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元雪，染血箋------------------------------------------，上元夜。，蓋不住秦淮河畔的十裡燈火，更蓋不住丞相府朱門內的靡靡笙歌。，窗欞被風雪撞得輕響。阿寧貼在冰冷的楠木立柱後，指尖的繡針泛著淬了寒的銀光，連呼吸都壓得極輕。，一身半舊的青布衣裙，素麵朝天，混在十幾個繡娘裡，像一粒掉進塵埃裡的雪，毫不起眼。，這個手能繡出滿架薔薇的年輕繡娘，三年前，是金陵城最矜貴的太傅府嫡長女，沈懷瑜。，她今夜闖這龍潭虎穴，不是為了給丞相府的家眷繡上元的新衣，而是為了藏在這藏書閣暗格裡的——三年前，構陷沈家滿門通敵叛國的偽造密信原件。，忍了三年。從金尊玉貴的嫡小姐，變成指尖滿是薄繭的繡娘，從刑場的屍山血海裡爬出來，唯一的執念，就是拿到這封信，讓魏庸和太子，血債血償。，樓下傳來巡夜護衛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帶著肅殺的氣息。阿寧屏住呼吸，身形如同狸貓般貼緊立柱，掌心的繡針已經扣死，隻要有一絲異動，這根針就能瞬間刺穿人的咽喉。，磨平了她眼底的嬌憨，隻餘下淬了冰的冷，和刻進骨血裡的狠。，阿寧鬆了半口氣，轉身快步走到書架前，指尖撫過第三排第十二個書匣，按照記憶裡的機關輕輕一轉。“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藏書閣裡格外清晰。，裡麵果然放著一個紫檀木匣子。，指尖微微顫抖，伸手就要去拿那匣子。，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毫無預兆地在她身後響起，帶著風雪的寒意，和不容置喙的壓迫感：“你是誰？敢闖魏庸的藏書閣，膽子不小。”
阿寧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猛地轉身，指尖的繡針已經朝著聲音來源處飛了出去！
銀光劃破黑暗，卻被來人兩指輕鬆夾住。
月光透過窗欞落進來，剛好照亮男人的臉。
玄色錦袍，領口繡著暗金雲紋，墨發高束，麵容俊美得近乎淩厲，一雙鳳眸狹長深邃，眼底像是藏著萬年不化的寒冰，正落在她的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是靖王，蕭玦。
那個十年鎮守邊關，殺人如麻，被朝野上下稱為“閻羅王”的七皇子。
阿寧的心臟沉到了穀底。她算準了魏庸的宴飲安排，算準了護衛的換班時辰，算準了暗格的位置，唯獨冇算到，會在這裡遇到這位煞神。
蕭玦指尖撚著那根繡針，目光掃過她一身繡孃的裝扮，又落在她身後打開的暗格上，薄唇微勾，語氣冷得像外麵的雪：“魏府的繡娘，會半夜闖藏書閣，還會用淬了麻沸散的繡針？”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手腳。
阿寧後背已經沁出了冷汗，大腦飛速運轉。她知道蕭玦與魏庸、太子是死對頭，可他也絕非善茬，落在他手裡，未必比落在魏庸手裡好多少。
她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冇有絲毫躲閃，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靖王殿下深夜出現在丞相府的藏書閣，難道是來賞雪的？”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蕭玦的鳳眸裡閃過一絲訝異，似乎冇想到一個看似柔弱的繡娘，居然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過來，阿寧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鬆木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那是常年在邊關廝殺的人纔有的氣息。
“你不怕我？”蕭玦低頭看著她，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骨子裡的東西。
“殿下要殺我，我怕也冇用。”阿寧挺直脊背，哪怕她比他矮了一個頭，氣勢上也絲毫冇有輸，“殿下和魏相素來不和，我偷他的東西，於殿下而言，未必是壞事。不如我們各取所需，殿下就當冇見過我，如何？”
蕭玦低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冷意：“你倒是敢跟我談條件。你要偷什麼？”
“與殿下無關。”阿寧寸步不讓。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護衛的大喊：“不好！藏書閣有動靜！快搜！”
魏庸的人來了。
阿寧的臉色一變，蕭玦的眉頭也微微蹙起。他今晚是來查魏庸私通匈奴的賬冊，冇想到會遇到這麼一個變數。
護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了二樓。
蕭玦看了一眼渾身緊繃的阿寧，突然伸手，一把將她拽進了旁邊的帷幔後麵，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阿寧渾身一僵，剛要掙紮，就聽到他貼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冷聲道：“不想死，就彆動。”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滾燙的溫度，和他身上的寒意截然不同。
帷幔外，火把的光亮透了進來，護衛的腳步聲已經到了三樓，四處搜查。
阿寧貼在蕭玦的懷裡，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的心跳，還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她的鼻尖抵著他的胸膛，鬆木香混著血腥味縈繞在鼻尖，讓她的大腦一片混亂。
她從來冇有和一個男人這麼親近過，更何況是這個傳聞中殺人不眨眼的靖王。
就在這時，一個護衛的腳步聲朝著帷幔走了過來。
阿寧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蕭玦的衣襟。蕭玦的手不動聲色地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就在護衛伸手要掀開帷幔的那一刻，樓下突然傳來管家的聲音：“找到了！這邊有動靜！快過來！”
護衛們聞言，立刻轉身一窩蜂地朝著樓下跑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藏書閣再次恢複了寂靜。
蕭玦鬆開了捂住阿寧嘴的手，推開她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阿寧立刻站穩身體，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裙，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卻還是強裝鎮定，對著蕭玦微微頷首：“多謝殿下解圍。”
“不用謝我。”蕭玦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臉上，帶著探究，“我隻是不想被魏庸的人發現。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是誰，要拿什麼東西了。”
阿寧抿了抿唇，冇有回答，轉身快步走到暗格前，拿起那個紫檀木匣子打開。
裡麵空空如也。
密信，不見了。
阿寧的臉色瞬間慘白，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她等了三年，拚了命闖進來，結果密信根本不在這裡。
怎麼會這樣？
蕭玦看到她的反應，挑了挑眉，走過來掃了一眼空匣子，語氣平淡：“你要找的東西，不在這？”
阿寧冇有理他，指尖撫過匣子的內壁，指尖傳來細微的新劃痕——也就是說，密信是最近才被拿走的。
是誰拿走了？魏庸？還是另有其人？
就在這時，她的指尖觸到了匣子底部的夾層，輕輕一摳，夾層打開，裡麵掉出了一枚小小的、雕刻著玉蘭花的玉佩碎片。
阿寧撿起那枚碎片，瞳孔猛地收縮。
這玉佩，是她母親的遺物。當年沈家被抄家時，這枚玉佩就不見了，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當年沈家被構陷，還有彆的隱情？
蕭玦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碎片上，鳳眸猛地一縮，臉色瞬間變了。
他認得這玉佩。當年他母妃宸妃慘死的時候，手裡也攥著半枚一模一樣的、刻著玉蘭花的玉佩。
阿寧攥緊了那枚玉佩碎片，抬眼看向蕭玦，剛好對上他震驚的目光。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
窗外的雪還在下，上元的燈火還在亮著。可他們都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已經被這枚小小的玉佩碎片，緊緊纏在了一起。
而金陵城這場滔天的風波，纔剛剛拉開序幕。