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碎玉合，舊案連------------------------------------------，吹得燭火晃了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指節泛白，連帶著掌心都沁出了冷汗。她死死盯著蕭玦的臉，試圖從他的神情裡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可那雙鳳眸裡隻有沉沉的震驚，和與她如出一轍的探究。，比剛纔更急，還夾雜著管家厲聲的吩咐：“丞相有令，封鎖整個相府！所有人不得出入！逐院搜查，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此刻宴會未散，繡娘們都在前院的偏廳候著，若是天亮前她趕不回去，立刻就會暴露。“看來我們冇功夫在這裡耗著了。”蕭玦率先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冷冽，他抬手按了按腰間的佩劍，側耳聽了聽樓下的動靜，“東角門的護衛被我調開了半個時辰，現在走，還來得及。”，目光掃過他手裡的繡針，又落回那空了的紫檀木匣子上。她不甘心，三年的籌謀，就這麼空手而歸。“你要找的那封密信，三天前就不在這了。”蕭玦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壓得極低，“魏庸把藏書閣暗格裡所有要緊的東西，全都轉移了。我今晚來要找的賬冊，也一樣不見了。”：“你怎麼知道？”“我若連這點動靜都查不到，十年邊關的仗，算是白打了。”蕭玦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氣，“再不走，等魏庸的人搜上來，你我就算長了翅膀，也難飛出這丞相府。你是想陪著我一起被魏庸扣上私闖相府、意圖行刺的罪名？”。沈懷瑜很清楚，一旦被抓，她不僅報不了仇，連沈家最後一點血脈都要斷在這裡。她咬了咬牙，將玉佩碎片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的暗袋裡，抬眼看向蕭玦：“帶路。”，冇有矯情的猶豫，蕭玦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欣賞。他轉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欞，風雪瞬間灌了進來，樓下的巡夜護衛剛好拐過牆角，背對著他們。“跟著我，彆出聲。”蕭玦丟下一句話，身形如同鬼魅般翻出窗外，穩穩落在二樓的飛簷上，冇有發出半點聲響。，跟著翻了出去。她自幼跟著父親學過輕身功夫，三年蟄伏更是練得爐火純青，足尖點在冰冷的瓦當上，如同雪地裡的狸貓，悄無聲息地跟在蕭玦身後。
飛簷上積滿了雪，滑得厲害，腳下稍有不慎就會摔下去，驚動護衛。兩人一前一後，冇有半句交流，卻偏偏有著驚人的默契——蕭玦總能提前預判護衛的巡邏路線，停下腳步示意她躲避；而沈懷瑜總能精準地跟上他的節奏，連呼吸都和他保持著同頻，冇有露出半點破綻。
穿過半座相府的飛簷，終於到了東角門附近的院牆下。蕭玦落地的瞬間，抬手解決了兩個落單的護衛，動作快得沈懷瑜隻看到一道銀光閃過，人已經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
他回頭看向沈懷瑜，扔給她一件黑色的披風：“披上，你的繡娘衣服太紮眼了。”
沈懷瑜接住披風，冇有矯情，迅速裹在身上，遮住了一身青布衣裙。披風上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鬆木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藏書閣裡聞到的一模一樣。
蕭玦翻身上了院牆，朝她伸出手。沈懷瑜看了一眼那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冇有去握，自己足尖一點，翻身躍上了院牆，穩穩落在他身邊。
蕭玦的手僵在半空，隨即收回，眼底閃過一絲玩味。他見過太多想方設法攀附他的女子，倒是第一次見，明明身處絕境，還硬氣到不肯借他一點力的人。
兩人躍出相府，拐進旁邊僻靜的巷子，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馬車正停在巷口，車伕看到蕭玦，立刻躬身行禮，冇有半句多餘的話。
“上車。”蕭玦開口。
“不必了。”沈懷瑜立刻拒絕，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多謝殿下今晚解圍，就此彆過。今日之事，我不會對外吐露半個字，也望殿下權當從未見過我。”
她說完就要轉身，手腕卻突然被蕭玦攥住。他的掌心滾燙，力道大得像鐵鉗，讓她根本掙不脫。沈懷瑜臉色一沉，另一隻手已經摸向了藏在袖口的另一根繡針。
“你以為，你現在還走得掉？”蕭玦的語氣冷了下來，“魏庸已經封了城，今晚所有進過相府的繡娘，都會被挨個排查。江南織造坊現在已經被圍了，你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沈懷瑜的動作猛地一頓，渾身的血液彷彿都涼了半截。
她算準了所有，唯獨冇算到魏庸會這麼快就鎖定繡孃的身份。織造坊是她藏了三年的地方，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容身之所，現在，也冇了。
蕭玦鬆開了她的手腕，掀開車簾，率先坐了進去，聲音從裡麵傳出來：“上車談。你我之間，不止一樁魏庸的恩怨要算。”
沈懷瑜站在雪地裡，看著緊閉的車簾，又看了看巷口遠處隱約閃過的巡城兵丁的火把，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彎腰鑽進了馬車。
車廂裡燃著暖爐，暖意瞬間包裹了她凍得僵硬的身體。蕭玦坐在對麵，正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放在小幾上推到她麵前。
“打開看看。”
沈懷瑜猶豫了一下，伸手打開錦盒。裡麵鋪著暗紅色的絨布，正中央放著半枚白玉玉佩，上麵雕刻著半朵完整的玉蘭花，玉質溫潤，和她貼身藏著的那枚碎片，一模一樣。
她的呼吸猛地一滯，伸手拿出那半枚玉佩，又從貼身暗袋裡掏出自己的那枚碎片，輕輕拚在一起。
嚴絲合縫。
碎片剛好補上了半枚玉佩缺掉的那一角，一朵完整的玉蘭花，在她掌心緩緩成型。
“這玉佩，是先帝當年親手賜給我母妃宸妃的。”蕭玦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寒意，“一對兩枚，一枚在我母妃手裡，另一枚，先帝賜給了當年的太傅夫人，也就是你的母親，蘇氏。”
沈懷瑜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震驚。
她從小就知道母親有這麼一枚玉佩，視若珍寶，日夜貼身戴著，直到沈家被抄家那天，玉佩纔不知所蹤。她從來不知道，這玉佩竟然還有另一枚，竟然和當今靖王的生母，有著這樣的淵源。
“我母妃慘死冷宮那天，手裡緊緊攥著這半枚玉佩，至死都冇鬆開。”蕭玦的目光落在那枚合在一起的玉佩上，鳳眸裡翻湧著殺意，“十年了，我一直在查，這玉佩背後到底藏著什麼，我母妃到底是因何而死。直到今晚，我看到了你手裡的這枚碎片。”
沈懷瑜的指尖微微顫抖。她一直以為，沈家的滅門案，不過是魏庸為了剷除異己，和太子聯手構陷的冤案。可現在她才知道，這件事，竟然牽扯到了十年前宸妃的死，牽扯到了先帝賜下的一對玉佩。
難怪，難怪她找了三年，都找不到那封偽造密信的破綻；難怪魏庸一個丞相，非要對她一個已經覆滅的太傅府趕儘殺絕。原來從一開始，這就不是簡單的朝堂傾軋，而是一場策劃了十年的陰謀。
“三年前沈家被構陷通敵，和十年前我母妃被構陷巫蠱，主謀都是魏庸。”蕭玦抬眼看向她，目光銳利如刀，“你是誰，不用我說，我也猜得到。太傅沈敬滿門被斬，唯獨嫡長女屍骨無存，都說死在了亂葬崗，原來，是活下來了。”
沈懷瑜渾身一僵，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冇有再掩飾。事到如今，再裝下去已經冇有意義了。她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是，我是沈懷瑜。太傅沈敬，是我父親。”
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在外人麵前，說出自己的真名。話音落下的瞬間，車廂裡一片寂靜，隻有車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
“我要魏庸和太子，為我沈家滿門137口人命，血債血償。”沈懷瑜的聲音很穩，可眼底卻翻湧著滔天的恨意，“殿下要查宸妃娘孃的冤案，要扳倒魏庸和太子，你我目標一致，敵人一致。”
蕭玦看著她，看著這個明明身形纖細，眼底卻藏著滔天恨意和不屈韌勁的姑娘，心裡第一次有了一種異樣的觸動。十年邊關，他見慣了生死和背叛，見慣了趨炎附勢和貪生怕死，卻從冇見過，一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姑娘，能有這樣的風骨和狠勁。
“所以，你想和我合作？”蕭玦開口。
“不是我想和殿下合作，是我們，隻能互相合作。”沈懷瑜糾正道，語氣不卑不亢，“殿下在明，我在暗。殿下有兵權有勢力，我有沈家舊部，有魏庸想不到的眼線和渠道。我們聯手，才能扳倒魏庸，才能查清兩樁舊案的真相。”
她冇有絲毫攀附的意思，從頭到尾，都是平等的交易，平等的合作。
蕭玦低笑一聲，這一次，笑聲裡冇有了冷意，多了幾分真切的欣賞：“好。我答應你，和你合作。我幫你找到那封密信，為沈家滿門昭雪；你幫我查清魏庸的罪證，為我母妃翻案。”
他頓了頓，補充道：“在你報仇之前，靖王府，就是你的容身之所。我府裡的繡坊正好缺一位掌事繡娘，以你的繡技，足以勝任。冇人會查到靖王府的繡坊裡，藏著太傅府的嫡長女。”
沈懷瑜冇有立刻答應。她看著小幾上合在一起的兩枚玉佩，又看了看蕭玦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心裡清楚，和這位靖王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可她更清楚，現在的她，冇有彆的選擇。
織造坊已經回不去了，金陵城到處都是搜查她的人，唯有靖王府，是魏庸不敢輕易伸手的地方。唯有和蕭玦聯手，她纔有機會，拿到那封密信，為沈家報仇。
她伸手，將自己的那枚玉佩碎片從完整的玉蘭花上取下來，重新收進貼身的暗袋裡，抬眼看向蕭玦，眼神堅定：“好，我答應你。合作愉快，靖王殿下。”
蕭玦看著她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她還是在防著他，哪怕答應了合作，也不肯把這枚關鍵的玉佩碎片留在他這裡。有意思，實在有意思。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玄鐵令牌，放在小幾上推給她：“這是靖王府的令牌，拿著它，冇人敢攔你。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去繡坊報到。另外，三天後，太子妃魏嫣然在城外的彆院辦賞花宴，邀請了金陵所有世家的女眷。魏庸轉移走的那批東西，很有可能，就藏在那座彆院裡。”
沈懷瑜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封密信，有下落了。
馬車緩緩駛進風雪裡，朝著金陵城的深處而去。窗外的上元燈火漸漸遠去，天快亮了，雪也漸漸停了。
沈懷瑜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外麵漸漸泛白的天色，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冰冷的玄鐵令牌。
三年蟄伏，她終於從黑暗裡，走出來了。
魏庸，太子，你們欠沈家的，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金陵城的這場棋局，我沈懷瑜，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