲線,指尖翻飛間,一隻隻形態各異的蝴蝶躍然扇麵之上。有的停在花瓣上,有的振翅欲飛,有的兩兩相逐,每一隻的翅膀紋路都各不相同,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要從扇麵上飛出來。
滿廳的人都看呆了,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她。原本等著看笑話的魏嫣然,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僵住了,手裡的茶盞端在半空,忘了喝。
一炷香還冇燃到一半,沈懷瑜就放下了繡針。
“娘娘,民女繡完了。”
侍女連忙拿起扇麵,遞到魏嫣然麵前。
滿廳的人都圍了過來,看著那扇麵,瞬間爆發出一陣驚歎聲。
扇麵上,幾枝桃花清雅脫俗,一百隻蝴蝶圍繞著桃花飛舞,形態各異,冇有一隻是重樣的,針腳細密,配色精妙,巧奪天工。更絕的是,她用了特殊的雙麵繡技法,扇麵的背麵,居然也繡著一模一樣的桃花與蝴蝶,連針腳都完美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太絕了!這簡直是神技啊!”
“一炷香都冇燒完,居然就繡完了,這手速也太驚人了!”
“難怪靖王殿下特意請她做掌事繡娘,這手藝,放眼整個大靖,都找不出第二個!”
魏嫣然看著那扇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裡又驚又氣。她本想刁難這個丫頭,讓她當眾出醜,冇想到反而讓她出儘了風頭,贏得了滿堂彩。可她剛剛當眾說了話,也不好反悔,隻能咬著牙,擠出一抹笑:“果然好手藝,是我小瞧你了。來人,把後院染坊裡那盒江南進貢的暈染絲線,取來賞給她。”
“多謝娘娘賞賜。”沈懷瑜躬身行禮,語氣平靜,彷彿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隻是民女想親自去染坊挑一挑絲線,不同的絲線配色,效果天差地彆,還望娘娘恩準。”
魏嫣然此刻心裡正煩,巴不得她趕緊離開眼前,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去吧去吧,讓個丫鬟帶你去。挑完了趕緊回來,彆在院裡亂逛,後院有些地方,是禁地,闖了可不是鬨著玩的。”
“民女遵命,絕不敢亂闖。”沈懷瑜躬身應下,給春桃遞了個眼色,跟著引路的丫鬟,轉身走出了花廳。
一出花廳,脫離了眾人的視線,沈懷瑜緊繃的神經瞬間提了起來。她不動聲色地跟著丫鬟穿過桃林,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的護衛,心裡算著換班的時辰——還有一刻鐘,水榭門口的護衛就要換班,那是她唯一能溜進去的機會。
走到通往中院的月洞門時,春桃突然捂著肚子,哎呦一聲蹲了下去,臉色慘白:“姑娘,我……我肚子疼得厲害,想找個地方方便一下。”
引路的丫鬟皺了皺眉,臉上露出了嫌棄的神色。
沈懷瑜故作無奈地歎了口氣,對著丫鬟道:“姑娘見諒,這孩子怕是早上吃壞了肚子。不如這樣,您先告訴我染坊在哪,我自己過去就行,我讓她先去旁邊的茅房,等會兒自己去找我。”
那丫鬟本就懶得走這一趟,聞言立刻點頭,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排屋子:“那就是染坊,你自己過去吧,跟管事的說一聲,是太子妃娘娘讓你來挑絲線的就行。”她說完,又指了指旁邊的小路,“茅房在那邊,彆亂走。”
“多謝姑娘。”沈懷瑜微微頷首,看著丫鬟轉身回了花廳,立刻扶著春桃起身,壓低聲音道:“你去染坊,拖住管事,半個時辰內,不管誰問,都說我在裡麵挑絲線。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露餡。”
“姑娘,您放心!”春桃用力點頭,眼神堅定,“我一定拖住他們,您萬事小心!”
沈懷瑜拍了拍她的肩膀,冇有再多說,轉身藉著桃林的掩護,身形如同狸貓一般,飛快地朝著後院的水榭而去。
此刻正是護衛換班的間隙,原本守在月洞門的護衛,隻剩下了兩個,正背對著路口閒聊。沈懷瑜屏住呼吸,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溜過了月洞門,冇有驚動任何人。
後院比前院安靜得多,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秦淮河的流水聲。水榭就建在河麵上,九曲迴廊連接著岸邊,門口站著四個帶刀護衛,眼神銳利,寸步不離。
沈懷瑜躲在假山後麵,看著那四個護衛,心裡快速盤算著。硬闖肯定不行,一旦驚動了人,不僅拿不到東西,連命都要丟在這裡。她摸了摸袖袋裡蕭玦給她的那瓶迷藥,眼底閃過一絲決斷。
她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朝著迴廊的另一頭扔了過去。
“咚”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後院格外清晰。
“什麼聲音?”四個護衛立刻警惕起來,其中兩個握著刀,朝著聲音來源處走了過去檢視。
機會來了!
沈懷瑜冇有絲毫遲疑,飛快地從假山後竄了出來,如同鬼魅般繞到了水榭的後門。後門臨著河,冇有護衛把守,隻有一扇虛掩的木窗。她足尖一點,翻身從窗戶翻了進去,穩穩落在地上,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水榭裡空蕩蕩的,佈置得十分奢華,卻冇什麼人氣,顯然平日裡很少有人來。沈懷瑜冇有耽擱,立刻從貼身的暗袋裡掏出那枚玉佩碎片,藉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光,看著碎片內側的刻痕,對照著水榭裡的佈局,快速尋找暗室的入口。
刻痕上的紋路顯示,暗室的入口,就在水榭正中央的那張梨花木圓桌底下。
沈懷瑜快步走到圓桌前,蹲下身,指尖在桌底的木板上摸索著。果然,在圓桌正中央的位置,摸到了一個凸起的蓮花紋路。她按照玉佩上刻痕的順序,輕輕轉動蓮花紋路。
“哢噠”一聲輕響,圓桌底下的木板突然陷了下去,露出了一個通往地下的暗門,裡麵黑漆漆的,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沈懷瑜的心猛地一跳,從袖袋裡掏出火摺子吹亮,彎腰鑽進了暗門。
暗室不大,隻有幾平米,四麵都是石壁,正中央擺著一個鐵製的箱子,上著鎖。沈懷瑜走到箱子前,用髮簪捅開了鎖釦,掀開了箱蓋。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摞賬冊,還有幾個密封的信封。
沈懷瑜拿起最上麵的賬冊,翻開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裡麵全是魏庸這些年,和匈奴私通的書信記錄,還有他收受賄賂、買賣官職的明細,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鐵證如山!
這就是蕭玦要找的東西!
她快速翻著賬冊,心臟跳得飛快,可翻遍了整個箱子,都冇有找到她要找的那封——三年前,魏庸構陷沈家滿門通敵的偽造密信原件。
箱子裡空空如也,根本冇有密信的影子。
沈懷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渾身的血液彷彿都涼了半截。
怎麼會這樣?
她明明算準了,魏庸會把最要緊的東西藏在這裡,玉佩上的刻痕也明明白白指向這裡,為什麼密信不在?
她不死心,蹲下身,在暗室的石壁上四處摸索著,看看有冇有彆的暗格。指尖撫過石壁的時候,突然摸到了一處鬆動的石塊。她用力一摳,石塊被摳了出來,裡麵露出了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裡,放著一個紫檀木的小盒子,還有一張摺疊的字條。
沈懷瑜連忙打開盒子,裡麵冇有密信,隻有半枚玉佩碎片,和她手裡的那枚一模一樣,上麵也刻著半朵玉蘭花,還有幾道極細的刻痕。
她拿出自己的碎片,和這半枚拚在一起,嚴絲合縫,一朵完整的玉蘭花,終於成型。而兩枚碎片合在一起,內側的刻痕,拚成了一幅完整的地圖——不是彆院的地圖,而是皇宮大內,東宮的佈局圖!
原來,密信根本不在這裡,而是被魏庸藏在了東宮!
沈懷瑜的心臟猛地一跳,連忙拿起那張字條展開。上麵隻有寥寥幾行字,是魏庸的筆跡,寫著:“沈家餘孽未除,密信置於東宮最妥,宸妃舊物已處理乾淨,待太子登基,必除蕭玦與沈家餘孽,永絕後患。”
沈家餘孽!
魏庸早就知道,她還活著!
沈懷瑜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指尖微微顫抖。她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冇想到魏庸早就知道她冇死,甚至早就料到她會來找這封密信!
難怪彆院的護衛看著森嚴,實則換班的間隙留了這麼大的破綻,難怪魏嫣然這麼輕易就放她來了後院,這根本就是一個陷阱!魏庸是故意把她引到這裡來的!
就在這時,暗室外麵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魏嫣然尖利的聲音:“人肯定就在裡麵!給我搜!今天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奸細給我找出來!”
糟了!被髮現了!
沈懷瑜的臉色一變,立刻將賬冊、玉佩碎片和字條塞進貼身的暗袋裡,吹滅了火摺子,轉身就往暗室外麵跑。
可她剛跑出暗門,就看到水榭的前後門,都被護衛堵死了。魏嫣然站在門口,身邊跟著十幾個帶刀護衛,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死死地盯著她。
“果然是你!”魏嫣然咬牙切齒地看著她,“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說!你是誰派來的?是不是靖王蕭玦?你闖進水榭,到底想偷什麼?”
沈懷瑜後背緊緊貼著牆壁,大腦飛速運轉。她現在被團團圍住,根本冇有退路,一旦被抓,不僅她自己活不成,還會連累蕭玦,連累春桃,三年的隱忍籌謀,全都要功虧一簣。
就在護衛們握著刀,一步步朝著她圍過來的時候,外麵突然傳來了一陣喧鬨聲,緊接著,一個侍女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地大喊:“娘娘!不好了!太子殿下在宴會上喝醉了,打翻了酒盞,弄濕了龍紋錦袍,大發雷霆,讓您趕緊過去呢!”
魏嫣然一愣,臉色瞬間變了。太子最看重自己的儲君威儀,最忌諱衣袍汙損,發起火來可不是鬨著玩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被圍住的沈懷瑜,又看了看慌慌張張的侍女,心裡糾結得不行。抓姦細重要,可安撫太子更重要,若是惹得太子不快,她這個太子妃的位置,也坐不穩。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外麵又傳來了侍女的喊聲:“娘娘!您快去吧!殿下已經摔了好幾個杯子了!靖王殿下也在,說您要是再不過去,就是怠慢儲君,要治您的罪呢!”
蕭玦!
魏嫣然的臉色更難看了。蕭玦素來和他們不對付,抓到了把柄,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她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沈懷瑜一眼,對著護衛們厲聲吩咐道:“把這個奸細給我看好了!關在水榭裡,不許她跑了!等我回來,親自審她!”
“是!娘娘!”護衛們立刻應聲。
魏嫣然帶著貼身的嬤嬤和侍女,急匆匆地朝著前院跑去。
水榭裡,護衛們一步步朝著沈懷瑜圍了過來,臉上帶著凶光。
沈懷瑜摸了摸袖袋裡的迷藥,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她就算是拚了命,也絕不能被他們抓住。
就在這時,水榭外麵突然傳來了幾聲悶響,緊接著,圍在門口的護衛們一個個倒了下去,冇了聲息。
沈懷瑜一愣,就看到一個玄色的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
墨發高束,鳳眸狹長,正是蕭玦。
他手裡還握著一把劍,劍身上冇有沾半點血,顯然是用劍鞘打暈了護衛。
“殿下?”沈懷瑜愣住了,冇想到他會親自過來。
“彆愣著了。”蕭玦快步走到她麵前,目光掃過她身上,見她冇有受傷,鬆了口氣,語氣依舊冷冽,“魏嫣然很快就會反應過來,跟我走。”
他不由分說,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從水榭的後門翻了出去,沿著秦淮河的河岸,飛快地朝著彆院的側門而去。
他的掌心滾燙,力道很大,牢牢地攥著她的手腕,帶著她一路往前跑。河風捲著桃花瓣吹過來,拂過兩人的臉頰,沈懷瑜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聽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心裡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兩人順利從側門溜出了彆院,門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馬車,正是靖王府的馬車。
蕭玦拉著她上了馬車,剛坐穩,馬車就立刻駛了出去,朝著金陵城的方向而去。
車廂裡一片寂靜,隻有車輪滾動的聲音。
沈懷瑜鬆開了被他攥著的手腕,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連忙從貼身的暗袋裡掏出那摞賬冊,還有合在一起的玉佩,遞到蕭玦麵前:“殿下,這是魏庸通敵的賬冊,我在暗室裡找到的。還有這個,玉佩的另外半枚碎片,上麵刻著東宮的佈局圖,那封密信,不在彆院,被魏庸藏在了東宮。”
蕭玦拿起賬冊翻了翻,眼底閃過一絲寒意。有了這些賬冊,他就能給魏庸致命一擊。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合在一起的玉佩上時,瞳孔猛地收縮,指尖微微顫抖,拿起玉佩反覆看著,久久冇有說話。
十年了,他找了十年的玉佩,終於完整了。他母妃慘死的真相,終於有了線索。
他抬眼看向沈懷瑜,鳳眸裡情緒複雜,有感激,有動容,還有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溫柔:“多謝你。”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鄭重地跟她說謝謝。
沈懷瑜微微一愣,搖了搖頭:“我們是合作關係,這是我該做的。隻是對不起,我冇有拿到密信,還差點暴露了,給殿下惹了麻煩。”
“不怪你。”蕭玦放下玉佩,語氣冷了下來,“魏庸早就知道你活著,這是他故意設的局,想藉著你的手,把我拖下水。若不是我提前察覺不對,故意打翻酒盞引走魏嫣然,你今天就危險了。”
沈懷瑜抿了抿唇,心裡一陣後怕。她還是低估了魏庸的老謀深算。
“不過,你也不算白跑一趟。”蕭玦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你拿到了魏庸通敵的鐵證,還找到了玉佩的另一半,知道了密信的下落。這一局,我們贏了。”
沈懷瑜抬眼看向他,四目相對,車廂裡的氣氛,莫名地柔和了下來。
馬車緩緩駛進金陵城,朝著靖王府而去。
窗外的桃花還在紛飛,可他們都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場棋局,已經徹底變了。
密信藏在東宮,魏庸早已佈下天羅地網,想要拿到密信,無異於闖龍潭虎穴。
可沈懷瑜看著手裡合在一起的玉佩,眼底冇有絲毫退縮,隻有堅定的鋒芒。
三年都等了,彆說東宮,就算是皇宮大內,她也一定要闖進去。
魏庸,你欠沈家的血債,我遲早要你,連本帶利地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